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森灵》15 军装独舞
沈娇宁真的只是休憩了一小会儿,等情绪冷静下来，虽然有些贪恋，却仍轻轻推开,吸了吸鼻子：“顾团长，纪律都不管啦？搂搂抱抱的像什么样子？”
不等说话,沈娇宁就说：“知道,妈都背过了,肯定也抱过,所以不会多想的快走吧，休息一会儿晚上还要演出呢”
顾之晏却没走，半蹲在她面前：“明知道的意思”
“什么意思呀？可不知道”
顾之晏哽了哽,隐约明白，这个时候得把自己的心意告诉她
从来没想过会对谁说这些话，更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耳尖都染上红霞：“……”
“别说了”沈娇宁看着脸红的样子，觉得有些可爱,却没让真把话说出来，“如果是想的那个,那拒绝”
顾之晏猛然看向她，目光里似是疑问
为什么呢？从梅林，到今天的拥抱，明明感觉到,她并不排斥自己
“因为,还是要往前冲啊，顾团长”她已经不哭了，只是眼睛和鼻尖还有点红,浅笑起来惹人怜爱，说的话却野心勃勃，“相信，在战场也一定是向前冲的那一个，也是战士啊，而且还想当一名优秀的战士，当然要往前冲”
顾之晏怔了怔，无法反驳
“而且也有收获”沈娇宁拿过刚才喝水的那个水壶，她的手指白皙纤长，拿什么都好看，“知道本来想干什么吗？特意多带了一个，就为了泼喻可心”
顾之晏安静地听她说下去
“而且不是临时起意，还在大礼堂冲冷水的时候就想好要这么做了，只要不让别人发现带了两个水壶，喻可心说是干的也没有证据”沈娇宁说，“因为体力比别人好，所以多带点儿东西根本没影响，但是直到背上温慧月，才知道错了”
“它还是增加了的负担，那个时候才这样切实地意识到，仇恨只会让负重前行如果只是要走跟别人一样的路，确实可以这么做，但是，”她的神色里有激动与向往，却并没有恐惧，“知道，活着绝不是为了走跟别人一样的路，就像背人拉练一样，未来要面对的困难，也是很多人根本不会遇到的……”
今生的路，已经跟前世不一样了从她排第一部舞剧开始，时代给了她机遇，她也注定要背负比一个普通舞蹈演员更多的责任
沈娇宁打开盖子，轻轻地说：“虽然说了这么多，可其实，还是有放不下的仇恨”原主的仇，沈依依，她自己的仇，小师妹
她捏着水壶，有些迷茫，但还是举起来，大口大口地喝了好几口，直到喝不下才停住：“深仇大恨还做不到放下，小恩小怨，不会再为们浪费一点点心思”
顾之晏凝视着她，觉得这小姑娘连说着仇恨，都是这样的让人心动她的眼睛仍然清澈，单纯，正直
“虽然拒绝了，”从沈娇宁手上拿过她尚未喝完的水壶，仰头一饮而尽，“但的仇恨，替分担”
说：“想放下就放下，放不下就去报仇听从心声，不必为难自己……说的那些，会反思的”
沈娇宁发自内心地浅笑起来：“好”
顾之晏又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离开帐篷让她休息
听懂了，这小姑娘是一早就想好了办法，后来未必还想动手，只是办法都想好了，就逼着自己要那么做了才行
其实她要是真做了，才会不开心
想，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傻得可爱的小姑娘啊
……
直到顾之晏走了，沈娇宁才慢慢反应过来，自己喝水的举动，好像有点傻傻的
最重要的是，顾之晏还陪她一起喝了，用，她喝过的水壶
她摸了摸发热的耳朵和脸颊，继续躺下来休息，心里似有甜蜜，似有烦恼，最终还是想，先把舞跳好吧，至少把这一部舞剧完成，再去想感情的事
过了一会儿，许英主任过来问她，身体还能不能跳舞
“能！”她斩钉截铁地说
