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此后全凭自己
九月初二日，宜于出行
天刚蒙蒙亮，忠毅府二门里，李清柔目不斜视的上了车，就关紧了车门车窗
陶夫人神情憔悴灰暗，拉着孙大庆往旁边走了几步，再次交待道：“阿柔性子娇，别急，人心都是肉长的，总是能捂热的，别急，别发脾气，记住了？”
“阿娘放心，知道”
孙大庆低低答道
这一两个月，孙大庆瘦了整整一圈，神情也比仿佛比从前沉静了不少
“到了军中，要小心，别由着性子，听大姐和大姐夫的话，别怕吃苦，别……”
陶夫人哽着喉咙，说不下去了
“阿娘别担心，知道，都记下了”
孙大庆说着，拧头看向站在陶夫人身后的孙二庆
“二庆，听阿娘的话，多读点书，还有妹妹……”
“家里不用担心，有陈家太婆呢，赶紧走吧，别误了吉时”
陶夫人轻轻推着儿子
“那走了，阿娘放心”
孙大庆垂下头，转身往外
陶夫人跟到侧门外，看着孙大庆上了马，一行二三十人，十来辆车，很快就转个弯，看不见了
卫州门外，李清宁和霍文灿并肩站着，低低说着话儿
“……阿柔这一回真使上性子了，没认亲，也没回门，阿娘去暖女，她也不见唉”
李清宁又叹了口气，这一清早，不知道叹了多少气了
“唉”霍文灿抬手在李清宁肩膀上拍了拍
这一清早，李清宁叹一口气，跟着叹一口气，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劝
叹气叹的多了，霍文灿偶然会想到：要是六娘子在，肯定能劝上几句
“阿娘哭了好几回了，太婆劝她，说等阿柔到了军中，吃了苦，经了事，就能懂事了，说阿柔就是太娇养了
二姐去看过一回阿柔，说阿柔抱着她，差点哭死过去
二姐又瘦了，很显老，和三郎站在一起，看起来能比三郎大出四五岁，阿娘劝她多吃点饭，劝不进去
唉”
李清宁再次长叹
霍文灿跟着长叹，这一句，也不知道怎么接，怎么劝
们李家人，除了四娘子，就是瘦了，也不显瘦，不过瘦了显老倒是真的
“也不知道阿柔肯不肯跟说几句话
昨天一早上，阿娘和太婆都去了忠毅伯府，阿柔还是关着门，不出门，也不让人进去
阿娘和太婆回来，二哥二嫂也去了，也一样，叫不出来，一声不吭
唉！”
李清宁一声接一声的叹气，霍文灿跟着，一声接一声的叹气
“大庆也是个爆脾气，就怕阿柔闹到最后，惹恼了大庆，真动了拳头……唉！”
李清宁越想越多
“想太多了，瞧着……唉！”
霍文灿说到一半，舌头打起了结
瞧着，孙大庆也是个爆脾气，不但爆脾气，想得还少，那耐性，可实在不怎么样
唉，这事儿！
只能叹气了
“来了来了！”
霍文灿对着越说越难过的李清宁，正满肚皮苦恼，一眼看到卫州门里出来的孙家车队，简直像看到救星一般，急忙拍着李清宁叫道
李清宁往前迎，霍文灿往后退
这是来前两人说好的，最好别让李清柔看到霍文灿，免得雪上加霜，让她更加难过
孙大庆跳下马，先敲了敲车厢，“阿柔，三哥来给咱们饯行了”
“滚！”李清柔只回了一个字
孙大庆垂下头，转身看向李清宁，李清宁听到了那个滚字，上前一步，抱住孙大庆，轻轻拍了拍
“阿柔从小就任性，多担待，放心，她很快……”
“三哥放心，阿柔怎么样，都会对她好，这辈子都对她好，三哥放心”
孙大庆打断了李清宁的话
“那就好，那就好，大庆长大了，这样好，放心”
李清宁有些语无伦次
眼前的孙大庆，确实让有一种刮目相看的感觉，欣慰之余，心也稍稍放下来不少
“三公子在那边呢，有几句话交待，去跟说话，跟阿柔说几句话”
李清宁示意站在一群小厮长随后面的霍文灿
孙大庆急忙点头，往那群小厮过去
“阿柔，是，三哥”
李清宁走到车旁，敲了下车厢，车厢里没有滚字，也没有声音
“阿柔，听三哥说几句话就行
现在已经出了卫州门了，从这会儿起，到霍帅大营，要走一两个月，这一两个月，这一路上，可就跟大庆两个人
咱们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大庆的脾气，也知道，性子急，脾气爆，又有点儿二五眼，别任性太过，万一在路上就把惹急了，要是动手打，怎么办？”
李清宁的话顿了顿，车厢还是沉默无声
“到了霍帅大营，和大庆肯定要跟着大哥大嫂
大哥性子方正，咱们小时候，都挨过的打，还记得吧？大哥下手多狠，连太婆都说，大哥教训弟妹那狠手，简直像审贼
阿柔，从今天起，从这会儿起，得压压性子，不能太任性，不然……
阿柔，三哥的话，听到了吧？”
李清宁耳朵贴在车厢板上，听了片刻，见里面全无动静，长叹了口气
“阿柔，从这会儿起，就是和大庆相依为命了，保重自己，唉，有什么事写信给三哥，三哥虽说没什么本事……
总之，保重自己
唉！”
李清宁越说越泄气，长叹一声，抬手拍了拍车厢板
“阿柔，咱们每个人，到最后，都只能靠自己
三哥不说了，保重”
旁边，孙大庆已经大步回来了，李清宁从小厮手里接过饯行酒，递给孙大庆
看着孙大庆喝了那杯甜酒，李清宁往前一步，凑近孙大庆，低低道：“放心去吧，大家都替压着阵角呢，放心”
“知道，三公子刚才也说了三哥放心，那们走了？”
孙大庆退后一步，长揖到底，又冲着那群小厮中的霍文灿长揖到底，上了马，又冲两人挥了挥手，催马往前
霍文灿往前几步，和李清宁并肩站着，看着车队小跑往前，直到看不见了，霍文灿拍了拍李清宁
“回去吧，放心，肯定好好儿的”
李清宁低低嗯了一声，和霍文灿一起，上马进城，往景华殿过去
孙大庆的车队不快不慢，临近中午，进了离京城最近的一片大车店
车队停进大车店，孙大庆下了马，走到李清柔车旁，敲了敲车门，“阿柔，下车活动活动腿脚，吃点东西吧”
“滚！”车厢里还是那一个字
孙大庆往后退了几步，远远站着，看着车厢门推开，李清柔的大丫头先下了车，再扶下李清柔
看着李清柔进了大车店，孙大庆才跟在后面进去，坐在李清柔旁边的桌子旁
孙大庆低着头，连喝了四五杯茶，抬头看向李清柔
“阿柔……”
“滚！”李清柔一脸愤怒的瞪着孙大庆
“不理太婆，不理阿娘，也不理二哥二嫂，还有三哥，也不理，要是再滚了，那就是孤身一人了”
孙大庆看着李清柔，闷声道
李清柔瞪着，呆了一会儿，放声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