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请告诉我,宁老师
[新]
曲阳费力地咳嗽了一声,看着不太情愿动弹这时宁永学发现的声音有种压抑感,头发也有点灰不溜秋,像是患了重病,可能和道途分不开关系
阮东很不给的病人留情面,伸手去拽的被子,一把就给扯了下来,露出巨大的身形
“起来,曲阳!”医生叫道,“还想治病吗?还想就起来,早点把这活做完!”
曲阳比宁永学以为得还要高,体格完美无缺,而且比白钧有美感得多,更像是头弓着背的巨狼穿着绷紧的灰色后毛衣,更外面是个黑坎肩,加长的棕色运动裤看着像是快撕裂了一样
好歹曲奕空还知道穿上登山的衣服,她这位同族看着就是完全不在乎冷暖和雨雪了
除此以外,在耳朵后面有几条奇怪的伤疤,像是被指甲挠出来的
“站起来,曲阳!”医生继续叫道
曲阳没反应,好像不怎么情愿起来,神经也有点迟钝
“的登山杖呢?”阮东嘀咕着转动视线,然后转到曲奕空手里,“能借的刀一用吗,这位小姐?”
“不行”她断然拒绝
“不会杀,只想拿刀背把打起来”阮东很耐心地解释,“最近真的越来越懒了,不用点手段,就会从早瘫到晚有时候以为自己不是来当医生的,是来给当老父亲的”
曲奕空盯着,面无表情
医生没办法,只能拿自己的皮带抽的脊背,好半晌曲阳才有了点反应,从床边坐了起来“够了,够了,”说,“再打就要死了,医生”
“昨晚有做什么梦吗,曲阳?”阮东很不客气地提问,“有什么梦都跟说明白点,要是耽误了事情,没办法给付钱,就自己去死吧!”
“梦见很多地下隧道和密室,石头上有影子像水一样流淌......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晃动铁链”曲阳用低沉的声音说好像当们俩不存在,或者是故意示好,这话明显和诺沃契尔卡斯克有关系
“地方越来越近了”曲阳说着,蹬好自己的运动鞋,“但是预言家给的启示还是很模糊,总是隔着层东西”
阮医生点了点头“看来知道了,那们马上动身只要跟上这帮来拍电影的,起码第一个遭殃的就不是和了”
“今天的信”曲奕空说
等阮东和曲阳离开,她就把信从她怀里取了出来,扔到宁永学旁边其实解释一封清晨忽然出现在床头的信不算难事,但曲奕空似乎不怎么信任以外的人,哪怕曲阳以前是她的族人也一样
宁永学打开信件,看到清晨的微光穿过落叶松的树杈投到信纸上,文字居然变了,这回似乎是用羽毛笔书写,笔迹也有点潦草
“——不要相信身边人,不要相信从外面来的人,不要相信看着很古怪的人”
落款还是宁永学
俩刚看完,曲奕空就来了劲头她一改有其人在场时就很散漫的态度,把头探了过来,手搭在肩膀上,脸也伸到了信封上
她好像是期待宁永学能发表高见见没反应,她说:“这是不是说?每一项都符合啊”
“是想过会把狗头劈下来,不过理由和诺沃契尔卡斯克没关系”宁永学告诉她
“这话比这封信更难懂啊怎么回事,宁同学?”曲奕空瞥了一眼
“想说,看到的那部分记忆不怎么有代表性”宁永学承认
这回曲奕空朝侧仰起脸,端详起了的表情“是说,从照顾自己表妹,到在海场的中学作妖,这部分记忆没有代表性?”
“至少不算完全”
“如果看的完全了,会出事吗?”她问得饶有兴味
“十有八九会”
“那瞒着别给看不就好了?”她的反问倒是很实在
“说起来可能不信”宁永学看着她说,“喜欢一个人的过程,其实是完全描述自己的过程,不过人们大多看到剥下来的第一层壳就走远了不清楚能看到多远,但又想和多待一阵,所以只能拿这趟足够长的旅行当铺垫”
曲奕空又低下头,伸手拂过每天出现却第一次改变了内容的信纸
“总是在某个时间点变得比以为得更怪”她说
“是有人这么说过”宁永学轻轻点头
“有人啊......具体是有怎样的人呢?”曲奕空敏锐地提问,“感情骗子想跟介绍自己过去的经验了?”