许英笑起来：“别说得要去打仗似的，今天的身体状况们都有数，群舞就不安排了，最后给留一个独舞就穿着军装上去，跳什么都行，跳个三分钟，刚刚团里已经跟部队的政委说好了，要把作为先进事迹宣传”
沈娇宁反应了一下：“这么快啊？”
“这种事情当然越早越好”许英附到她耳边轻声道，“党支部的领导几次都很欣赏，的入党考察期应该会缩短”
她悄悄把好消息告诉了沈娇宁，然后说：“快想想最后三分钟跳什么吧，想完就休息，睡一会儿也行，快到的时候过来喊”
“不用想了，就跳《女儿》的最后三分钟”沈娇宁说
那一段是表现她加入妇联后，积极帮助妇女，表现妇女能顶半边天，非常积极向上的一段里面以跳跃为主，她想了想，穿军装也能跳
许英看过这部舞剧电影，回忆了一下，便说：“很好，妇女能顶半边天，咱英雄女兵也不输男兵就这么定了，先去让报幕员写个稿子，跟政委那边通个气，睡吧，晚上好好表现”
沈娇宁点点头，她闭上眼又睡了一觉，这回一直睡到外面响起载歌载舞的声音
她感觉身体好了些，起来收拾了衣服头发，刚准备出去，正好碰到许主任端着一碗青菜面进来：“正想叫呢，吃点东西，马上就可以上台了”
沈娇宁接过面条：“谢谢许主任”
“拉练没什么条件，只有清水面加点青菜，凑合吃吧”
许英想着她马上要跳舞，不宜吃得太饱，碗里只盛了小半碗
她很快就吃完了，跟许主任一起去后台，简单地上了个妆，没等多久，报幕员就说到她的节目了，夸了很大一段，几乎把她能讲的事迹全讲了一遍，最后说：“……这个事迹的主人公，就是们文工团的沈娇宁同志，今天她特意为大家带来了芭蕾舞剧《女儿》片断”
沈娇宁静下心，坚定地走上舞台，在拉练临时搭建的简陋舞台上，身穿军装，跳着最激动人心的舞蹈
台下的战士们看得纷纷感慨，前两年砸芭蕾学校真是没道理，明明芭蕾这么振奋有力，这么适合们的英雄女战士！
很快，不少战士都认出沈娇宁来了，们这次口口相传的女英雄，竟然就是元旦汇演时最漂亮的那个小仙女！
们除夕演出没看到小仙女，特别遗憾，刚刚还在想为什么拉练演出还是没有她，哪能想到，人家居然就是今天一下午加一晚上英雄故事的主人公！
们原本只是听别人说，是个瘦瘦的女文艺兵，但在们的想象中，总归是个瘦小有力的，男兵里也有这样的人
可是看到沈娇宁，们震惊了，居然是个这样纤弱优雅的小仙女
她！
背！人！拉！练！
只见她穿着军装，系紧了腰带，十分干练，舞蹈也是英勇向前的，可是，看看她的腰，看看她的肩，这像是能背得起另一个人的样子吗？
战士们油然而生一股钦佩，得是多么强大的意志力和凝聚力，才能让她做出这样的英雄事迹啊！
们羞愧极了，经历过这一天的战士们，再也没有嫌拉练苦的，负重再累，人家女兵还背着战友走一路呢，有人家累吗？
而之前琢磨着要去文工团偷看沈娇宁，最后被连长和团长训了的几个新兵，更是惭愧地低下了头连长说得对，们根本就配不上人家，单这思想觉悟就配不上
……
顾之晏也在台下
错过了那么多次她的演出，今天终于得以见到
她今天跳的舞，跟她那天在排练室跳的，风格迥然相异若说那天是纯真的林中小鹿，今天便是凌梅傲雪
但不论是哪一种，都一样动人
顾之晏看着她身着绿军装的舞蹈，心想，倘若以雪中梅花为背景，一定更美
看着这一段一往无前的芭蕾舞，也在思考沈娇宁今天的话
即便知道前路艰辛，她还是决定往前冲为了保持这一份勇气，她可以放下仇恨，也拒绝了的保护
有点懂了，保护可以让她不受伤害，却也会让她失去现在的锋芒顾之晏渐渐明白，需要更加深入地理解她，她需要的，不是简单的保护，和浮于表面的喜欢，而是理解与尊重
台上沈娇宁刚刚跳完这一段舞，政委上台，站在她旁边，褒奖英雄，激励战士
季玉兰见顾之晏身边空出来，跑过去小声道：“怎么样，们的女战士，心动不？”
“嗯”
季玉兰：“嗯？”她大感意外，本来只是过来揶揄一番，没想到顾之晏竟然承认了，“不会吧？、……真动心啦？”
