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 第 116 章

休息了一整天后，雪兰见到了三姐

不需要询问她是否幸福，只看外表就知道了，曾经纤细苗条的姑娘一下子肥了一圈，只不过脸上却始终挂着甜蜜红润的笑容她抱着高挺的肚子，跟雪兰诉说这几年发生的事情，两个姐妹像是有说不完的话

周先生是个很富有的人，和三姐的爱巢是一座小洋房，家里还有几个伺候仆人，可是周大姐并不跟她们住在一起，只是偶尔她会拄着拐杖上门，探望一下自己的媳妇，每当这个时候，那一动不动的双眸就仿佛焕发出了新的神采

三姐告诉雪兰，周大姐不喜欢自己的儿子们在道上混，觉得们做了许多坏事，所以就不肯跟儿子生活在一起，也不肯接受儿子的钱财，所以才总是一个人在街头上卖唱可是周先生也没有办法，既然入了这个行当，就不能轻易离开了

一直以来，雪兰跟李氏是相同的想法，也觉得三姐不应该嫁给这样一个混迹江湖的人，因为走的不是正道也许表面上看十分体面，有钱又受人尊敬，可谁知在这光鲜亮丽的背后又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阴暗呢，只是如今说什么都没用了

雪兰摸着三姐肚子说：“能觉得这孩子在动”

“可不是嘛”三姐微笑着说，“不知道，有时候都能感觉在里面呼啦呼啦的，动的可厉害了”

“这么调皮，肯定是个男孩”雪兰说

“刚怀上的时候，还做了一个梦，太阳和月亮交替升起，变化得好快好快，然后忽然之间，天空就大亮了，一轮火热的太阳挂在天上，然后就热醒了……”

正说着呢，一个男人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正是三姐的丈夫周先生

跟三年前没什么变化，依然是那种沉稳而冷淡的模样，微笑着跟雪兰点点头，叫了声‘妹妹’

的个性并不热情，但很有分寸，说话慢条斯理，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只是雪兰起身告辞的时候却忽然看到了一个很眼熟的人

“五姐，还记得她吗？”三姐笑着问

雪兰只是看她很眼熟，却无论如何都想不起她是谁

“美玲，这是妹妹”三姐对那个女仆打扮的女人说

“哦，这就是夫人您那位大名鼎鼎的妹妹啊，没想到当年那个小女孩竟然就是雪后山岚先生，久仰大名”女人文绉绉地说

雪兰猛然记起，几年前在北平的时候，三姐有个叫韩美玲的女同学，被富少爷玩弄怀孕，事后跟三姐打架流产，然后失踪的女人

“当年年轻不懂事，做下了许多错事，后来在外漂泊，受了许多磨搓，要不是遇到三姐，……”韩美玲说着说着，竟然落下泪来

雪兰惊讶地望着她，印象中那是个有些傲气的美貌女孩，清纯靓丽，美丽优雅，而现在不过二十几岁的年纪，竟然风尘的让人不敢相认了

这时雪兰才知道，她逃家后就被卖了，在沪市当起了交际花，开始很红，后来渐渐落寞，成了下等舞女，三姐嫁给周先生后，有一次在经营的一家舞厅里认出了她，跟她相认后，就带回了家里，让她做了女仆

三姐也许是觉得当初做的事有些对不住她，看她现在过得可怜，所以才想帮一把

雪兰十分不解，悄悄问三姐：“要是想补偿她，何不送她些钱，为什么弄回家里来？看她妖妖娆娆的样子，着实有些不像话”

像小时候一样，三姐笑着戳了雪兰的额头一下：“呀，怎么？害怕她妖妖娆娆地勾引姐夫吗？”

雪兰看着她，没有说话

三姐叹了口气说：“当初是想送给她钱的，可她偏不要，非得跟回家，许多年过去了，早就不是过去那个骄傲的姑娘了，她是跪在地上，磕着头求的当初也真以为她是想跟回家过太太平平的日子，可是没过多久，就发现她总喜欢往姐夫身边凑，还没事就在们身边转悠，偷听们说话”

雪兰是真惊讶了，问她：“那还留她在家里？而且现在还怀着身孕呢，不怕她对心怀不轨啊？”

三姐摇摇头说：“当初咱妈不让嫁给老周，觉得不是好人，在外面干坏事可嫁给不为别的，就为不会轻易被女人骗她勾引不到，她也危害不到还留着她是因为，想看看好心究竟能换什么回报”

人终究还是会改变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句话一点也不错，在雪兰的印象中，三姐一直是个有点单纯冲动的女孩子，可是仅仅跟周先生结婚两年，她身上就有些东西变了

三姐在周先生之前喜欢过两个男人，第一个男人欺骗三姐，就为了哄自己的女人高兴第二个男人因为喜欢的女人不管不顾，可是周先生不一样，三姐不是头脑一热嫁给了，而是知道是什么人后才嫁给了

接着，三姐又兴致勃勃地谈起了身边的趣事，仿佛又跟记忆中那个三姐一样了

这次回归，雪兰的身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过去是先生，现在都有人喊她大师了，还有大学接二连三地请她去演讲

有一次她在大学做完访谈后遇到了一个人，手拿雪兰的书，问雪兰要签名当时周围挤满了学生，大家都兴奋地看着们，因为学生们眼中的大教授居然也是山岚先生的书迷

雪兰一开始并没有认出是谁，只是在递给签名的时候，忽然看到了一个信封，那上面有自己的笔迹，收信人是‘王爱年先生’

雪兰这才抬起头仔细打量，这是位高挑纤瘦的青年，当年她截胡了的一套书，所以给邮寄了书费

王爱年微笑着冲她点点头：“山岚先生，您好，也许您不记得了，可是曾经跟您通过几封信，一直都期待见到您”

