第六章
下床，拢衣，开门
一气呵成流畅无比，衣衫半挂在肩头，发丝披散赤足，就这么散漫的站在门边，低低的嗓音轻笑，“您吵休息了”
肌肤半露，点点痕迹就这么展露在老鸨面前那张老脸顿时经历了惊讶、了然、失望、痛苦、悲壮的扭曲过程，停在如丧考妣的状态
“啊……”鸡嗓子更加壮烈哀嚎，“知不知道是清倌啊，知不知道是头牌啊，知不知道……”
下面的话，被关上的门掩在了外面，只有一声男子的慵懒，“再嚎一句，就走”
当清凉的身体重新回到软榻时，只看到女子咬着手指轻笑的表情，侧身半撑着螓首，“付不起的缠头”她眼神明亮，清澈如泉，“昨日有说过的”
“不要付钱”回应宁静，目光停驻她的面容上，“昨日也说过”
“理由？”她淡淡的口吻更像是面对外人的疏离，“天上的馅饼掉在面前，怕有问题啊”
“有问题也啃了”笑意漾开，春风拂面，目光转落一旁的琴上，“只因懂琴”
“就这个？”
“还因为……”的纤长手指掠过她的眼角边，“冷情，也是，追求短暂的温柔体贴，却不喜欢长久的羁绊，自认不会看错人，现在合适”
现在，一语道破的心思，要的是某日飘然而去的时候，身边的人不会挽留不会强求，暂时的情人关系
她笑笑，算是接受了这个理由若不是昨日看穿了骨子里的任意，她又岂会下嘴啃这美食？
“能自赎？否则她不会如此表情”
“说呢？”轻巧在床沿坐下，“两年多了，若做不到，岂配花魁之名？”
“寂寞了”她笑出声，“寂寞到饥不择食的选上”
“也寂寞了”俯下身体，吻上她的唇畔，“寂寞到跑来这‘定州城’看热闹，还答应的提议”
“也好奇这‘惊雷’‘雪魄’的故事？”
“只是想看热闹，看别人头破血流死活很打发时间”
她没有否认，既然她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武功，剔透如见千帆过尽，又怎么会猜不到？
她手微招，桌上一盏冷茶入手，“看也无睡意，想听它们的传说？”
手抹过她的指尖，唇就着她的手含入茶水，轻轻覆上她的唇，当清香哺入，才笑着吻上她的颈边，“莫负了清晨大好时光，听故事，不如做有趣事”
美人相邀，岂能不从？她的手抚上的腰身，媚眼如丝
“惊雷”“雪魄”的出名，不仅仅因为它们是一双神兵利器，更因为它们昔日的名头
昔日“琴剑双绝”随身单琴双剑叱咤江湖，罕有对手，却在十余年前忽然绝迹江湖从此再无了踪迹，如今“惊雷”“雪魄”重出江湖，大家觊觎的只怕不仅仅是这双剑，而是这剑背后那属于“琴剑双绝”独步江湖的武学
床榻上的楼倾岄懒懒的翻了个声，嗤笑了下，不屑的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她说的简单，了了几字，回答的更简单，就这么一个姿态
一日一夜，两人就这么腻在床榻间，仿佛寻找到了某种契合点，不断的带给对方更多的巅峰
“饿么？”沐浴过后的拿着棉布，细细的包裹她的发丝，温柔的擦拭着水滴，自己黑发淌下的水珠却湿了半幅衣袖
此刻的表情，更像是体贴的夫婿在梳弄着爱人的发丝，柔情蜜意尽展
“喂饱了，若不喂饱，岂不是对不起日夜卖力了？”她手一挽，将牵了起来，“不介意这般出门？”
滴水的发在腿弯，浅笑，“夏日凉爽，这样又有何不可？”
随性，她更不羁只是当们手挽手出现在楼边的时候，喧嚣的阁中顿时一片寂静，无数目光停留在两人身上，各种眼神复杂
质疑，猜测，妒忌，羡慕
真是眼神如飞刀，刀刀如有形，眨眼间单解衣几乎感觉到了身上数百个窟窿被捅了出来
“故意的”她脚下落步，恍若未睹，平静的走下楼梯，“该带着跳窗出去的”
“真不知吗？”轻笑，体贴的手拢上她的肩头，扶着她手臂一步步行下，眼神只望着她的脸，浅笑盈盈
“现在是的，省了打扰”她平静的开口，将心思坦然露出
“现在是的，不想被骚扰”两人相视一笑，在种种声音中迈步出了“蓝衣坊”的大门，留下身后无数叹息扼腕声，还有老鸨哭丧着的脸
