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辅佐女帝的我,竟然是逆臣

第九十八章 三十大盗

丹陛大乐堂内,空空荡荡

平日里热闹至极的教坊司,今日竟连个敢进来瞧热闹的都没有

白鲤静静立在原本该是伶人献艺的戏台中央,依旧穿着那身空荡的蓝色道袍,长发用一根白玉簪子绾着

她轻闭着双眼,双手于身前结三山诀,似是心无外物,只低声诵着经义

奉銮坐在教坊司官案后面色紧绷,不时瞥向入口处,又偷眼去看第一排闭目养神的白龙:“如今已是亥时了,还要等多久?总不能真等到明日吧”

说罢,又用余光瞥向自己脖颈上贴着的匕首顺着匕首往上望去,是一只白皙纤细的手再往上望去,则是翘着二郎腿坐在面前官案上的皎兔:“这是胁迫朝廷命官,密谍司便能为所欲为么?”

皎兔用匕首拍了拍奉銮的脸颊,似笑非笑:“平日里天天骂阉党,排的话本里也要骂两句,怎么真遇到阉党,反而不喊阉党了?别催,若放在往日也懒得刁难,可今日是个天大生意”

奉銮疑惑:“天大的生意?”

皎兔笑着说道:“今日帮陈大人一次,以后说不定可以换条命回来呢人命比天大,这不是天大的生意是什么?”

此时,清脆的环佩声响从门口传来,打破了堂内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转了过去,赫然齐昭宁板着脸走进来,她一身绯红蹙金海棠花鸾尾长裙,外罩云锦霞帔,头戴赤金点翠衔珠凤冠

齐昭宁目光死死盯着戏台上,一步步走到近前,抬头看着面前的白鲤台上素净的道袍与台下花团锦簇,宛如两个世界

齐昭宁凝视着白鲤的面庞:“是陈迹的未婚妻,陈迹与齐家三书六礼已过其五,婚约既定,天下皆知”

白鲤无动于衷

齐昭宁凝声道:“如今为了,自甘堕落与阉党为伍,弃锦绣前程于不顾,闹得满城风雨府右街陈家的拟制嫡子不要了,娘留给的鼓腹楼不要了,五百亩良田不要了,梅花渡不要了,盐引生意不要了,晚报也不要了舍了这么多,九死一生后,背着阉党的骂名就为了救,可为做了什么?”

一直面如平湖的白鲤,眼帘终于轻轻颤动了一下

齐昭宁声音低沉:“知道吗,输给张夏都不会这么难过,因为张夏陪了这么久陪在固原九死一生,为闯过西京道白虎节堂,为赌过命可输给不甘心,明明什么都没为做过,凭什么让舍弃一切?若心里有,也该放一条生路了,莫再误的前程”

皎兔诶了一声,笑着纠正道:“齐三小姐,可是最早认识陈迹的,那会儿陈迹还只是个医馆的泥腿子,郡主也不嫌弃,给订制衣裳,给订制刀鞘……”

齐昭宁却不理会皎兔,忿怒的看向奉銮:“罪囚白鲤在此,竞买者已至,还等什么?即刻发卖!”

奉銮看向白龙

可齐昭宁歇斯底里道:“看做什么,是礼部的官员,什么时候要看阉党眼色做事了,齐家还没倒呢有本事就杀了,不敢杀就眼睁睁看买走白鲤”

白龙坐在原处纹丝不动,并未理会她

奉銮迟疑片刻,当即举起官案上的惊堂木重重拍下:“即刻发卖,依教坊司旧例,价高者得!”

齐昭宁立刻喊道:“一万两!”

白龙淡然道:“五万两”

齐昭宁怒视白龙:“六万两”

皎兔笑眯眯的从手腕上摘下一串佛门通宝来:“这里是奴家多年积蓄两万两,加在白龙大人那边,七万两!”

齐昭宁扬起脖颈:“十万两!”

这下,皎兔也没了办法,她看向云羊,可云羊却撇过头去

她又看向白龙,白龙平静道:“十五万两”

皎兔倒吸一口冷气,赞叹道:“白龙大人好有钱,都是从哪里刮来的民脂民膏,也没听说过您最近抄了谁的家啊,想来白龙大人生在富贵人家,也不知这面具下是哪家公子,要不您摘下来叫奴家瞧瞧俊不俊饿……”

话音未落,齐昭宁厉声道:“二十万两!”

这一次,皎兔与白龙都不再说话,皎兔疑惑的看向齐昭宁:“哪来的银子?要验的佛门通宝”

齐昭宁将手中佛门通宝举起:“货真价实”

皎兔跳下官案,来到齐昭宁面前接过佛门通宝,只用指肚一摸便惊诧道:“真的!白龙大人,继续出价啊,不然白鲤郡主要被买走了”

可白龙并不说话

奉銮左看右看,犹疑不定

齐昭宁死死瞪着:“价高者得,莫要忘了是哪条船上的人!”

