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章
英勇市民黎先生吃过晚饭打开微博，手机传出的动静活像是枚准备爆炸的手榴弹
宋俊麟只帮注册了账号，已发微博还是可怜的数字零，关注过来的粉丝没地方点赞评论宣泄热情，不少人都给发起了私信消息，新关注和新私信的数量惊人，硬是把屏幕卡死了十来秒，黎之清手心的麻筋都被震得发起酸来
“这动静也太吓人了……”宋俊麟耳朵里响着手机的提示音，连刷碗都刷出节奏感来了，“觉着这情况肯定早被那些影视公司注意上了，估计都得想要签”把碗筷摆进消毒柜，擦干了手走出去，“那么多新闻媒体提到，还愁什么国民度啊，多好的宣传噱头，想捧都能少花不少钱”
黎之清抬眼给一瞥，继续低头滑着手机
“们打个赌，最迟明天中午，影视公司肯定能查到的联系方式，给发个短信打个电话什么的，问问有没有跟们签约的念头”宋俊麟信心十足地道
黎之清回：“已经收到了”
现在已经过了晚上八点，影视公司不会贸然打来电话，只发了一条询问意向和通话时间的短信
“不是吧这么快”宋俊麟立马绕过尤川坐着的那端沙发凑过来，“……新阳影视，卧槽这是女神在的公司啊！”
黎之清还真忘了女神哪位：“谁？”
“程嘉润啊，才跟人家对过戏就忘了”宋俊麟想翻白眼，又顾忌被旁边的尤川看见，使劲把眼珠转了回来，“陈艺沛也在新阳，们家营销手段挺厉害的，基本是一捧一个准觉得签这家不错啊，陈艺沛不是对挺热络的吗？”
黎之清搜索了下新阳影视近几年的到手资源，摇摇头：“营销手段是强，但是没什么代表性的作品”
“怎么没有？女神都主演好几部热播电视剧了，连陈艺沛都能一下当上男主角”宋俊麟劝，“新阳自从换了个有钱股东拿了不少大ip，好多新人眼巴巴地想挤进去”
“们营销风格太急躁，捧出的明星短时间内会火起来，但是后期转型会非常困难，没有代表作品没有实力口碑，几乎可以说是靠青春吃饭的，等于提前渗透自己的资本”黎之清还是摇头
宋俊麟反驳：“国内哪家不是这样啊？想火就得靠营销，得先爆红起来再谈转型啊”
“转型可没那么简单，前期只顾着去演快餐剧，戏路和形象哪是能一下子就彻底改变的”黎之清笑起来，末了轻声感慨，“可没有那么多时间”
尤川本来垂眼看着握住手机的手指，闻言突然把目光抬了起来
黎之清也看向，在想要开口之前笑着摇摇头，尤川只好继续沉默，但是眉毛却隐约皱了起来
“那难道还想直接去跟实力大咖合作啊？那种剧组可不好进，里面连群演都要有经验的”宋俊麟替操心，“再说上次不还去陈艺沛那个戏里露过脸吗？那不也是部快餐剧，愿意演快餐剧的龙套还不愿意演快餐剧的主角了？”
“那可不一样”黎之清笑了笑
宋俊麟还要说什么，黎之清的手机却再次响起来，只是这次传出的不是消息提醒而是来电铃声
宋俊麟本能地扫了一眼，发现是没被存储的未知帝都号码：“新阳打电话来了？”
黎之清没回答，也没立即接通电话，略低下头，右侧的头发自然垂下，恰好挡住了的眼睛
宋俊麟正想催，可一看黎之清嘴角绷出的线条就不由住了嘴
铃声大概持续了半分钟，黎之清突然说了句“晚安”，接着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边点下接通键边往自己的卧室走
宋俊麟模模糊糊听叫了声“奶奶”：“原来是家里人”
也是，短短一天就闹出这么大的事件，家里人怎么也得知道了
黎之清刚把门关起来，宋俊麟就觉出尤川散发的气息一下就厚重起来，跟黎之清在场的状态简直南北两极尽管对方就坐在沙发另一端没有看人，可就是觉得头皮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狠狠压住，浑身毛孔都不能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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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俊麟咽了口唾沫，心说这人脑子不好使，气场倒是足得跟个人型核武器似的
黎之清不在，绝对没法跟尤川待在一起，忙打了声招呼快步逃回房里，把门反锁住才找回一点踏实的安全感
黎之清给尤川收拾了间客房，但尤川从来没去用过等客厅里寂静下来，尤川起身把灯按灭，轻车熟路地登上房顶，然后毫不意外地死死盯住占了每晚位置的那道黑影
