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背靠背
[新]
“承认，对这事预计不足”顾全从椅子上站起身，秃子竟然吓得当场人和椅子一起翻了，若是没被绑着，兴许已经狂奔到了门那边
“听好，”顾监察说，“们是得对付下面的死人，但上面的影子更要警惕”
“当时死了多少人？”宁永学问
“不多，不过在小尹找来探照灯以前，们只能暂时把它打碎”
“打碎什么？”
“影子只管影子，下面的东西来负责”
宁永学一时半会没听懂顾监察的发言，不过，接下来的一幕提供了解释可能很长时间以内，它都会如梦魇一样显现，在记忆中徘徊不去
就像所有在光芒下偏斜的阴影那样，岑寂的影子拉长了，张开了，变得尖锐崎岖，宛如一条蜷曲的蜘蛛松开自己紧紧团住的节肢
与此同时，阴影下方的躯壳也随之扭曲，仿佛岑寂的血肉之躯才是被投下的影子，会随天花板上阴影的举动发生异变
人体被拉长了，像是许多只大手往不同方向撕开一个脆弱的布娃娃
的皮肤片片碎裂剥落，宛如蛇鳞，血污渗出，肌肉拧转，骨头如弯曲的竹子一节节崩断二十条血红色肢体从四肢中钻出来，末端都长着一根尖锐的手指骨或脚趾骨，每条都由血红色肌腱拧成
它们看起来像是一堆摇曳的触手
那些血红色触手弯曲着拱起，将正中央又扁又长的变了形的头和上身托到半空，环绕着它们摆动
不得不说，映衬着天花板上歪曲的影子，这些畸形的肢体、身躯分布得恰到好处，颇具美感
此时岑寂的皮肤五官均已脱落，被拉直的眼眶和嘴巴几乎连成了几条长线，刻在依稀可辨的颅骨上
还没等宁永学多想，顾全就大喊出声，打断了欣赏的眼光：
“对付这些烂肉块！拿的步枪射击影子！”
说实话，宁永学很想试试自己刚做好的土炸弹，先扔一颗试试效果再说不过，库房实在太窄，把在场四人一锅端的可能性反而更大些
刚举起枪，还没等扣扳机，影子已经带着下方的岑寂扑来宁永学很想说像条章鱼，不过那姿态完全是条蜘蛛
在顾全面前，二十条末端尖锐的节肢向合拢，宛如一只张开的手掌抓来，势要要捏死一只蚊虫
顾全大吼一声，弯下腰——倘若还有哪儿能称作腰的话——将木桌奋力顶起，径直给掀了过去节肢刺下，年久失修的破木板立刻被戳了一堆窟窿
宁永学后退一步，枪击天花板的影子腹部，一大片碎石坠落，阴影前行的轮廓中也多了个窟窿，可见絮状的黑雾在其中弥漫
不过仅用了片刻时间，窟窿就被弥补，无法寻见
岑寂尖锐的指骨卡入木板，一条条绷紧的节肢咬在里面，不停摆动，扭得木桌子咔咔作响但紧跟着它们就把岑寂诡异的上身甩了过来，带着血污的臭气越过木桌
下一刻，只见顾全侧身撞去，竟如车辆撞击路人，把岑寂硬生生给拍飞了
宁永学目视拉长的脸被撞得凹陷进去，头拧到背后，身体带着节肢向后抛，如同一个甩出的链球
被打得撞翻了货柜，发出巨响，杂物和脱落的铁板砸得满身都是
这一撞令人咋舌，顾监察可靠的程度实在非同凡响，要当个旅伴，应该还不错？
当然不可能，陶冶身心和养眼可比安全感重要多了
顾全后退了一步——两步
“别看了，以前练的摔跤”监察咳嗽着说先举枪射击阴影栖身的天花板，迫使其后退，然后推着另一个货柜往那边垮下
“别让这东西恢复！”高声嘶吼，“过来一起推货柜，秃子！帮把压住还是想自己也变成这样？”
宁永学听到秃子绝望的嚎叫：“这地方每个人都妈有问题，想要死！”
向前冲去，跟着监察用肩膀撞击货柜，四周都是散落满地的杂物
倒是很配合，宁永学想，至少懂得见风使舵
然而就在岑寂的身躯受到压制时，影子在天花板上消失了，退入货柜的掩蔽后几乎是一个心跳的时间里，它已无法寻见
元庆更为高大的身躯跟着从角落升起，缓缓张开，如同一个装满了精巧零件的人体匣子向外打开，带有一种奇异的设计感
秩序，整洁，完美的对称
们受了相当程度的诅咒
宁永学立刻抬枪射击，目光对准元庆的手臂尚未伸展完全的一条胳膊应声而断，接着是另一条
不过，元庆动也未动，只管盯着宁永学张开嘴巴，看起来仿佛是一颗核桃拿锯子切了条豁口，从中撕裂
没有发声，——完全是沉默的漆黑的口腔中一无所有，别说舌头，连牙齿都不存在
宁永学觉得没有任何发声功能
出乎意料，一道声音从口中传出，那是种充满回音且令人浑身不适的低语“交还于”有种遥远的声音在颅骨中回荡，往外渗透，“穷卑者......”
