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精灵世界当饲育屋老板

第55章 冷酷

“……又懂什么,没有人类感情的疯子”奥雷回过神来,冷笑了一声,阴郁地瞪着眼前年轻版本的暴君

这家伙看起来好像比记忆深处健康一些,整个人又高又瘦,有些打卷儿的黑发湿漉漉地紧贴在脸上,但那过于苍白的肤色依旧衬得好像一只阴森可怖的鬼魂

唯一不协调的是对方穿了一件柔软轻薄、一看便价值不菲的灰蓝色睡衣,奥雷总觉得这样式好像很符合某个家伙的审美

“奥雷”某个家伙声音微冷

的黑夜神啊,奥雷不可置信地瞪着仿佛失了智的好友,这混蛋没听见刚才那通刻薄毒辣的冷嘲热讽么?才开口反驳了几个字?

也就这具躯体的芯子里是成熟冷静版的奥雷,否则当暴君开口说了第一个字,少年奥雷的双刀早已架在了对方的脖子上

倒没怀疑是好友泄露了自己的身份——奥雷早就习惯了暴君洞悉一切的本事不过很快又开始怀疑起自己的信赖是否错付,只见好友不知从哪翻出一把伞,抖了抖上面的小石块,在暴君头顶撑开为挡雨,对方居然也坦然受之,眼睛都不往后瞥一下

“几句自说自话的人身攻击并不能抵消那些愚蠢的举动对造成的不可挽回的损失”也许是因为情绪激动,那人用手指捂住失去血色的嘴唇,低低咳嗽了几声,脸颊带着淡淡的不正常红晕,唯有一双烟灰色的眼睛一如既往的冰冷、锐利而明亮,如两点黑暗中森然的鬼火

“您最好现在就开始思考该怎样补偿的损失,”此人阴森森地威胁:“否则相信一些人很乐意得到一些消息”

“为什么不能现在就杀了?”奥雷冷笑,漫不经心地甩了甩手中的双刀,雨水将曾在另一个世界沾染无数鲜血的锋刃洗得雪亮森寒

“不知道是通过何种花言巧语哄骗了那家伙……但是不一样,只知道一件事”

的眼神冰冷,如看死物,冲着暴君一字一句道:“永远、不要、去听诺瓦·布洛迪说出的任何一个字”

“有人来了”阿祖卡忽然打断了剑拔弩张的俩人,不知有意无意挡在了教授身前

的手指微微抬起,饱含警告意味地看了好友一眼:“奥雷,先离开这里”

——还是把丢出去?

顿时理解那隐晦的威胁,奥雷气得磨牙,完全搞不懂这家伙在打什么算盘——但长久以来的信赖与默契还真让无法不管不顾地直接下手,僵持了片刻还是身形化为一抹黑雾,从原地悄然消失了

“——布洛迪教授!您还好吗?刚才好大的动静!”

几名被吓坏的校工和教授学生匆匆忙忙地从不远处跑来

诺瓦闭了闭眼睛,强压下遇上个自说自话的蠢货的满腔火气,冷着脸上前,讲了一通夏季容易突发小型龙卷风和球形闪电之类的鬼话,加上神眷者那些影响认知的小把戏,总算把人忽悠走了

糟透了,想,身上又冷又潮,大脑昏沉又烦躁,更重要的是许多珍贵的药剂、仪器和标本彻底沦为废品,也不知道能抢救回来多少

“教授?”

有人往身上披了一件外套,同时不知道做了什么,感到自己的衣服和头发逐渐变得干燥,总算暖和了一点

“别站在雨里了,您有些轻微发热”对方担忧地摸了摸的后颈,声音格外温柔动听:“会处理好这些的,好吗?”

