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1 中外合资
林振华随着马胜凡来到办公室坐下，寒暄几句之后，马胜凡再次问起来：“对了，小林，还没说呢，这次到鲁中市来，到底是有什么事情？没关系，有什么麻烦事跟老哥说，帮处理”
林振华笑道：“不是已经说了吗，是专门来看的”
“看？”马胜凡诧异地看着林振华的脸色，觉得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便问道：“怎么想起要来看了？”
“马厂长，实不相瞒，本来是去青岛看老曹，就是那个青年愚公，曹树林说起在这边，还说们厂子有点变故，所以就过来看看了”林振华直言不讳地说道
听到这句话，马胜凡的脸上现出了一些愁苦之色，叹了口气道：“唉，让笑话了这两年，厂子里是遇到了一些困难，到目前为止，厂里的工资勉强还能发得出来，但以后就不好说了这不，市里正在找人联系外商，说准备搞中外合资吗”
“中外合资是好事啊”林振华道，“现在各地不都在搞中外合资吗？”
马胜凡道：“中外合资，也就是表面上风光人家说是合资，其实就是要吃掉们这么大一个厂子，2000多万的资产，合资估价可能连1000万都不到，人家出个200万美金，就要占51%的股权，这叫完全控股以后，这1000多工人，就要去给日本资本家干活了”
“这不是赔本买卖吗？”林振华道
马胜凡道：“赔本还只是一方面最关键的是，们鲁机是个有50年历史的老厂子，很多技术在国内都是领先的，这一合资，人家提出来的条件就是把们的牌子全部扔掉，换成日方的品牌们现在的产品全部放弃，从日本运来散件，在们这里组装，然后作为合资产品卖出去说明白点，就是把们这个厂子全部废掉，只剩一个壳子，帮着们倒腾产品”
“原来是这样”林振华点点头道倒没觉得有太多的意外，因为这种合资模式，在时下并不罕见国家对于国内工业有一定的保护，一些国外企业为了绕开国家的贸易壁垒，便以这种假合资的方式，吞掉国内的一个厂子，借这个壳子来卖产品这样从表面上看产品是中国制造的，其实在中国只是组装了一下而已长此以往，最终的结果就是国内的产业完全变成国外的附庸
“咱们厂子的技术到底怎么样？”林振华试探着问道
“技术是没说的”马胜凡自豪地说道，“们这个厂子，1936年就有了，算算看，现在咱们国内有50年历史的重工业厂子能有多少？咱们中国的第一台龙门刨床就是们厂生产出来的解放后，也是国家重点投资建设的厂子，现在在大型镗床、铣床、冲压机方面，们的技术和生产能力在国内都是排得上号的”
“这不是挺好吗，怎么会经营困难呢？”林振华问道
马胜凡摇了摇头，说道：“唉，这话怎么说呢在国内，们的技术已经是顶尖了，但和国际市场相比，还是有一定距离的现在国外机床行业都在向数控化方向发展，们在这方面落后了这些年，国内一些老客户在更新装备的时候，向们提出来的要求就是要数控化，可是们始终拿不出过硬的数控机床产品，这一来，客户就流失掉了”
林振华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这就是马厂长的问题了，不思进取，躺在功劳簿上吃老本，可不就会被淘汰掉吗？”
马胜凡知道林振华这番话是好意，也不以为忤，而是很认真地回答道：“小林，也是当经理的，应该知道在前些年，们企业生产出多少利润，就全部交给国家，根本就留不下钱来搞技术改造
这几年，搞利改税，国家允许们留利润了，可是哪留得下利润这1000多在职职工的厂子，有500多退休工人在职工人里面，50岁以上的也有300多，年纪大了，身体就不好，每年光医药费的支出就能把的利润全部用光,
再说，这么大一个企业，不能不给职工分房子吧？盖房子是要用钱的还有职工福利，还有市里的各种摊派，让拿什么钱来搞技术改造？”
林振华问道：“照这么说，如果日本人接手了这个厂子，这些们也要接过去？”
“拉倒吧！”马胜凡不屑地说道，“们哪会背这个负担们花200多万美元，拿到这个厂子的控股权这200多万，就是们退休工人和下岗工人的安置费这些工人，们看着顺眼的就留下，不顺眼的就一脚踢出去人家说了，企业不养废人”