雪兰摇摇头说：“记得您，那一年承蒙您和周寒震教授赠书”

“哪里话，是的荣幸”怔怔地看着雪兰说

雪兰冲笑笑，刚要转向下一个人时，却忽然听说：“一直都有个问题想要问您”

“您请说”

“大概是几年前的事了吧，那天北平大学的校园里正在演出您的，有几个女孩子凑上来找周寒震教授要签名，请问您当时站在其中吗？”

雪兰也想起了那件窘事，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原来们当时就见过面了”

王爱年摸索着手里的信封说：“其实当时就感到奇怪了，看到了一个小姑娘的字迹，竟然跟喜欢的山岚先生的字迹一模一样，还在奇怪这个小姑娘跟山岚先生有什么关系呢？如果当时能追上去多问几句就好了”

雪兰只是笑，却不知该回答什么了

“如果……当时追上去问了，会承认就是雪后山岚吗？”又问

雪兰还是尴尬地笑着，并不回答

王爱年也低下头笑了，不再追问她，然后四处张望了一下说：“是跟周教授一起来的，怎么不见人影了，还以为会想要跟您聊几句呢”

雪兰一听周教授来了，也急忙挺直腰板四下寻找，因为她想跟说声感谢

虽然们根本互不相识，可是许多年来为她写了那么多文章，一开始是挑剔谴责，到后来称赞和褒奖，再到后来全心的支持，为她打抱不平特别是这几年来，也为她回国的声势帮了不少忙，所以们早就算得上知己了

“太遗憾了，也很想见到周教授，想向表达一下谢意”雪兰说

王爱年始终没有找到好友的身影，向雪兰点点头说：“有机会的话一定会见到的”

说完，微微弯了弯腰，离开了嘈杂的人群

王爱年离开大厅后，终于在校园里见到了周寒震，正独自一人坐在湖边的石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似乎看得入迷，可是走近一看就会发现，根本没有在读书，只是握着书而已

“这一年来为山岚先生写了那么多文章，怎么她来了，反倒躲了，刚才去见她，她还说想见一面呢”王爱年在好友身边坐下，半响不语，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周寒震一直沉默，最后轻笑着摇了摇头：“还是不要见她为好，怕真的相识之后，会忘不了她”

王爱年看了好友一眼，最后也笑了，两个人就坐在那里，远远地望着人满为患的大礼堂，那里有一位年轻迷人的女士，她才华横溢，为人高尚，让人心仪不已可惜们却只能坐在这里远远地望着，心里知道她就在那里

这次回来，雪兰还遇到了一个熟人

有一天，她和李氏一起出门听戏，离开戏院后，二人分别坐上了一辆黄包车，跑着跑着，雪兰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因为前面李氏的黄包车越跑越远了

雪兰正要叫李氏的时候，拉车的人忽然停下了，然后许多穿着绸缎马褂，带黑色遮阳帽的男人围了上来

雪兰吓坏了，这么多陌生男人忽然围住了她，难道是绑票的？早知道她就坐汽车了，可是谁能想到大白天会遇到这种事

正要喊叫时，其中一个男人揭开帽子，面容也露了出来

是殷久远

青涩的少年已经变成了高大壮实的青年，看上去那么高，面容也冷峻了不少，一身黑色的绸缎衣裳，早已经不再是记忆中的样子了

“是……”雪兰讶然地望着，“……”

殷久远没有搭话，而是直接拽起了黄包车，轻轻跑起来，另外十几个男人跟在后面，阳光下，纷乱的脚步声打乱寂静的街道

没有把车子拉去别的地方，而是远远地坠在李氏后面

雪兰看着奔跑的背影，忽然想起了几年前，也是这样拉着她跑的

“久远……”雪兰试图叫，她不知道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而且为什么会突然冒出来拉着她跑呢？

“别怕，只是送回家”拉车的人说，的声音一如当年那样清澈好听

等到达目的地后，身后的十几个男人都消失了踪影，只有殷久远把车子拉到了雪兰家的那条街上

放下车，直起腰，却始终背对着雪兰

前面的李氏已经下车，她根本没发现任何异样，还招呼雪兰快点，就径直上了楼

雪兰走下黄包车，局促地站在身边，而却看都不看雪兰，冷峻的面容只是直视着前方

许久后，轻轻叹了口气，拉起车子说：“回去吧，走了”

可是没走，人就站在原地，双眼盯着地面，神情有些倔强

雪兰看了一会儿，就迈开步子向家里走去

刚走了几步，就追了上来，然后抓住了雪兰的手腕

“五姐……”

雪兰立即抽回了手，犹豫了一下说：“谢谢送回家，母亲和先生在等，再见”

她没有回头看一眼，而是飞快地走回了家，一进家门，大妮就对雪兰说：“二小姐，今天有人给您送来了一幅画”

雪兰愣了愣，往客厅一瞄，正好看到了那幅

王程彦正围着那画惊叹，见雪兰回来了，急忙拉着她看画

“认识大画家韩晓飞先生吗？怎么会给送画？这画也太让人惊诧了，多么震撼人心啊”

雪兰搂着王程彦的腰，靠在身上说：“当然认识啊，也是的读者嘛，以前给的作品画过不少画呢，这就是其中之一”

“啊，做了红烧猪蹄，赶紧洗手吃饭了，吃完饭再看画”王程彦推了推雪兰说

“又是红烧猪蹄啊，要吃胖了”雪兰说

“害怕吃胖还每次吃那么多”

“才没有吃很多……”

正午的阳光从窗口照进来，落在二人身上，那长长的影子似乎也在日光中柔软了时光……166阅读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