用刀子形容那眼神都是轻的，不夸张地说，唐顺时背后的衣服真是霎时就被冷汗浸透，气管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连同肺部一起形同虚设
这房子是唐顺时的，可这房顶是被尤川看中的，这会儿唐顺时连待在房顶都不被允许了
蛮横霸道毫不讲理，古籍可真是没说空话
完全不意外尤川的真性情会跟之前判若鸿沟，一位靠着杀伐屠戮度过那么些万年的上古老神，怎么可能真像黎之清眼里那样温和无害
唐顺时定了定神，用力把手拱起来：“老神……”
“下去”尤川打断
这声音一出来，唐顺时觉得自己一颗心像是在寒池里涮了一遍，骨头都在肉里打着拍子不敢再扯什么客套话，连忙开门见山：“黎之清”
话音一落，周围的压抑氛围明显淡了不少
尤川在黑暗里扬了扬下巴，目光依旧森然沉邃，可总算没再轰唐顺时滚开
“小道无心叨扰老神仙的清静，只是屋里那孩子，恐怕眼下只有老神仙才能帮”
尤川没说话，算是默认继续讲下去
“八字不贱，不属早夭童子，该是富贵安平的命格，可打小就胎光晦暗，实在奇怪”唐顺时顿了顿，越想就越心疼那祖宗，“小道知道老神仙不管蝼蚁生死，只是这孩子实在可怜，在小道之前也有其混人替推命，错说天生血亲缘薄，不该久在本家家里自然不肯相信这种说辞，后来才有缘把线牵到小道手里”
尤川始终不发一言，唐顺时就像是说书先生一般在夜色里自言自语
“推命有误，可做孩子的却记在心里，后来血亲经了祸事，索性就给当成真的，打懂事起就没在家里长久待过不说，小小年纪就开始看透生死，实在让人于心不忍”
唐顺时到现在都还记得黎之清七岁时被路人夸奖的反应，那人不过是见乖巧可爱，说了句“这模样长大了肯定更讨人喜欢”，结果小屁孩偷偷忍了一路的眼泪，最后哑着嗓子地昂头问：“老先生，还能长大吗？”
现在黎之清早就不再跟着家里叫“老先生”，也早就不管自己能不能长大的问题，但是唐顺时略一想想还能记起那双满是怯意的眼睛，觉得自己再活几百岁也没法忘了
说这些的目的不是让尤川尽一点“金主”的职责，唐顺时白天跟黎之清说的那些半真半假，可不认为对面这位会无缘无故地盯上一个普通人
唐顺时在屋顶快站成一柱肉桩，尤川总算开口施舍两句：“三魂碎散，易招死气”
唐顺时一愣：“……不该啊”
三魂出了问题的人的确会身有残缺，可这种人一般是上辈子造了大孽，这辈子用作偿还可黎之清生在富贵家里，没道理会是隔世的报应
尤川没再解释，只抬起左手一抖，袖口顿时滑出一个绳圈，颜色发光似的红得刺眼
唐顺时那一瞬间整个人都傻了
这红线没有特定的名字，属于罕见中的罕见，是死人心甘情愿给阳世放不下的活人换来的福报，用作交换的可以是阴德，也可以是三魂七魄，死人越舍得，这福报就越大
但是死人一旦换了，那下辈子要么是牲畜蝼蚁，要么得残废早夭，万一拿的还是三魂七魄，再死几次都免不得遭罪
尤川这举动意味太明显，手上那圈红线分明就是黎之清给换的福报，交换的代价是什么简直不言而喻
唐顺时腿都有点哆嗦
觉着没人能傻到给神仙换个福报，估计尤川以前也是当了回人玩，结果跟那祖宗发生了点儿什么，屋里那位死前都不知道跟自己处在一起的是位神仙，直接就来个无私奉献
再琢磨琢磨，就凭尤川现在对黎之清的态度，那时候也不该是个单箭头，这老龙神可能那会儿是真觉得自己是个普通人，老死之后归了位，人世的记忆也跟着没了，但是老龙神久而久之又觉得哪里不大对劲，挣扎了这么些年恍然大悟：妈好像曾经还是有个媳妇儿的！
唐顺时在心里给自己狠狠来了一巴掌，俩要是真有这么一腿，还操个屁心啊！有功夫去管黎之清是死是活，还不如担心担心自己下回渡劫该怎么不秃头发！
有点憋得慌，但是又没命给老龙神甩脸子
尤川小心翼翼地把红绳塞了回去，估计经这么一提就又想起了心尖上的媳妇儿，一闪身就不见了踪影，爽快地把看上的这块地盘留给了神情复杂的唐顺时
黎之清刚拍拍枕头躺在床上，眼睛还没来得及闭起来，尤川就突然凭空出现
这视觉冲击真是……忍住忍着才没把枕头抡过去
“不去休息？”黎之清喘口气问
尤川往前几步，走到床边蹲下来：“不用睡觉”
“这是真修仙啊”黎之清笑了笑，“其实睡觉特别舒服，没试过？”
尤川看着，眼睛在黑暗里柔软得不像话：“忘了”
“那就再去睡一次，保准睡完之后还想再睡”黎之清换成侧躺，枕臂看
尤川没动，过了片刻才低声说道：“要在这里”
黎之清：“……”
这说法，真是标准的不讲理不讲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