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杀了他,否则我就杀了你
天远处的云彩被阳光渲染得五颜六色,绮丽异常
宁姝的心里,诸味杂陈
这一路走来,有太多的无奈,甚至可以说莫名其妙莫名其妙认识司烨,莫名其妙喜欢上,又莫名其妙在一起而在一起的时候,也没有几分平静时光不是自卑自己的身份太低微,配不上,就是担忧被往生门知,东窗事发幸福没几分,总是在犹豫踌躇间徘徊不定,如今想来,是她太幼稚了
既然早就做出决定,那便应该牢牢抓住,不再多虑
生死什么的,琢磨太多也没多大意思就像她的爹娘,虽然早逝,但在一起时至少也拥有快乐时光,且她知,她的双亲从未后悔过而她,如今辗转迂回,和司烨再次重逢,她实在不能再推开了
她已经不似最初那般心境,她明明白白确定自己的是什么
想到这里,宁姝忽而抬头,嫣然一笑:
“怕死么?”她问
司烨伸手,指尖掠去她鬓边一缕碎发,低声:“死有何惧?”
宁姝的心微微颤抖,她指尖掐入掌心,下一刻,紧紧靠入的怀中,语气认真又轻快:
“那们努力活下去吧!”
……
司烨和宁姝再出来时,温吟与一眼便看出们之间的气氛完全变了
已知的答案没问出口,就没有再问的必温吟与佯装毫不知情,笑着走到宁姝身边,与往常般熟稔地揽过她的肩膀:“小九,今日心情好,想买什么随便开口!”
宁姝笑着拂开的手,戏谑:“哟,既然温小八舍得破费,那可得好好逛逛了!”
话音未落,一袋银子已经稳稳按在她的掌心她吃了一惊,侧目看去
“先花,不够再找拿”司烨淡淡开口
宁姝抿着角笑:“这是包养?”
“是愿意,可以”
“那不愿意呢?”
“这便是零花”
宁姝扑哧笑出了声,掂量着手中银两,:“一年到头俸禄也没多少,真舍得给?”
“嗯,的都是的”
剩下那句话没有说出口,但宁姝已然明白的意思,双颊绯红趁温吟与还未说什么,赶紧把银子推还回去,急急:“说笑而已,今日才不想买东西呢过不了多久们都得上天剑山庄,哪有去别人地盘还带一大堆玩意的”
司烨颔首:“嗯,那便暂存这”
宁姝本打算再说几句话,眼风扫到司烨背后十步远的距离站着的金梦岑委屈得都快哭出来了,又打消念头她看看天色,思索片刻,朝金梦岑那方迈步而去
金梦岑看到宁姝气色颇佳的模样,心里猜她十有八九跟自己炫耀,更气不打一处来,双拳握紧,柳眉倒竖,准备反击哪知宁姝走近后只是对她浅浅一笑,:“金家妹妹家大业大,夫婿岂能从江湖无名之辈中挑选,就算金家妹妹心悦愿之,家中长辈也定然不允与其到时被强拆,伤心伤肝,还不如趁现在早些断了念想金家妹妹聪慧,自知所言绝非害”
这一番话直戳金梦岑心里去,她气焰节节败退,到最后,脸上只剩下小女孩被抢了心爱物那委屈巴巴的可怜小表情眼泪在她眼眶里不停打转,半晌过后,她抽噎着开口:“和司大哥认识很久了?”
“算起来六年有余”宁姝浅笑盈盈
望着宁姝温柔的眉眼,金梦岑彻底没话可说,只能不太甘心的小声嘀咕:“那是输给了时间,不是输给了是先认识司大哥,未必喜欢呢!”
“可‘是’这种事,怎么会发生呢?”说罢,宁姝莞尔,掠过她的身侧直径往回走
回到客栈,宁姝将自己的衣物从包袱里重新拿出,又一一叠好心情大好之时,做些无聊事也会觉得甜蜜等将最后一件衣裙放回,系好包袱,她忽然察觉自己的角一直上扬着
恰好时至饭点,司烨前来敲门寻她一起她两颊放松,满心欢喜地拉开门,对甜甜一笑许久没见她如此明媚的笑颜,司烨有些恍惚,神色微微一滞,颇是感慨地抚了抚她柔的脸颊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举止亲密无间,仿佛之前从未分开过一般
温吟与看在眼里,收回目光,低头不语食不知味地吃完这餐饭,借着有事在身,提前离席温吟与走后,宁姝的脸色微有变化司烨也没有多问,默默将蟹黄豆腐上的葱花一一挑开,又端过宁姝的碗,替她舀了几勺
夜色渐深,底层用餐的客人越来越少,到最后只剩下了司烨和宁姝二人酒足饭饱,看烛光都觉得灿烂灼目,宁姝若有所思,提出去护城河边散步
月光温柔,微醺的淡黄如薄纱,轻轻笼罩着静谧无声的大地
护城河畔的垂柳在月色下更显柔美,纤细的柳条尽情舒展,饶是秋深,也生意无限宁姝走近一棵杨柳,伸手攀住一条柳枝,弯折过来,往司烨眼前晃了晃
“有心事?”