“在控制自己,”诺瓦没动,也没打开的手,只是漠然道:“不想冲发脾气,因为知道这不是的错”

“但是现在还是很想说,**们两个,阿祖卡”

罕见的骂了一句脏话尽管此人刻薄起来简直就像毒蛇在喷洒它的毒液,但至少救世主从未从对方口中听见过这个词——包括前世

看来是真气得狠了

神眷者慢慢眨了眨眼睛,忽然在另一人看神经病的眼神里微笑起来

“您想怎样惩罚?请尽管提出来”将伞靠得更近,惑人的眉眼流露出极具欺骗性的柔和与驯服:“不过首先,希望这能让您高兴一点”

那些七倒八歪的杂物忽得因无形的力量慢慢升到半空,被压在下方的瓶瓶罐罐竟绝大多数都完好无损,就像被一层透明的气囊包裹住了

那人略带歉意地冲眨了眨眼睛:“抱歉,刚才只来得及抢救下置物架上这部分药剂和仪器”

就在某人和“打招呼”的时候

好胜心极强的好友的“偷袭”对阿祖卡来说简直就像每日的清晨问候,俩人早就熟练掌握如何在不打翻早餐的前提下打架——奈何此次出现了教授这个变量,都没预料到对方居然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决定了,阿祖卡保持微笑,十分不讲道理地想,下一次见面时的“清晨问候”一定会让人彻、底、尽、兴

忘了说了,某人在擅长使用暴力的程度上,和未来令敌人闻风丧胆的“血影”奥雷几乎无二,甚至更甚

诺瓦沉默了一会儿,勉为其难道“……好吧,只**那个混账”

“叫什么来着,奥雷·阿萨奇?”黑发青年的声音很轻,简直令人毛骨悚然,一字一句都仿佛魔鬼的告示

“——很好,记住了”

不过那些森冷的狠话很快便被一阵咳嗽破了功好在卧室暂时没有受到波及,神眷者皱着眉,将人赶回了床上,又找了药盯着对方喝下去

此人还惦记着的宝贝,一边宣称自己没事,一边还想从神眷者的眼皮子底下逃跑好不容易将人按回床上,用被子困住,阿祖卡叹着气,再三保证明早便能还给对方一个和以前基本无二的书房

也许是因为淋了两次雨加上情绪的剧烈波动,也许是此前压抑的疲病忽然一次性爆发,短短一会儿,药效还未发作,对方的体温便已上升至烫手的地步

诺瓦缩在被子里,半睁着眼睛看着神眷者忙前忙后帮倒水,用打湿的毛巾擦拭的额头,动作娴熟轻柔,似乎经常这样照顾病人这无比陌生的、只在书籍、影视作品以及同房病人的家属身上见过的一幕竟让有些恍惚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也曾有人这样照顾过么?想不起来了,那时的大脑已经失去了感知外界的能力不过应该是有的,毕竟早已成为一具活着的尸体——重点是活着——这似乎有种微妙而讽刺的幽默感

“截至目前,没有将奥雷.阿萨奇归入们的俩人小分队的打算,哪怕对方得到了前世的记忆”黑发青年突然抬起眼来,哪怕发着烧,那双眼依旧锐利而明亮:“明明和很熟,也很信赖——为什么?”

神眷者沉默了一会儿,就在诺瓦以为对方又想轻描淡写地糊弄过去的时候,忽然开了口

“……不能,无法相信”

救世主坐在的床边,微微垂下眼睛,看不清对方脸上的神情

“准确来说,不是不相信本人奥雷那家伙虽然脾气暴躁又容易冲动,是个过于直率的一根筋,有时候执拗起来,简直让人想把的脑子剖开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构造……”

“但也是可以让交付后背的同伴”对方一边换掉额上变烫的毛巾,重新过冷水,一边平静地回答:“曾为了身受重伤,强撑着把从死人堆里拽出来,用自出生便陪伴着的双刀换了药钱也曾背着昏迷不醒的在暴风雪中行走,直到一起倒在北境之城的城门入口,要不是玛希琳及时赶来,们全会被当成奴隶卖掉”

谈起这些时的眼神是温和而沉静的,甚至带了点笑意,就像安静地沉浸在那有些褪色的、或是苦痛或是欢愉的回忆里

“您还记得曾说过,科伦丁王的溃败,导致族群被分割么?”轻轻地说

“一只族裔困于深海,另一只族裔陷入黑暗”诺瓦迅速反应过来:“奥雷·阿萨奇是不愿追随科伦丁王而去的、剩下的追风人?”