“有一个”说
“这话很微妙,宁同学,不过不如自己微妙”曲奕空说着盘腿坐了回去,“既然们已经站在怪异之事的边缘了,就不想理会过去的琐事,至少在这附近不会”
“看对喜欢这个词这么敏感,还以为会恼羞成怒呢”
“只是应付不了一本正经的暧昧发言而已,不过好在不是很常见,不然就太恶心了”
“觉得是暧昧发言吗?”宁永学只是坐在她旁边,跟她一起看着窗外的冬日和树梢,“但觉得自己只是说实话,确实喜欢”
“对这家伙来说,喜欢究竟是什么?是坦诚展示扭曲的自之后希望对方能接受吗?那种完全信任、也完全信任的意思?”
“这太乏味了”
“要求还真高啊?”曲奕空又侧脸过来,表情有些诧异,“完全的信任都嫌乏味?”
“不需要的东西都很乏味”宁永学说,“如果有人需要信任,可以给她信任,这无所谓,但本人不需要”
“那需要什么?”
“还记得在循环中对的表白吗?”
“说会目视所有人都发疯,然后单独陪一遍又一遍走循环”曲奕空闭上了眼睛,“没听过这么诡异的表白”
“记得倒是很清楚”
“没人不会记不住这种话吧?”
“有考虑过在这一遍又一遍的循环里会做什么吗?”
曲奕空说得很自然:“按的想法,会做想做的一切尝试,可能也会在自己没意识到的时候变成各种被折磨、被虐待的傻瓜,然后又丢掉一切记忆重来一次吧这样的循环经过几百次、或者几千次,直到有一天把银刺给们俩戴上,说这一切都是有记忆留存的,然后也......”
这确实是一般性的想法,人们在无需担忧死亡、也只有自己不会丢失记忆的循环中,自然会不由自主地探索,然后尝试循环里一切可能性
等到后来,人的死亡就会逐渐成为抽象的符号哪怕在意的挚友死去,但要是在循环中见了一遍又一遍,感情也会从最初的痛苦变成后来的无谓等到所有正常的可能性都被尝尽,丢掉自己对人的共情和人性去做更极端的尝试,这事就再也无法挽回了
“但是......”她喃喃自语
“但是?”
“确实没做过,至少没有对路小鹿做过任何事,似乎这事对根本没意义按一般论的想法,难到不该拿她做些尝试吗,为何只是一天天在那里坚持照顾她,最终给她一个毫无痛苦的安眠?还有后来们有很大希望处理敲门人的时候,动不动就在那胡思乱想,构思下一次循环的台词......”
“这是收费内容,给换个称呼,曲同学”宁永学说
曲奕空回过神来,立刻剜了一眼“啧这人......”
“换不换?”
她哈了口气,然后说:“好吧,请告诉,宁老师”
宁永学噗一声笑了,然后在曲奕空的瞪视下稍作咳嗽:“对来说,解决循环的谜题只是个梯子,曲同学梯子是手段,不是目的,它是帮摆脱一个困境,从这边的河岸走到那边的河岸所以如果不需要梯子也能触碰到,为什么需要解谜?又为什么非得从循环走向外面的世界?”
“这个扭曲的家伙”曲奕空喃喃自语
“而且对来说,无法留下印象的事情是没必要做的”
“让留下足够的印象就是的目的吗?”
“这事其实很复杂,”宁永学说,“不过当时大差不差吧希望能被这么个记不住别人的奇妙的人记住,而且记得比所有人都更深,包括希望在死后一遍又一遍给的墓碑献花,也都是实话”
“活在别人心中?倒是挺浪漫”
“不喜欢这个说法,曲同学,听起来很浪漫,但是太虚无缥缈了,想要的更实际一些”
“怎么更实际?”曲奕空再次忍不住侧过脸来,迎上的视线
“活在体内”宁永学对一笑,“到再也无法容纳其任何人的程度,到一遍又一遍经过的墓碑,觉得在体内总有个宁永学存在的程度到了这个地步,自己的生与死其实已经无所谓了”
这话令她猝不及防,或者冲击力实在太强,她楞楞地看了很久,最终好像是勉强缓了点气“宁老师的发言有些冲击曲同学的价值观了”她低下头说,“坦白说,的思想还往上没走到这种高度,——或者说往下掉到这种深度?”
“唉,是这样吗?那们来讨论这封信吧,反正在感情上遇到障碍总是跑得特别快”
她笑了,然后摇摇头“这封信是跟关系密切的人写的,可以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