司烨略是敛目:“有话说?”
宁姝停下动作,学着司烨的模样望,偏头笑:“的心事就算不说,也能猜到是跟师哥有关吧!”不待司烨回答,她继续:“之前跟说了曲风荷的事,却没同说过师哥的事,这样想想,是挺不公平的现在月色正好,很像那个晚上……”
说到这里,她眸中浮起淡淡雾色,微扬下巴,看向远方,仿佛回到十二年前
她心里一直清楚,自己跟其七岁的孩子是不同的这种不同并非是其余小孩能满地疯跑,她只能待在屋里看书,而是她的父母惨死
其实那些小孩或多或少都有让人唏嘘的身世,么被父母遗弃,么父母离世,但们来往生门时十有八九还在襁褓之中,因此对父母的印象极其模糊偶有对父母印象深刻的,大一些的孩子,记忆却不是那么美好,多的是无法释怀的厌恶宁姝是所有孩子中最特殊的那个,原本有令人艳羡的家世,一切却在最幸福的时候戛然而止
温吟与来往生门已有五年,灵活的脑子和不落俗套的手段让在同龄人中已初露头角萧影有意培养宁姝,所以私下单独授命,让温吟与看准时机,教会宁姝该做的本分事
于是那段时间的接近,在宁姝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了抚平她心上伤口最好的一剂良药宁姝渐渐会笑了,虽然是短暂的,很难发现的,可也比之前好太多温吟与于她来说,仿佛是父母愿景凝成的仙子,她一天一天地靠近,寸寸展开心扉,甚至愿意开始接触功夫即使每次和温吟与切磋都是她输,还输得很狼狈,她也乐此不疲
这美好直到那一天,温吟与生辰那天,化为血色泡影
宁姝早早起床,梳妆打扮好,又从床底下拿出提前捏好的泥偶小人,打算一会见面送给温吟与正哼着小曲准备出门,寻常侍奉温吟与的阿枝突然过来传话,说温吟与在苍龙洞里等她宁姝一听,瞬间不高兴了,苍龙洞大洞小洞加起来一共有二十来个,之前听说里面闹鬼,她胆子小还没去过不过生气归生气,毕竟温吟与生辰,待她那般好,这苍龙洞哪怕是刀山火海,她也愿意去闯一闯的于是宁姝重拾心情,抱着泥偶小人向苍龙洞方向而去
一个一个洞找过去,不觉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宁姝气喘吁吁地了有些润的刘海,终究不耐烦了,对着黑黝黝的洞大声喊:“温小八死哪儿去啦——”
“死哪儿去啦——哪儿去啦——儿去啦——去啦——”
一时间四面八方全是她的声音,她吓了一跳,像做错事的孩子般咬咬舌头正思索还能做些什么,冷不防一只手从身后探了出来
“这儿呢”
宁姝顿时回头,对上温吟与那熟悉的眉眼,她冷哼一声,不悦地嘀咕:“没见过生辰来这破地方的……”
“跟来”温吟与打断她的话,往前引路
宁姝隐隐约约觉得温吟与今日看上去稀奇古怪的,脸色不自然就算了,还透露出一股鸷宁姝咽了口唾沫,心里没底,不过转念一想,温吟与不可能拿她怎样,也就坦然了许多
随着温吟与左拐右绕,最后走到尽头站定时,她赫然发现地上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宁姝吓坏了,结结巴巴:“师哥,、怎么了?、们该怎么做?怎么、怎么救人?”
