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医名声不太好

第八章 齐远山

天擦黑的时候,李真已经坐在大客车上了从这里到平阳,据说走高速得八个小时然而夏天的地震震坏了高速路段,长途车只能绕行这样一来,就得十二个小时了

这还是自出生之后第一次坐这样久的车

车票花了六块钱,又花一块钱吃了份长途车上的盒饭——有些硬的大米饭,配上炒豆芽、辣椒炒火腿、炒鸡蛋虽然味道并不好,然而李真却吃得差点掉下眼泪来……这还是大半年来,吃到的第一顿像样的东西

旁边坐着的那个疑似出来打工的少年人看狼吞虎咽的样子,有点儿发呆又看十分仔细地舔干净了饭盒里剩下的每一粒米,更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倒是见过能吃的——但没见过六口就吃完一盒饭的

摆弄了一会儿手机,又忍不住去看李真乱蓬蓬的头发和细腻得不正常的脸,猜测起这位靠窗同伴的底细来

李真发现有人偷偷打量,转过头看了一眼身边这位看起来年纪不比大多少——国字脸,方下巴、两道浓眉、发红的两颊,看起来像是个从乡里出来的年轻人,一脸忠厚相正打算向对方笑一笑权当打个招呼,肚子竟然又咕咕叫了起来

顿时红了脸

高中学了两年半生物,当然知道伤口愈合是得消耗自己身体里储存的能量的,因此也就变得格外能吃然而回到平阳之后还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家,兜里还剩下四十三块钱……

看了看过道前面那辆摆着盒饭的小餐车,忍住了再要一份的冲动

旁边的少年倒是把的这一番神态动作都看在了眼里抿着嘴想了一会,摸了摸兜,随即高声喊:“诶,给来两个盒饭!”

过了一会,兼做服务员的售票员推着小车骨碌碌走过来,手脚麻利地递给了两盒,顺便给了两双筷子少年打开一盒,掰开筷子,搁在座位前面的挡板上闷头吃了几口然后皱起眉头来:“嗯……胃疼”

又吃了一口,愁眉苦脸地搁下筷子,把另一盒饭摆在了旁边,用胳膊肘顶了顶李真:“哎”

李真转过头来:“啊?怎么了?”

“胃疼,买多了”指了指自己的胃,“帮吃一盒吧,要不浪费又退不了”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凉了也没法吃了”

李真怔怔地看着,喉咙动了动实际上在少年打开第一盒饭的时候,那种香气就把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去了那绝不是单纯的饥饿感,而是去年冬夜里的那种感觉——那种迫切地、想要“吃、吃、吃”的感觉只得强迫自己看向窗外延绵的群山,才能让口水涌得不那么急切

再看到身边这位脸上的神色——李真当然清楚,并非真的是“胃疼”

有那么一瞬间,的眼眶险些就变得湿润起来了无论是身上的衣服、兜里的金元,还是眼前的这个少年,都令感受到了那种久违的脉脉温情

但还是勉强笑了笑:“不用,不太饿”

然而那少年不由分说地替放下了座位面前的挡板,把没开的那一盒放在了上面:“多少吃点,别浪费啊”

李真握了握自己的手,最终从鼻子里“嗯”了一声,勉强说了声“谢谢”,就打开了那饭盒,用立起来的盒盖挡住了自己的脸

少年看终于吃了,才在心里嘿嘿笑了一声,埋头继续吃自己的饭

这一回李真吃得很慢——一边是想要仔细尝尝这种久违的滋味,一边是因为喉咙总是哽住,实在吃不了那么快直接到米饭见了底,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只是没再好意思把饭粒舔个干干净净

抬起头来的时候,那位已经吃完了,正看着,咧嘴一笑:“这下不浪费了嘿嘿”

李真吸了一口气,也笑一笑:“叫李真,谢谢”

“客气啥,谁都有困难的时候”少年的话听着颇为老成,但稍显稚嫩的面庞却显得和这话有些不搭调“叫齐远山”

“嗯……”李真应了声,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刚刚吃了人家一盒饭……总不好意思再转过头去吧?

好在齐远山又问:“去哪啊?终点平阳下吗?”

“嗯,去平阳呢?”

“也去平阳,去找老姨”齐远山拍了拍腿,“高考完不念了,去老姨家烧烤店帮忙呢?是去打工还是干啥?”

“啊……”李真张开嘴,微微叹了一声,“……去找个人”又看了看齐远山,“要是找不着的话……就边打工边找”

“噢是去找老乡啊?”齐远山显然是将李真当成了同一样,读完高中出来找活干的农村孩子毕竟无论是从李真的发型上来看,还是从的穿着上来看,都不像是个城里人“要是找不着,来老姨这也行啊,她正少人,给说一声”

面对这样的热情,李真只得连声喏喏齐远山只当是不好意思求人,便又报出了自己的手机号,要李真有事打给

李真跟着念了一遍那个号码,随即发现自己清楚地记下来了并非那种通常的、模糊不清的记忆,而是一想那个号码时,脑袋里就仿佛清晰地有数字成形——甚至觉得自己能够看清那些数字的颜色!

但这样的小小惊喜并没能让失态——当一个人可以从坟墓中复生的时候,真正能够令惊讶的事情也就少得可怜了

接下来的漫漫十二个小时旅途,两人一直一言一语地聊着天但李真有自己的心事,兴致并不高只对齐远山说自己老家是更北边的一个小村子、来的路上丢了身份证至于去平阳要找什么人,远山已经帮圆了谎

交谈中得知李真比齐远山要小上七个月,于是齐远山对这个来自更偏远的山村、家里遭了地震无以为生、连顿饱饭都舍不得吃的弟弟表现出了更多更强烈的同情心这个质朴的农村少年已经把当做亲弟弟来看了——甚至还打算下了车先陪去公安局补办一张身份证

李真当然婉言谢绝了的好意

靠在椅背上睡过了颠簸的一夜之中,平阳客运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