怪不得对于被灭族的、孤苦无依的少年男主来说,这已经是最接近亲族的存在,再加上对方看起来没什么心眼,操着高冷男二的人设,生着热血男主的心,这样的人很难不令人信赖,就算是心思极重的真·男主也不例外

“……严格来说,既然选择改变了信仰,们便不再是追风人”神眷者顿了顿,似乎不想在这个话题深入探讨下去:“这就是问题所在了”

“奥雷是‘赴死者’,是黑夜与死亡之神萨缪尔的忠诚信徒,自始至终都是——的身上也有黑夜与死亡之神留下的神印”对方的声音依旧温柔,但其中的冷酷意味越发深重起来

“无法相信任何一个信徒,哪怕是奥雷,或者玛希琳……您明白的意思么?”

虔诚的信徒天然是神明的眼线,而身为神职人员,阿祖卡深知说服信徒抛弃信仰是几乎不可能发生的事,更何况对方是靠信仰神明得到共鸣的术士,抛弃信仰基本等同抛弃一切

就算的同伴们决定放弃一生的信仰,和一起与神明对抗,们身上还有神印——作为神明的奴隶,对方的处境会远比自己危险得多,难道要用同伴们几乎必死的结局去交换一种可能性吗?

甚至有些后悔将眼前人也牵扯进来了,越来越后悔

对方掀起眼皮看了一会儿,忽的啧了一声,重新闭上了眼睛,额头上还敷着一块儿湿毛巾

“太傲慢了傲慢,而且愚蠢”黑发青年冷淡而疲惫地说:“不会和人共情,但如果是奥雷·阿萨奇,或者那个什么玛希琳,听见这话绝对会揍一顿们并非毫无干系的路人,而是同为被神明豢养的受害者,凭什么自顾自地剥夺对方选择的权利?”

“曾杀死神明,但依旧被神明的阴影笼罩只是害怕失去,于是将来不断失去更多”的语气非常严厉,但责备的似乎不仅仅是眼前人:“以为自己是谁?救世主么?可惜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救世主,将来也不会有什么神仙皇帝”

所说的话堪称惊世骇俗,如自另一片星穹投掷而下的闪电,偏偏那张苍白的、带着病容的脸上闪烁着某种慑人的神光,令人不敢直视

“如果想报复、想毁灭的对象只是几个个体的人,确实可以去做一个孤胆英雄,大不了用一条命换,一了百了——但是看看这一切苦难与不公的尽头究竟是什么吧,们所对抗的真的仅仅只是几条疯疯癫癫的旧日鬼魂么?就算能力超群,现在消灭了那群神明,又能和全世界陷入崩溃的术士与信徒为敌么?”

对方的语速越来越快,甚至微微气喘咳嗽起来:“抗争绝不是一个人两个人的牺牲,甚至不是一些人、一座城市或者一个群体的流血与死亡,它是永无止境的浪潮,们又该如何独自形成浪潮?在历史的洪流中,个体的牺牲是如此微不足道”

阿祖卡有些愣怔地看着那个脆弱而孤独的人,有那么一瞬,似乎触碰到了些许真相,关于对方为何会如此平静地走向死亡的真相

“……但是没有任何资格责备什么,因为只是一个自私平凡的普通人,是一个聪明又愚蠢、清醒又混沌、擅长用逃避来麻醉自的无能者也不希望的老师被牵扯进这场纷争,又凭什么指责不愿意让自己的同伴走向死亡?”黑发青年疲惫地闭上了眼睛,慢慢吐出一口气来

“……就当是发烧发糊涂的一通胡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