又是这声音，当初跟白钧揭了老底，现在又来讨要双生之礼的仪式？怎么，还能剥了的皮不成？
不过，穷卑者究竟是何意？一定不止是它字面的意思
还未等宁永学对元庆双腿开枪，十条节肢已扭动着把元庆抛了过来，肌肉不停抽搐，散发出恨意那空洞的大口深处一片黑暗，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
这一幕跟假白尹扑着穿墙的姿势实在太相似，惊得宁永学后退了一大步，直往一侧躲避
这时一道强光忽然从拐角射出，照在元庆头顶天花板的阴影上，竟是白尹举着探照灯步入现场
不得不说，探照灯亮得可怕，差点把宁永学都给晃瞎了
元庆立刻坠落，失去牵引的力道可见阴影在强光中蜷缩，边缘的轮廓黑雾弥漫，不停消失，阴影下的身躯也如一沓燃烧的纸页，片片发黑蜷曲，往上升起，化为乌有
与此同时，那些血红色节肢还在半空中徒劳地挥动
白尹咬牙举着探照灯往前走她脚步趔趄，手上也划了些豁口，似乎和焦急翻动倒塌的货柜有关她把光线对准不停收缩的影子，脚步停下，视线朦朦胧胧地转向宁永学
“小心后面！”顾全大吼，但岑寂歪曲的肢体已经从货柜间隙探出，跟顾监察、跟秃子纠缠在一起
抓住们的肢体和身躯，用力捏紧
岑寂的阴影从库房外侧出现了，——它绕了个不同的方向，明显是要元庆当饵
生前生后都是好兄弟，嗯？
“该怎么......”白尹又咬出血了
“别乱动”宁永学摇头，“紧贴墙壁，灯光对准前方，罩住影子，别关注身后其它任何事”
“不能这样！别让影子穿过人体，会发狂的！”顾全一边撕扯身上的节肢，一边高声大喊
“站在那里别动！”宁永学嘶吼，“保持手臂的姿势，英雄小姐！要是影子跑了，们就全完了！”
宁永学抬枪瞄准白尹身后，向前迈步，子弹跟她擦肩而过，在影子身上打出一个窟窿依旧是迅速的填补，不过至少阻碍了片刻
越过她身侧，不停开枪，击碎它栖身的地板、货柜和墙壁，迫使它填补自身阴影的速度比受伤更慢它在枪击中不停后退，但是步枪的弹匣也在减少，要不了多久就会空空如也
得思考
要她举着探照灯保持移动，不仅不被岑寂的影子追上，胳膊还能不颤抖，从始至终都让光线罩住元庆的影子——这事可能吗？
不现实，她站在这地方已经非常勉强了，神经差不多蹦成了一条线，随时都会断裂，不能赌她还有精力考虑更多威胁
那接过探照灯，让白尹来对付身后的影子呢？
这更是胡话，先不论她能不能对付得了等影子掠过正和岑寂的节肢纠缠的监察、秃子，们兴许就要面对两个发狂的活人、一具诡异的尸体和一个怪影了
选择实在太少，只能硬着头皮上
宁可相信自己，也不相信别人，这种程度的谨慎，兴许就是这类人的处世之道不过，至少可以把话说好听点
“这段梦要怎么做？”白尹在背后紧紧握着探照灯，一动不动，“实在需要一个答案”她低声问道
宁永学继续开枪
“不错，至少还记得请教”用开玩笑的口气说，“那么，请把胳膊往前伸，别超过自己的上身，两条腿也合拢，脊背往后靠，直到确认身体轮廓和重合，不会被身后的视线看到哪怕一点当然了，后脑勺也要抵在背上就这样，一动也别动，直到探照灯里那片影子消失，都请一直保持”
“想做什么？”她低声问道
“保护探照灯吧，想”宁永学扔掉弹匣空空的步枪，掏出土炸弹，在手里掂了掂，“万一让们唯一可靠的工具坏了，事情可就麻烦了可惜平时吃得太少，要是有顾监察的体型，兴许还不需要这么叨唠”
“在那之后呢？”
“把身后那个四分五裂的影子也消灭掉”
“自己又如何？”
“劳累给顾监察多做些解释，另外这次可别下手太狠了”
“的语气还是没法让人没法信任......一点也不庄重肃穆”
“们两个，能卧倒就赶快卧倒！”宁永学高喊着扯掉保险
顾全的眼睛瞪得比刚才见了影子和怪物还大“土炸弹，是从哪儿——先卧倒！”
“就知道是个疯子！”秃子发出更加绝望的嘶吼
封闭场所，过道很狭窄，影子退的不算特别远，不过，的土炸弹威力也不算很强，只要别往元庆那边扔，就不会把在场诸人全都一锅端掉
振荡不大需要防备，但是尖锐的破片非常麻烦白尹紧紧贴在背上，没有多言，也没有异议
她当然会那么做，反正大喊着阻止也不是她的性格
爆炸产生了，声音震耳欲聋，火光则几近凝固也许人在思维特别紧张的时候，就会觉得时间流逝特别慢眼前的一幕仿佛是用慢镜头观看爆炸
说实在的，生理性的危机感不大好克服，特别是发现破片正往自己身上飞的时候
自己做的炸弹，结果第一个炸的是自己？真有的
影子在火光中破碎，大块破片穿过硝烟，刺入胸骨、肚腹和张开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