她平复了一下复杂的情绪，说：“其实也正常，们团里喜欢她的人多的是，喜欢也正常聪明漂亮又能干，谁不喜欢啊”
“是吗？”顾之晏语气沉了些
季玉兰没注意到，继续说：“那当然啦，不止文工团，看看后面那些兵看她的眼神，大家都喜欢她啊！”
顾之晏回头看了一眼，脸都黑了
想起来了，之前还有几个新兵商量着要去文工团偷偷看她呢，她身边也从来不缺优秀的男人
之前在绵安，她那个老师也总跟她在一起，虽然她自己说对那个老师没兴趣，可不代表人家老师也对她没那个意思
顾之晏终于意识到，这个闯进心里的小姑娘，真不是什么需要保护的小可怜，人家自己有成就，可以选择的余地大着呢
季玉兰看到的脸色，便知道是真动了心思，不是随口应的
也是，以顾之晏的为人，不会在这些事情上开玩笑
“那得努力了，以目前的条件，配其女孩子当然是够的，但如果是她，还真不一定她在舞蹈上的天赋和成就就不多说了，单是这优秀新兵和今天的事情，就是其人比不了的”季玉兰道，“也知道每次去的任务有多危险，这么一综合，还真不一定是她的最佳选择”
顾之晏淡淡道：“是来劝别去招惹她？”
“不，其实希望们在一起”季玉兰摇头道，“只是想提醒一件事，在追求她之前，有没有做好准备，她会是最优秀的舞者之一？别说做好准备了，当舞者的伴侣，不比当军嫂需要的心理准备少”
季玉兰说：“如果们能顺利在一起，结婚了，那要生孩子吧？可是知道生孩子对女舞者的影响有多大吗？长时间不能训练，身材变形，哺乳，这些会对她造成很大的影响”
“可能会觉得，现在跟说这些太早了，事情还没影儿呢，但是真心希望们能在一起才说的”季玉兰真诚道，“在一起之前，就把所有问题考虑好，好好对她，珍惜她，以后才不会有矛盾之晏，想清楚这些之前，先和她保持好距离”
季玉兰说完话，起身离开，只留下沉思的顾之晏
她知道顾之晏以往一直把心思都放在军事上，乍然动情，怕掌握不好分寸伤了沈娇宁，特意敲打一番
顾之晏听完她的话，耳边是政委通过话筒发出的声音：“……们作为军人，祖国和集体，永远是放在个人之前的，革命烈士们正是怀着这样的奉献精神，这样无私无畏的精神，才有了二万五千里的长征……”
想，今天指责沈娇宁背战友，真的错了因为自己，就曾在火灾中把人背出来，那个时候，只恨自己不能同时救出两个人，而在枪林弹雨中，也绝不会放弃战友
她没有错，错的是自己，确实应该好好考虑这一切
……
沈娇宁今天先被报幕员念着稿子夸奖了一遍，又被政委当着整个部队的面赞扬，感觉自己路上再累都值了
她才一下台，党支部的领导就告诉她，因为她表现特别优异，决定破格缩短考察期，等拉练回去后，就可以成为入党积极分子
这真是一个大惊喜，之前许主任跟她说可能会缩短考察期的时候，她还想着缩短到三个月或者半年就算不错了，没想到直接缩短到现在就结束
她才刚刚开始接受考察没多久呢！
领导说：“成为入党积极分子之后，要更加以身作则，成为团里的榜样！”
沈娇宁认真道：“会的！”
她是最后一个节目，政委讲完话后，拉练演出已经全部结束
舞美组的人正在拆舞台，重新装回箱子，抬到车上，明天一早，部队要继续完成后面五十公里的拉练
舞台照明灯也被一盏一盏拆下，四周越来越黑，沈娇宁准备回帐篷继续休息，中间要穿过几辆大卡车，在一辆车的阴影下，忽然撞上了两个人
是曹丽和那个炊事班司务长
沈娇宁撞得猝不及防，她想转身走当没看见都不行，三个人都因为这个意外愣了愣
曹丽和司务长更是忐忑，们没有打过恋爱报告，要是被举报，们俩都完了
曹丽急得眼泪都快下来了，她想恳求沈娇宁不要说出去，却又过来一个人
洪高朗扛着大灯走过来，看到们站在这儿，问：“们在这干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