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临九天

第二十四章貌似忠厚而已

邢本才当然不是有资格建议部长到什么单位去视察的人,刘燕萍这番话,算是对着空气说了冯啸辰随着邢本才来到吉普车前,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去邢本才坐进驾驶室,发动了汽车,在刘燕萍的挥手致意下,驱车离开了冶金局大院

“刘主任,这是谁啊,一大早就来了?”

有路过的职工指着一路绝尘而去的吉普车,向刘燕萍问道

“是小冯,冯啸辰知道吗,煤炭部的孟部长亲自派人开车来接,听说是有重要的工作要安排给做告诉啊,这件事可不能随便乱传,以免造成不良的影响”刘燕萍严肃地对那人说道

那人连连点头,道:“是是是,刘主任,知道的对了,您刚才说,是孟部长派人接,这个小冯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连孟部长都认识?”

刘燕萍一脸矜持之色,只看着吉普车远去的方向,笑而不语那意思,似乎普天下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其中的奥妙,而她又是一个颇有节操的人,不会随便乱讲

吉普车上,冯啸辰三口并作两口地先把一个馒头吞进了肚子里,这才拿着另一个馒头递到邢本才的面前,说道:“邢师傅,一定也没吃早饭吧?来来来,特地多买了两个,也吃吧”

“谢谢,不用了”邢本才道

冯啸辰道:“邢师傅,就别跟客气了一大早就跑来接,连顿饭都不管,实在说不过去来吧来吧,两个馒头算不了什么”

邢本才笑了笑,说道:“真的不用,再说,现在也腾不出手来吃,要不先放着吧”

冯啸辰道:“这还不容易,把馒头撕成小片,塞嘴里就行了”

说着,也不等邢本才同意,便撕下一片馒头递了过去邢本才半推半就地用嘴接了,吭哧吭哧地嚼着正如冯啸辰说的那样,邢本才一大早接到单位领导的安排,让到冶金局来接一个叫冯啸辰的人,还说是孟部长急着要见的,连饭都没顾上吃就开车出来了从城里到冶金局还颇有点路程,这一通折腾,也早就饿了如果不是考虑到孟部长的因素,刚才还真想跟着冯啸辰去食堂吃完早饭再说

两个人配合默契,不一会就把四个馒头分着吃掉了,邢本才对冯啸辰的看法也一下子从路人甲上升到了铁哥们当司机的,对于世态冷暖其实更为敏感在邢本才接送过的人中,那些当领导的一般反而会更加客气,更尊重司机的感受,而有些领导身边的小人物,却是牛烘烘的,生怕人家不知道得了领导的重视冯啸辰这么年轻,能够受到部长的接见,非常满足“小人得志”这样一个定义可非但能够记得帮邢本才带两个馒头,还一片一片掰开了喂给吃,这就不是小人,而是君子了

吉普车从西北郊向京城的市区开,进城之后没有前往煤炭部所在的和平街,而是一直开到了前门大街附近,拐进了一个小院子那个院子也不知道是解放前哪个有钱人的宅子,前后两进,颇为宽敞院子的大门显然是后来改造过的,可以开进汽车

邢本才把车停在前院,熄了火,带着冯啸辰向后院走去,走进一间配房配房中间摆着一张八仙桌,几个人正围着桌子在吃早餐冯啸辰打眼看去,认出了其中的一位,正是昨天藏头缩尾不肯透露自己是副部长的孟凡泽老头

“孟部长,冷厂长,小冯同志已经接到了”邢本才向孟凡泽和旁边一位身材壮实的汉子报告道那汉子看上去也有50出头的年龄了,脸色黑黝黝的,剃着一个平头,精干利索的样子

孟凡泽转头一看,哈哈笑着招呼道:“哈哈,小冯来了,快来坐下,没吃早饭吧?给预备着呢小邢,也坐下吃,不用拘束”

邢本才赶紧推辞道:“孟部长,不用了,在路上已经吃过了,……是小冯在们单位食堂给买的馒头”

“那也坐下再吃点,喝点小米粥”孟凡泽挥手指了个位置,命令道

邢本才坐下了冯啸辰走上前,装出一副怯生生的样子,对孟凡泽说道:“孟部长,对不起,昨天不知道……”

“有什么好说对不起的?”孟凡泽把眼一瞪,“说得很好啊,刚才还跟老常和老冷说呢对了,给介绍一下,这位是林北重机厂的厂长冷柄国,这位是煤炭研究所的总工程师常根林昨天说那些话,可是把们得罪得够呛,自己说说吧,怎么赔礼道歉才最有诚意”