温吟与脸色忽然沉,转身挪移到唯一的洞口,对她冷冷:“杀了”
“?”宁姝没反应过来
“说,杀了,”温吟与加重语气,“否则,就杀了”
宁姝难以置信地朝看去,那一刻,的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冰冷凶狠
纵使现在的她双手早就染满鲜血,她也不敢仔细回想那天发生的事
那段血色记忆在惊雷响起时便开始扭曲模糊,隐隐约约是温吟与的声音在不断催促,那句“杀了,否则就杀了”在她脑子里疯狂盘桓,像鬼的小爪,一点一点占据她的清醒,她失去理智,任由眼泪在脸上纵横
而后,她缓缓蹲下身,拾起温吟与丢在她脚边的匕首,去颤抖着手指去触刀柄,再试探着缓缓握住
记不清捅入那人身体的感觉,只是很清晰地听到那人气若游丝的声音:“小丫头……真可怜……”
可怜?她睁开因害怕而闭上的眼睛,正好对上那人面目溃烂的脸
……
“……事后,就变得不一样了”宁姝阖目一笑,角尽是苦意
司烨听完心里堵得慌,无法想象才经历双亲离世打击,好不容易走出来些许,又被最信任的人伤害是怎样的感觉,更何况那时宁姝才七岁,不过是懵懵懂懂的孩童而已是孤儿,相比宁姝,却幸福太多太多沉默片刻,心情复杂地伸手,将宁姝紧紧拥入怀中
背上的温暖稍微给了宁姝几分镇定,她再次睁开眼睛,眸中神色已然平静,如同一湖无波秋
许久之后,宁姝才再次开口:
“相公,跟温吟与之间的感情,非三言两语能说得清楚恨,也仅是恨杀人的那一刻其余能想起来的,全是对的好所以这世上,若有人取性命,是断不会答应的,拼了命也还这些年来的恩情但也只是还恩而已,多余的,给不了,也不能给”
司烨颔首,抵上她的发顶:“嗯”顿了顿又:“说不在意是假的,但能理解只是……”
“只是什么?”
“别说拼了命也还恩情这种话,的命只属于即使真有不幸发生,有在,也不会让受伤所以不胡思想”
宁姝轻轻咬,陷入沉默
末了她认真点头:“嗯,知了”
次日一早,折柳镇的大部分人皆往天剑山庄行进距离剑选的日子越来越近,各路人马早就摩拳擦掌,迫不及待看着那些时不时策马掠过的身影,宁姝心里隐隐担忧虽说温吟与不会多嘴她和司烨的事,但难保其有心之人从中作梗可让司烨再回金梦岑身边,莫说她不允,司烨也绝不会答应不能借金鼎门的大腿,还能如何呢?她也不知了
一路忧虑,未曾想刚走到天剑山庄门口,就见到四周闹哄哄的,三五人聚在一起嘀嘀咕咕,占据整个前院,不晓得发生了何事
宁姝原本想上前打探,温吟与先她一步而去片刻后回来,简单:“死人了”
“死人了?!”宁姝震愕,下意识地看向司烨
而司烨也是吃惊不已,虽知刀剑无眼,此次剑选难免会有人丧命,但却未想过会是在剑选之前且照人这议论的阵势来看,死者来头应该不小
出于习惯,开口问:“可有何线索?”
温吟与角微挑,抱摇头:“没有,们这后来的,也不方便过多打探当然,最好还是别参与,这是为们着想”
听到温吟与刻意咬重“们”二字,宁姝和司烨顿时按捺住了不该有的念头,不约而同轻声一叹
温吟与笑了笑,走到们之间,一手揽住一个,笑:“有什么好叹气的?天下之大,总有不平之事发生况且这还是门派中事,剑选参与者众多,难保其中仇家聚头,死一个两个正常们也别在门口傻呆着了,山庄里有们住的地方”说着,眼风扫过斜后处
宁姝顺着的目光看去,心脏猛地一跳,那角落里竟然站着四姐的几个弟子虽然此时背对着们,却不知方才有没有留意到什么她当即收回眼神,接过温吟与的话急急:“师哥说得对,们进去再说”
进了安排好的房间,宁姝四处查看,确定隔墙无耳,才终于松了口气
温吟与和司烨住在她的隔壁,一左一右,正好能保证她房间的绝对安全宁姝轻杳走到门畔,打量外面的环境
不得不说旷老庄主还是有心的,这一小院总共五间房,每间都正对着满池荷叶,尽管天气已秋深,枯荷在澄澈蓝天的映照下也别有一番韵味莲池旁有一座小亭,亭角高翘,系着铃铛,风一吹,铃铛便泠泠作响亭子边际围栽着几棵芭蕉,硕大的蕉叶翠绿,尽情往外舒展除此之外还有些繁茂的藤蔓,顺着石墙错落有致的纹路恣意攀爬着,满是生机
宁姝靠门看了一阵,确定目前院子里还没有外人,便拉开门大大方方朝司烨那边走去
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推开门那一刹,温吟与和司烨竟端坐着揽杯品茗
“……”宁姝蹙眉,“们两个,什么时候这般亲密了?”
