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戾气重

第 78 章

徐世子在庄上住了三天才走

珠华尽量闪避了,只安心带着叶明光,端姐儿因有父亲在,多数时候依着父亲,和们在一起的时间便少了

及到徐世子在清晨独自离去,珠华听闻很有点惊讶——她为着避嫌,这三日都没往沈少夫人房里去过,并不知夫妻相处如何,但从丫头们来往的神色看,应该算是融洽的,并未再次闹翻既如此,沈少夫人何以不跟着一道回府?

“来时和老太太太太说了,要住到年底方回,如今一来便回去,那把的话当了什么?”沈少夫人神情淡定地道,“自嫁入徐家,难有偷闲之时,如今在这里住得很好,若不是不能不回去过年,还住得更长呢”

……看来沈少夫人这主意也拿得很定

贵女的身份不是白说的,徐世子敢养小妾,沈少夫人就敢在心里摆个白月光,还敢光明正大照拂白月光的儿女(也就是她了咳),被惹烦了抬脚就走,都不必顾虑家中掌事权力旁落——哪个妯娌的身份还能比她高?她都不用怎么依赖丈夫,自己便能碾压了

沈少夫人瞥一眼她:“怎么,这乡下地方简陋无趣,住得腻了,想回去了?”

珠华回神,忙摇头:“在这里也自在着,能多住一段最好了现在回去,小姨八成还没走,她一心寻不痛快,先就这么走了,把她干晾在家里,她这会不定怎么憋着气,就等回去为难呢”

沈少夫人摇了摇头:“这丫头还是傻,张巧绸何足为虑?那不叫阴着的狗,咬人才凶”

珠华略茫然:“嗯?”

她微张着嘴,眼神明亮懵懂,晨光自窗扉处投射进来,映照着她半边脸庞欺霜赛雪,直有惊心动魄之美,然而她本人毫无知觉,只是呆呆坐着

沈少夫人禁不住抬手,轻轻摸了一把她的脸颊,微笑道:“难道不知自己身怀巨宝吗?”

珠华从她的眼神里读出她的意思来了,很不大好意思:“这、长得是有一点好看——”她说这句都觉得有点脸红,忙带过去,“不过哪里能说上巨宝了”

说句不大要脸的话,她这一二年来,每常照镜子也有被自己迷住,感觉自己梳什么发型、穿什么衣裳都好看,常常被自己美一脸;不过毕竟做美人时间不长,离开镜子之后她就忘记了,照常行止动作,摆不出美人的谱

……其实也是不知道怎么摆,而且说不准是镜子清晰度不够,拔高了她的美貌值呢,反正她是没法真拿自己当什么大美人自诩

沈少夫人抬手摆了摆:“只问,这几年来常来往府里,别家的一些姑娘们也见过不少,可有在容貌上胜过的?”

珠华吭哧着说不出话来,这么一回想是没有,可要照实回答,也太羞耻了,饶是她脸皮不薄也说不出来

沈少夫人便又笑了:“这有什么不好说的?问,这个模子再长两年,凭是什么贵婿也嫁得了,仍旧甘心嫁给那举人小女婿吗?读书上虽有长才,然而要等熬出头,与封个能涨脸的诰命,又不知要等到哪年哪月去了”

“没诰命也一样过嘛”珠华这回自然了,“觉得苏哥哥也许不能大富大贵,但拼个衣食不愁还是不难的这日子对来说就够了”

沈少夫人挑挑眉:“确定不后悔?”

珠华坚决地点了点头,然后小声道:“少夫人,还有句实话没说,苏哥哥长得可英俊了,看见就舒心,觉得那张脸,可比什么身份地位还难得如少夫人所说,也许能另外找着比苏哥哥家世好的,但哪能保证相貌品行也合的意,到时候要是不喜欢,天天看见就烦,那就是给造个金屋子,又有什么意思呢”

她招出这个话是出于投桃报李的心态,沈少夫人都和她抱怨过徐世子了,她要瞒着自己的内心不说,好像她不够意思似的

沈少夫人嘴角抽动着:“……想得很好”她说着想了一想,终究忍不住笑出来,“只是,这实话也太实在了”还没有哪个小姑娘这么明白地和她说择婿的重要条件之一是看脸呢

心下却是妥帖,这若不是把她当成极亲近的长辈,是断不会说出这种话来的就笑着接道:“既如此,就要小心一点那个小舅舅了”

珠华想到先说的咬人的狗不叫的话,立时警惕:“怎么了?”

“是世子来提了两句”沈少夫人轻描淡写地道,“说买通了们府里的小厮打听,问世子是不是有意收”

这恶心的!

珠华感觉寒毛都倒竖了,不及答话,忙先交握着搓了搓手臂

沈少夫人见她像个猫似地整个炸了毛,倒笑了:“不必往心里去,世子提起来也生气呢,说难道在外面名声就这么差,让人以为会对有婚约的小姑娘下手”

珠华气得骂一句:“自己贱,看别人都以为和一样!”