奉銮此刻也顾不得许多,只想赶紧结束这场让头皮发麻的闹剧,拿起惊堂木高高举起……

可就在此时,却听见丹陛大乐堂外响起喧哗声:“来了!”

齐昭宁厉声道:“快拍!”

奉銮咬牙拍下,却被皎兔握住手腕皎兔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说道:“九品小官也敢掺和这种事,敢拍,今夜就杀全家大不了内相再将贬为海东青,但陈迹一定能帮重回生肖,到时候等全家投胎了,就再把们杀一次”

教坊司门外的百姓声潮正由远及近,宛如海啸般汹涌而来

“武襄子爵,武襄子爵来了!”

“让开,快让开!”

“的天,真是!那身麒麟补服!”

“终于来了!”

丹陛大乐堂外的演乐胡同,早已被百姓围得水泄不通墙头、屋顶、甚至临街店铺的二楼窗口,都挤满了黑压压的人头

起初,人们还只是举着晚报议论齐家的丑闻,愤怒地声讨

但当陈迹的身影出现在长街尽头,并以一种近乎蛮横的速度冲破人群时,所有的议论瞬间化作惊呼与更激烈的涌动

没有前呼后拥,没有车马仪仗

只有一个人,一身已显凌乱的麒麟补服,像一支燃烧的箭,逆着人潮,劈开夜色,笔直地射向教坊司的大门

白鲤终于睁开双眼,目光沿着面前的红毯看向尽头

一道红色的身影,携着门外深重的夜气闯进门来,那双眼睛里,有朝霞,有日暮,有年年岁岁,有岁岁年年

白鲤眼中终于不再平静,轻轻留下泪滴来

这七天,她没有再流过一滴眼泪

她几乎要学会如何假装一个不动声色的大人了,可看到陈迹的那一瞬,还是全部瓦解

陈迹看向奉銮,沉声问道:“出价到多少了?”

奉銮结巴道:“二……二十万两”

陈迹不容置疑道:“二十四万两”

齐昭宁看向陈迹:“二十五万两”

陈迹皱起眉头:“齐三小姐,何必?”

齐昭宁哀戚道:“能怎么办?心心念念,怎奈不是良缘陈迹,今日偏要压一头,也只压一头,让此生回想起今晚都会觉得遗憾,明明还差一点就能救下她,偏偏就是救不了!”

就在此时,沈野从门外走来,朗声大笑着:“今夜注定被世人铭记,怎能少了沈野?江南虎丘诗社诗魁、嘉宁三十二年一甲状元沈野,为陈迹出四万两,二十八万两”

齐昭宁目不转睛,死死盯着陈迹:“二十九万两!”

下一刻,柳素竟也从门外走进来:“梅花渡行首柳素承蒙东家收留,为东家出两万两,三十万两”

在场众人怎么也没想到,柳素会来

齐昭宁依旧面色不改:“三十一万两!”

皎兔拧着云羊的腰肉:“今日再不帮忙,以后别与说话了!”

云羊瓮声瓮气道:“加两万两,三十二万两……就这么多”

齐昭宁怒视四周:“三十三万两!还有谁要帮她,一起来!”

话音落,一名中年男子匆匆而来,风尘仆仆

陈迹面露诧异,只见大伯陈礼尊沿着红毯走到身边,将一串佛门通宝递给:“这里是五万两,……大伯能帮的就这些了”

齐昭宁见帮助陈迹的人接连来到教坊司,她歇斯底里的押上一切:“五十三万两,谁也别想带走白鲤!”

可她看向陈迹,却发觉陈迹神色里并没有惊慌,也没有愤怒,只有一丝悲悯:“不要用这种眼神看,不需要可怜!”

陈迹叹息道:“五十四万两”

齐昭宁不敢置信:“哪来的这么多银子?怎会有这么多银子,若有这么多银子,先前为何……”

此时,袍哥也走进教坊司,笑着说道:“梅花渡做盐引买卖,每千取一,这门生意虽然眼下赚不了多少银子,可盐商寄售盐引要将押金放在梅花渡账上七天积少成多,攒着攒着便有两百多万两在手上流转这些银子可没闲着,以月息三分放出去一部分,又给黄阙投了些银子,一起做些小生意……所以,这位东家从来就不缺银子,们都被的障眼法骗了”

陈迹平静走上戏台,将所有佛门通宝一并丢在地上

来到白鲤面前,握住白鲤的手腕轻声道:“走,带回家”

齐昭宁跌坐在地上:“用所有银子、所有前程也要换她,现在一无所有了陈迹,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陈迹置若罔闻

牵着白鲤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去,一人身穿大红色补服,一人身穿蓝色道袍,一前一后走过教坊司长长的红毯,走过拥挤又漫长的人潮

围观的人群不再喧闹,仿佛潮水般向两侧分开黑压压又无声的人潮分立两侧,宛如去年,李长歌牵着郡主穿过的那条漫长幽暗的一线天

洛城那场大雪下了二百六十八天,终于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