温吟与慵懒笑:“这丫头平日里心细,落到自己身上,就浑然不察了”
“什么意思?”
温吟与轻啧一声,放下茶杯:“方才分明看到了外面站着谁,转眼就忘了?”又:“这里一共五间房,们三人一起,便是三间,那其余两间,认为会安排给谁?”
宁姝星眸微烁,赶紧转身把门合上了
看到她如梦初醒的样子,温吟与一时担心不已司烨虽然值得相信,可毕竟不认识往生门的人,宁姝这般恍惚大意,迟早会出事的
只是这样的话不便说出口,见宁姝咬了几分不好意思地走近,便随意找了个话题:“对了,死了的人是赵天娥”
“西岭无双寒梅刺的那个赵天娥?”
“对”
宁姝扁扁嘴,摇头:“那婆子以前还见过呢,挺的一女人,苦练二十年,四十多岁才成名,如今也就刚五十吧?竟就没了不过以前没听说她有什么仇家呀?都说她是武痴来着”
温吟与耸耸肩:“谁知有没有仇家?反正她是死了,听说死的还挺惨,跟她一起来的小弟子现在愁云惨雾的,根本不着北,想给赵天娥讨个公都没门路这儿的人,卧虎藏龙,谁敢招惹?”
司烨听出温吟与的话外之音,默默端茶续饮,不置可否宁姝见异常沉默,知是心里难受,便轻声开口:“江湖中事,跟以往接触的不同,所以不用那时的想法去评断”
“嗯,知”司烨简单一应
宁姝又:“不过嘛,也委实好奇得紧不如趁今晚无人之时,陪去瞧瞧尸体?”
“……喂!”温吟与有些无言以对,“小九就别再瞎掺和了行不行?这走哪哪都是眼睛,身手再好,也有比更好的在”
“嗯,对,相公的身手就比的好呀!”宁姝狡黠一笑
司烨忍俊不禁
温吟与咬牙切齿:“真是……气死就没师哥了”
宁姝还想怼两句,司烨却低声打断:“这次师哥说得对,如今天剑山庄耳目众多,所说过的密影暗枢也应在其中搜集情报,如此一来,们更注意言行举止,不能落人口实”
温吟与当即高兴:“听到没有小九,可不是一人不许去”
宁姝翻了个白眼:“拿着毛当令箭,呸!”又眼巴巴地看向司烨:“相公真不去?”
“嗯”
“可是真的很想去嘛!”宁姝转了转眼珠,学着东淮女子那温柔模样,“阿烨,陪好不好?”
司烨的心一瞬骤停,继而开始猛烈跳动但还是克制住了,屈指抵在畔低声一咳,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不好”
宁姝顿时不乐意了,噘嘴嘟囔:“小气鬼,自己去!”说罢她噌地站了起来,直径往门口走
只是她站在门口顿了两秒,见司烨和温吟与还真无动于衷,不禁又失了兴致,回到座位上悻悻坐好
温吟与心底好笑,没想到司烨竟然能拿捏住宁姝,也是件不容易的事了再看宁姝坐在那里生气地扯衣角,不免叹息
“小九,不任性”
宁姝没有答话
她哪有任性?只是考虑太多罢了既然赵天娥如此出名,又死于非命,若司烨能查出真凶,查明真相,在这种耳目极广的地方,势必能立马扬名立万有了这层名声在,哪怕以后们之间的事东窗事发,好歹有江湖薄名在身,说不定能有所转圜
只是这样的想法她是断然不会说出口的,既然温吟与说她任性,那就当她任性吧!
司烨一直在静静看她,见她此时表情颇是委屈,不像任性不成的模样,不免多考虑了些许想到关键处,若有所思,试探着:“柔柔真想去?”
“是”
宁姝刚一应声,温吟与当即截话:“别陪她胡闹,真会出事的!”
司烨略是颔首:“明白的顾虑,只是如今案发已久,想答案的人比比皆是,不差们几个若与柔柔夜里单独前往,确实容易招人误会与其偷偷,倒不如光明正大,们三人现在前去,如何?”
宁姝眼前一亮,满怀期待地去看温吟与
温吟与被司烨和宁姝这般盯着,万分不自在,沉默几秒后,只能妥协:“走吧走吧,真拿们两个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