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承诺
琅华坐在禅房里小口小口的喝茶
外面大殿已经乱成一锅粥，因为琅华最后一句话谁也不明白说的到底是什么
闵江宸也提起笔愣在那里
朵梯牙，安咱芦，可铁刺，阿飞勇，她一个也没听说过
琅华该不会是说错了吧？
闵江宸放下了笔，紧跟着琅华脚步到了禅房，然后拉起琅华的手，“琅华，最后说的那些是什么意思？”
闵江宸脸红彤彤的，眼睛里都是好奇的神情
这才是阿宸
琅华笑了笑，挽了阿宸的手，“眼科去翳，用水飞朵梯牙，火煅大海螺，碗糖霜为末，日点”
“也不知道朵梯牙到底是什么”
这是实话，前世她也是在广惠司做《医典》的时候，闲极无聊背诵了药方而已，这些都来自波斯语
闵江宸仿佛明白了又好像更加迷惑，“琅华，说，药师琉璃光如来点化，是不是要去做个郎中”
对她来说只是对语言感兴趣，并没想过这些
琅华摇摇头，“也不知道阿宸，人这一生能做好一件事已经很好了，觉得自己不能全心全意地去做个郎中，但是懂得药理是好事，侍奉长辈时能用得上，所以有机会的时候，还是要学一学”
闵江宸很明白琅华的心思，“是为了祖母吧！”
琅华点点头，“还有母亲……身子也不好”
闵江宸仔细地看了看琅华，“琅华，觉得长大了许多，大约也是药师琉璃光如来的恩赐”
琅华很认同闵江宸的说法，对她来说，不管是药方还是重生，对她来说都是极大的恩赐，因为不会让她被人逼得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和亲人被人算计
琅华想到这里，听到门口传来咳嗽声
然后就是萧妈妈的声音，“这是女眷休息的禅房”
“知道，知道……”细细的声音传来，“也是个郎中，就是来问问，小姑娘最后说的那些是不是药名”
萧妈妈挑剔道：“外面不是有那么多郎中吗？们大小姐只是传达药师琉璃光如来的法谕罢了，走吧，快走吧，堵在女眷门口不成样子”
琅华不由自主地弯起嘴唇
萧妈妈就是这样，只要她交代下去的事总是能很好的完成，让她省了许多力气
如果她们流露出要钓鱼的样子，鱼自然不肯上钩了，就是要一直吊着，让不能察觉
“那就看在药师琉璃光如来的面子上，也是个居士……不是……在庙里已经挂单一阵子了，佛菩萨知道了，也一定会答应……”
萧妈妈不禁多看了这人几眼，头发水淋淋的，仿佛是刚刚用水梳好，脸上一片幽青能看出来是匆匆刮了胡子，可惜还有一半留在脸上，显得更加邋遢，整个人瘦的像个竹竿，一双眼睛泛着精光
若说是个郎中，看起来也顶多是个走街串巷游医而且，不说话还好，这说起话来，就像是被谁捏住了嗓子，越是着急声音就越是难听，要不是大小姐提前跟知会了她，让她有了心理准备，否则她还不知道脸上会不会露出异样的神情
因为这个人，实在和寻常人太不同了
萧妈妈摇摇头转身就要走回去，顾三太太却焦急地寻了过来，“大小姐呢？”
萧妈妈道：“在禅房里歇着呢”
顾三太太道：“快，去服侍琅华出来，老太太旧病发了，家里乱成一团，们要立即赶回去”
萧妈妈脸色大变，立即进了禅房
琅华正拉着闵江宸说话，看到慌张的萧妈妈，不禁愣住了，“怎么了？”
萧妈妈急切地道：“老太太，是老太太身子不舒坦”
琅华立即起身，连斗篷也没穿就要出门去，萧妈妈跟在身后，“大小姐，这可使不得，您穿了斗篷再走，万一您病了，老太太会更难过”
琅华站在门口木然地让萧妈妈服侍着穿了斗篷，“镇江许多郎中都在这里，将祖母的症状告诉们，看看们谁能医治，如果能治好祖母的病，们顾家必有重谢”
萧妈妈点点头，就要去大殿
一个声音忽然冒出来，“大小姐何必舍近求远，令祖母的病如果老夫治不好，就没有人能治了”
琅华转过头去，那人扯了扯身上的青蓝长衫走出来，虽然经过了梳洗，却还是改变不了邋遢的模样
琅华前世只是知道，因为相貌丑陋不堪且胆小如鼠，一直都不被太医院重用，后来沦落去了广惠司，不到三年又被广惠司驱逐，要不是朝廷编《医典》陆瑛也不会找到
但是在琅华心里，要说大齐哪个郎中最有本事，那就是——胡仲骨
胡仲骨目光闪烁，“也不要什么报酬，只要大小姐将药师琉璃光如来跟您讲的药方，都告诉就行了”
这是一笔很合算的买卖，也不知道顾大小姐肯不肯答应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顾大小姐在大殿上背的那些药方只是其中一小部分
胡仲骨有些不安地握着拳头，也是被那些药方冲昏了头，顾家人怎么可能答应呢，像这种人，不会有人认为医术高明，更不可能拿那么好的东西来换上门治病从前不求报酬给一位大人治病，那位大人病好了之后，却将功劳算在那些堂医身上，不过辩驳了几句，就被堂医嘲笑像个太监似的，却又没有太监的面皮，将来不过就是个废人，救了人还受到如此奇耻大辱，以为再悲惨也就是如此了，谁知道前脚踏出那位大人家的宅院，后脚就被掳走打断了腿骨，泼了一身的屎尿，缝合自己皮肉的时候就发誓，再也不给那些达官显贵们治病，再也不要自取其辱
这一次，可想而知换来的又是一阵嘲笑罢了，胡仲骨准备转身离开
“答应”
胡仲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诧异地抬起头看到了顾大小姐那双清澈的眼睛，“答应”
没提任何要求，就答应了
这不是在做梦吧！
琅华点点头，每个人都该得到应得的东西，胡仲骨虽一直被人奚落，却始终钻研医术，是个真正的医痴
而且，是唯一一个怀疑她眼睛受过伤的人
从此之后，胡仲骨在她这里，受到的只会是尊敬，在她这里没有人会作践，这是前世对胡仲骨的承诺，今生仍如是
…………
陆瑛陪着王其振站在冷风里
王其振气得磨牙，“等找到了那人，让治好了父亲的伤，就将扔在山里七天七夜，让尝尝被冷风吹成人干的滋味儿”
“不过是个臭郎中，竟然这样拿乔，呸，算是个什么东西”
陆瑛不禁心中冷笑，王家就是改不了骄横跋扈的毛病，所以才会被顾琅华利用闵大人对王仁智放心不下，也正是这个原因，早在一个月前已经从闵子臣那里得到消息，朝廷可能会命韩璋亲自带兵平叛，闵大人也可能会暂时留在镇江，所以才拿定主意留在镇江，这样一来兴许能结交荣国公府，陆瑛刚想到这里
王家下人快步走过来，“原来那个胡仲骨一直藏在庙里”
王其振撸起袖子，“要亲手将捉出来”
“已经晚了……”王家下人抹着汗，“已经被顾家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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