“企业不养废人，倒是对的”林振华道，“可是，这是历史形成的，总不能到这个时候一脚把人踢开吧”
“说得太对了”马胜凡颇有一些见着知己的感觉，“小林，跟说，现在就是为了这件事，和市里正僵着呢坚持说了，第一，工人必须留下，最起码，要给人家几年缓冲的时间第二，们的牌子，鲁机，必须留着，这是咱们民圌族工业的品牌合资不是卖祖圌宗，说对吧？”
林振华不置可否，只是微笑着问道：“市里同意吗？”
马胜凡道：“市里的意见也不一致，新上来的一个管工业的副市长，叫王圌旭瑞的，是坚决主张要合资的对于提出来的要求，第一条，说可以把这些裁下来的职工安排到别的企业去后一条呢，根本就不理睬，还说是老思维，现在要搞新思维”
“不会是这小子吃了日本人的回扣吧？”林振华不无恶意地猜测道从马胜凡的口气里，听出对这位王副市长很是不屑，因此也就不必客气了
马胜凡道：“吃没吃回扣，不知道，咱也不能乱说，是不是？不过，知道这家伙是个官迷，想着要捞政绩好提拔不知道吧，现在各地都有引进外资的指标，把这个厂子一卖，就算是引进了200多万美元，这叫政绩”
“这么说，看中的就是这200多万美元？”林振华问道
“可不是吗王市长是学文科出身的，对工业一窍不通这么跟说吧，跟说个铣床，铁定会和洗衣机给弄混了才不知道啥叫装备工业，啥叫重工业，眼睛里就一个字，钱啊，不对，是两个字，美元”
“呵呵，可不是嘛，外国的钱就是比中国的钱好，美元美元，又美又圆英镑英镑，人家英国的钱就是棒至于马克嘛……”林振华调侃着说道
“那都是们姓马的给人家刻的”马胜凡哈哈笑着接上话来这是马季老先生相声里的段子，在当时也算是家喻户晓的了
笑过一通之后，林振华言归正传，对马胜凡问道：“马厂长，打听一下，如果给们厂子注入一笔资金，有没有把握在几年之内，比如说三两年内，拿出具有竞争力的数控机床产品？咱们不说占领国际市场，起码能够占领国内市场，实现进口替代”
马胜凡看看一脸诡秘之色的林振华，多少猜出了一些林振华的意思沉吟了一会，说道：“这得看有多少资金了数控机床的研究方面，们也不是没有一点积累，们这里也有一些华青、西工的毕业生，搞过一点这方面的研究如果有足够的资金，别的不敢说，龙门铣镗床、落地铣镗床、大型冲压机这几项，应当能够拿得出来的”
“估计要多少钱？”林振华继续问道
“前前后后，也得2000多万吧”马胜凡道，说完又赶紧纠正道，“是说包括各种工装改造之类的费用，如果资金不够，们可以先拿出一项产品来，然后再慢慢滚动发展”
“这笔钱，倒不算太多啊”林振华道，“重型机床的市场大得很，这笔钱投进去，有两三年时间就收回来了，为什么没人愿意投呢？”,
马胜凡反问道：“怎么，小林，有兴趣？在报纸上也看到了，们汉华重工现在效益好得很，拿出2000万，对于们来说，应当不是什么难事吧？”
林振华道：“实不相瞒，的确有这样的想法们公司现在资金也不是太充裕，主要是们投了大量的资金在搞大化肥设备的研发，还有冰箱压缩机生产线的建设，另外就是在做大乙烯设备的前期研究，那也是一个吞钱的机器啊，上千万扔进去都见不着影子的对于们厂，的确有点兴趣，因为们集团也有一个机床公司，不过到目前为止还只是生产机床附件，想借们的壳，进入机床整机市场”
“是说，们汉华重工想和们合资？”马胜凡问道
林振华道：“目前还只是一说，具体行不行，们公司肯定还得集体讨论说句不爱听的，们也得评估一下，看看们值不值投资呢”
“爱听，就爱听这个”马胜凡道，“们愿意评估，才高兴呢国外的不敢说，国内搞重型机床这方面，比们更值得投资的，掰着手指头也算不出几家来更何况，其家也不一定能够吃得下不过，可提醒，想吃下们，也有难度”
“什么难度？”
“得过王圌旭瑞这一关，要的是美元，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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