别的且不论,亏得如今她和沈少夫人处得熟了,沈少夫人知道她绝不是这样的人,不然单这一问就有可能挑出她们的间隙来,男女之事,本就微妙已极

沈少夫人道:“世子知道不是个好货,已经命人暗地里打过一顿了,只是们这样人家,盯着的眼睛多,等闲也不好弄出人命来,由着再蹦一阵子罢才写了信,把个中详情尽述,送去给母亲了,如今先等着回音,再看看下一步如何处置”珠华忙起身行礼:“多谢少夫人”

沈少夫人不在意地拉她重新坐下:“不值什么,有了身孕,虽没精神理会这些事,但本也要同母亲说一声的,她便管不得父王纳妾,总要知道纳回去的是个什么玩意,心里好有个数”

珠华点头

沈少夫人见她仍有些心神不宁,想到她什么也没做,凭白叫舅家亲戚接二连三地暗害,可怜得很,又安慰起她来:“莫怕,在这里住着,那小舅小姨的手再长,也伸不过来告诉,不过叫长个心眼,那小舅不会平白无故来们府上打听那个话,多半是见生得好,打算着拿也去攀个什么高枝了”

珠华怒极反笑:“要真攀上了,第一件事就是回头弄死”

她跟张兴文基本没正面打过什么交道,张兴文不熟悉她,大概才会有这个妄想,以为能像卖妹妹一样,把她也卖了,再跟着从她身上捞好处,哼,做梦!

——她杀气腾腾放狠话的模样把沈少夫人逗笑了,因为跟她略鼓的脸颊真是太不搭

“行啦,瞧大舅舅倒还算是有些底线,当不至于把待价而沽,单是小舅,还没本事无声无息把卖了好了去吧,看见光哥儿先巴着窗子来望过一眼了,大概等一道去读书了”

珠华“嗯”一声,揉了把脸,把表情揉松弛了,方跳下炕去了

再过得几天,李全来了,是奉张推官之命,来告诉珠华平郡王府打前站的人已经到金陵了,下的纳礼随后就到,估摸着就是这几天,张巧绸就该出嫁了

“那舅舅的意思是要回去贺喜吗?”

李全却摇头,低声道:“三爷的情形有些不对,上几天忽然带着一身伤回来了,不知怎么弄的,正院里传出话来,倒好像有些怪着表姑娘的意思老太太十分生气,但表姑娘在这里住着,她不好过来,也不能如何老爷让人打听到那边暗里的算计,是想借着二娘子出嫁的时候,把姑娘哄回去虽暂还不知们下一步打算做什么,总是不怀好意”

歇了口气,继道,“所以老爷让来告诉一声,表姑娘就别回去了,这时候那边气势正盛,假如起了冲突,表姑娘恐怕要吃亏便那边有人来请,表姑娘只装个病,撑过这几天去”

珠华本也没打算回去,但张推官能让人给她带这个话,总是有心了,就道:“知道了,李叔替回去谢过舅舅,和光哥儿在这里一切都好,请舅舅不用担心们”

李全应诺去了

又隔一天,还真又有张宅的人来了

居然是马氏

这要没个准备,小姨出嫁,二舅母来请,名义上全是长辈,珠华还真不能挺着说不回去,那她的名声就好听了

如今就不妨了,守庄的侍卫来报,珠华飞快跑回屋,躺上床盖好被,屋里本就点着火盆,再多搬来一个,她又抱着汤婆子捂着,等马氏守完了一层层的通传,终于能进屋时,她已经是一副面红耳赤,发热出汗的模样了

陪着的摘星垮着一张甜甜的脸,叹气道:“都是婢子们的不是,贪图跟姑娘一道在外面跑着玩,没有及时劝姑娘回屋,结果让姑娘受了风,就病倒了”

马氏:“……”

她能说什么?是质疑国公府的下人没有照顾好珠华,还是埋怨珠华身子弱?便是心有怀疑,也不可能说沈少夫人的丫头扯谎,要去找个大夫来给珠华看看

只好怎么来的,还是怎么去了,回去把还没捂热的十两银子心痛地还给了张老太太

张老太太如何气恼自是不消细说,只是女儿的高枝正在眼前,这时候也无暇顾,只得罢了

张兴文倒还存着坏水想忙过这一摊再吐,谁知又过一阵,珠华还是没回来,倒从平郡王府里来了信,要过去,说张巧绸十分得王爷宠爱,给在王爷面前求了差事,要过去使唤呢

张老太太和张兴文尽皆大喜,现成的前程来了,张兴文暂且也顾不上珠华了,忙忙收拾了行李赶去了

田庄上,沈少夫人慢条斯理地收起才收到的信,听着外间传来的读书声,翘起嘴角笑了——今日下了初雪,几个小的没法在外面跑了,沈少夫人便把们读书的地点安在了旁边,现在叶明光在练字,珠华教着端姐儿在背诗,此起彼伏的读书声,比什么动静都来得动听

这种安宁从容的日子,要能一直过下去就好了

可惜呀,快十二月了,离着年关也没有多远了,她再拖,也拖不上几天了

“娘!”

丫头打起帘子,底下冒出端姐儿欢喜的小脸来:“又新会背一首诗了,背给娘听呀?”

沈少夫人含笑起身:“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