壮汉冷柄国和另外一位瘦高身材、鼻梁上架着高度近视眼镜的男子一齐把目光投向冯啸辰冯啸辰向们转过身,深深鞠了一躬,道:“冷厂长,常总工,对不起,昨天在孟部长面前胡说八道了,们都是前辈,还请原谅的孟浪”

常根林赶紧摆手道:“不是胡说八道的宝贵意见,都听孟部长说过了和孟部长的看法一样,都觉得的意见很有见地,值得们借鉴”

那壮汉冷柄国则是冷着脸,上下打量了冯啸辰半天,然后说道:“好小子,倒是有点胆色,敢在孟部长面前胡说八道那点什么见解不值一提,孟部长和常工是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跟一般计较,别觉得自己真有多大本事了不过嘛,冲这点胆色,到那去吧,生产处给个副处长,怎么样?”

早已坐下开始喝粥的邢本才一下子抬起头来,看看冷柄国,又看看冯啸辰,一时有些傻了们现在呆的这个地方,是林北重型机械厂的驻京采购站,其实也是相当于驻京办了,只是不合适公开这样冠名而已邢本才不是孟凡泽的司机,而是采购站的司机,也就是林北重机的职工可知道,一个副处长在厂子里是何等威风的存在,又是需要熬多少年资历才能够提拔上来的这个冯啸辰和冷柄国才刚刚见面,冷柄国就答应给一个副处长的头衔,这是什么节奏啊

冯啸辰却是清楚,冷柄国这样做,不过是给孟凡泽面子而已孟凡泽把冯啸辰夸得像朵花一样,昨天晚上专门从医院里把常根林拽出来,跑到林北重机的采购站来和冷柄国商议新方案,今天又一大早叫司机去接冯啸辰,可见冯啸辰在孟凡泽心里有何等地位冷柄国是个大型企业的领导,不便在孟凡泽面前表现得太没有主见,黑着脸训了冯啸辰一顿,实则是明贬暗褒,既捧了孟凡泽,又不显得直白

至于最后承诺给冯啸辰一个副处长的头衔,颇有一些试探应手的意思如果孟凡泽觉得不合适,自然会以某种方式提出反对反之,如果孟凡泽也觉得合适,那冷柄国又有何话说副处长这种位子,在邢本才眼里高不可攀,在冷柄国看来,不就是一个普通中层干部吗?这小子如果只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未来把挂起来也就罢了,这么大一个厂子,还缺给的那点待遇?

孟凡泽也是常年和基层打交道的,冷柄国此举的意思,岂能不明白破格提拔冯啸辰当副处长,孟凡泽是不赞成的,不过,还是想看一看,冯啸辰对于这样的安排,会是什么反应于是,便笑吟吟地不吭声,只看着冯啸辰,等开口

冯啸辰两世为人,也不是什么菜鸟了后世的官场环境,远比80年代初的时候要复杂的多80年代的人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思想单纯的,连设个局都破绽百出对于自己的知识和阅历颇为自负,相信自己未来的发展远非一个企业的什么生产处副处长可以限量,所以冷柄国开出来的条件,丝毫不能让心动

想到此,冯啸辰露出一个苦脸,说道:“冷厂长,您要批评就直说吧,这样挖苦,真是无脸见人了就是一个回城知青而已,初中毕业证也是混来的,侥幸到了冶金局,也就是在行政处打打杂叫当副处长,这不是打的脸吗?”

“噗哧!”常根林忍不住先笑出来了,以手相指,对冯啸辰说道:“小冯同志,这变脸变得也太快了吧?可听孟部长说了,昨天在面前张狂得不得了,把们一帮老头子都贬得一无是处,还说什么什么领导项目怎么到了冷厂长面前,就装出一副忠厚的样子了?”

“貌似忠厚而已,实属奸诈狡猾!”孟凡泽总结道,“这样的人品,绝对不能重用,冷厂长,别被骗了”

“看看,狐狸尾巴被孟部长揪住了吧?再狡猾的狐狸,能逃得过孟部长这老猎人的眼睛?”冷柄国道知道孟凡泽的话也是要反着说的,看起来,孟部长对这个年轻人不是一般的看重弄明白了这一点,冷柄国收起调侃的表情,认真地问道:

“小冯,说只有初中毕业的文化,怎么能看得懂国外的资料呢?还有,孟部长说对工业技术也很有心得,难道家里的长辈也是工业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