出了大门，不再是那个绚烂光环下的花魁，而是肆意的楼家公子，从路边的小摊一路慢慢吃，吃了糍粑吃糖果，半点不在意被人偷眼议论，偶尔一个自满足的笑容，她只听到耳边一片咽口水的声音
开放的国度，男女之间看到心仪的人，通常都直言搭讪，尤其是有些地位家产的人，更是完全没有顾忌，所谓强者吃肉，弱者喝汤就是这个道理
繁闹的城，街边长长的灯笼悬着，的笑容在灯光下无邪纯净，拈着手中的梅子朝她扬起手，“吃么？”
静静欣赏的表情，摇摇头，却伸手拿过咬了一半的糍粑，细细的咬着
“很少出门？”她能感受到身上的轻松，还有望着零食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期待，于是就成了，拿着就走，她在身后抛着银两的情形
咬着梅子肉，忽的伸手，把半枚梅子肉塞到了她的嘴边，“不喜欢被人围观，带着青楼的名头，看的眼神几乎都是想怎么把扒光压倒”
“没有吗？”她摇头苦笑，含下那半粒梅子，顺势舔过手指，酸甜的味道伴着檀香，一起入了唇
她是没用那种眼神看，她只是直接做了而已
手腕抬起，遥遥指着前方一角高楼，快乐在眼底跳跃，“听说那的菜很不错，去吗？”
“可真能吃”一路上，几乎没停过嘴，若不是亲眼所见，她都不知道如此完美的身形是如何保持的
笑意清浅，声音低低，“体力消耗过大”
她一声笑，牵上的手，朝着指着方向行去
的手指很漂亮，却不是柔软的触感，指腹处还有些微的薄茧，交叠相握间能感觉到掌心的力道
若没有些力量，是难以驾驭琴弦清韵，这一点她毫不意外
高楼临水，半边澄碧尽在眼底，远处扁舟隐隐，歌声悠悠风过处，江水气息扑面而来侧面，城郭隐隐，灯火盏盏
“喜欢居高临下的感觉？”她倚栏而靠，悠然呼吸着风中的味道
“不喜欢吗？”张开双臂，青衫在风中猎猎飞舞，发丝飞扬，在月色下堪如乘风而下的仙子，不经意就要被吹走了
忍不住的伸手，抱上的腰身，看任意的笑容在月下绽放，胜过月光凝练如水
远方，一道红光半冲，吸引了两人的视线
在楼倾岄的低咦惊讶中，她了然的眼神下吐出一句，“只怕是‘惊雷’‘雪魄’出世了”
侧脸身边的男子，“不是想看热闹么，带去看？”
“好”眼中的兴奋跳动，将自己靠上她的肩头
脚尖点地，人影翩跹，在夜色下飘然无声的朝着红光冒出的地方而去
七层佛塔，黑色尖耸，塔檐下挂坠着的塔铃在风中清脆的飘远
人影落在塔檐，女子的声音低低，“这里风大，冷吗？”
手，握上男子的掌心，暖意张开
衣袂在风中扬起，温柔浅笑，随意的在瓦片上坐下，“如此体贴，小心爱上”
她贴着身边坐着，手臂拢着的臂膀，不羁的扬起唇角，“伺候吃穿伺候床第，若对不好一点，明天跑了可没有金主了”
吃吃的笑声比风铃更脆，手在怀里摸摸索索，不多时掏出一包炒熟的玉米粒，咔咔的咬了起来，像一只蹲在塔楼上的小耗子
她单手撑着脸侧，静静的欣赏着的姿态，看着悠然自得高高抛起玉米粒，轻巧的接住，然后就是咔咔的咀嚼声，偶尔一两粒掉了，不舍的目光还会追随而下，惋惜一叹
看，远比看脚下那些明晃晃的火把，密密麻麻各色人群来的养眼的多
“还以为，能看到一堆打的头破血流，刀光剑影的热闹呢”楼倾岄惋惜叹气，“都这么傻呆呆的站着，没劲、真没劲”
可那眼神里，分明流动着看好戏的神采
没说错，下面影影绰绰的怕不有好几百号人，各种声音夹杂着，犹如闹市菜场般嘈杂，间或几句咒骂，粗厚的问候爹娘祖宗的嚷嚷，但是却不见任何动手
“以为们是傻子？”看吃的香，她忍不住伸手拈了一撮，慢慢咬着，“先动手的消耗体力，然后就等着被后来人砍，谁不想等到后面拣便宜啊混江湖的是拿命混的，玩掉了可没有第二次”
“所以大家都傻傻的站着？比谁站的更久么？”细细的笑出声，手中的玉米粒撒落青衫上，“原来混江湖，就是比罚站”
“只怕是有大人物在，不然想看的热闹早看到了”她目光远眺，将视线平静的投射在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