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第三百四十二日（4）随猫走天涯
第254章第三百四十二日（4）随猫走天涯
唐跃解开安全带，把中控台上的相框揣进口袋里，接着从火星流浪狗的驾驶室里跳下来，老猫在黑暗中拉住了的手，在当前的天气情况下们绝不能彼此走失，但老猫和唐跃这一次不再有安全绳，没有绳子把们绑在一起，老猫只能紧紧地抓住唐跃
老猫爪子里攥着小应急灯，在唐跃眼前晃了晃，“跟紧！唐跃，能听清说话么？”
尽管一人一猫近在咫尺，但无线电通话质量仍然糟糕至极，空气中悬浮的大量带电沙尘严重干扰了无线电信号
“能听到”唐跃点点头，“很清楚！”
“们距离目的地还剩下最后3.5公里，在那个方向……们需要往那个方向直走三千五百米”老猫伸长爪子指向前方，“的情况如何？明光铠情况怎么样？还有多少氧气和电力富裕？”
“还好，早饭吃得很饱，体力充沛”唐跃拂去明光铠控制终端显示器上的沙粒和尘土，终端屏幕散发着幽幽的蓝光，“明光铠内气压正常，紧急制氧系统至少还能工作十个小时，EVA蓄电池还能坚持六个小时”
“好”老猫点点头，“走在前头，跟在后头，双手搭在的肩膀上”
唐跃把自己的手搭在老猫的肩上，老猫走一步就跟着走一步，老猫迈左脚就迈左脚，老猫迈右脚就迈右脚，像是清朝的老僵尸
六个小时步行前进三千五百米，在正常环境下对唐跃而言是小菜一碟，单脚跳着走都能在六个小时之内跳完全程
但在尘暴中情况要复杂得多
对们来说，距离远近倒是其次，最大的麻烦是方向的辨认，如果不慎迷路，那么在尘暴中消耗的时间将大幅度延长
“人类步行无法保证严格的直线，所以们必须要视觉来修正方向，在看不到参照物的黑夜中们会原地绕圈子”老猫说，“很多时候，自以为自己在走直线，实际上不知不觉就偏离了正确方向”
“科里奥利偏移？”唐跃低着头，闭着眼睛一步步地往前挪，这蹒跚的小碎步神似帝企鹅，既然什么都看不到，唐跃干脆闭上了眼睛，方向完全由老猫指引，好比是盲人和它的导盲犬
“地转偏向力是其中一个原因，主要原因是们无法保证左右两条腿的步幅完全一致”老猫套着舱内服，走得同样小心翼翼，没有灯光照明，夜视仪也派不上用场，老猫只能摸索着前进，“大部分人的右腿比左腿稍稍强壮，所以右脚的步幅比左脚更大，这个差距是非常微小的，本人平时甚至都看不出来，但是在沙漠里长途跋涉，这个微小的差距就会让不自知地左偏，最后绕一个大圈回到原地”
“也就是说的左右两脚步幅都是相等的？”唐跃问
“是的”老猫回答，“都是严格且恒定的0.4米”
“腿真短”
老猫带着唐跃前进，深一脚浅一脚，地面上有一层厚厚的浮沙，大概能淹没唐跃的脚踝，唐跃再扭头，已经看不见火星流浪狗了，那只老狗消失在了黑暗中，唐跃知道自己此生或许再也无缘与它相见
唐跃用力捏了捏老猫的肩膀，看不到老猫的背影，但是能看到老猫手中的灯，后者把小应急灯举过头顶，这是风暴中唯一的光明
老猫忽然停住步伐
唐跃也跟着停下来，“怎么了？”
“得确认自己没有偏离正确方向”老猫站在原地，“和一样现在都是瞎子，闷着头乱走一气会偏到南极去”
“可是脑子里有地图”
“地图也得有参照物才能用”老猫慢慢俯下身来，抓起一把沙子，“唐跃发现没有？们脚下的流沙越来越厚了”
唐跃蹲下来，原本只淹没脚踝的沙子果真已经到了小腿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们正在离开伊希地平原”老猫回答，“地貌发生了显著变化”
“这说明们的方向走对了？”
“不，无论往哪个方向走们都是在离开伊希地平原……行了，可以继续往下走了，已经摸清楚了自己的位置”老猫直起身来，报出一串数字，“130.8，158.”
“130.8？158.4？这是什么玩意？”
“们在坐标系上的位置，以火星流浪狗的停车位置为原点构建极坐标和笛卡尔坐标系，刚刚跟说过，的步幅是严格的0.4米，所以每走一步都是0.4米”老猫解释，“从出发到现在，已经走了五百一十二步，一共前进了二百零四米”
“那么们的目标在哪儿？”
“它的位置大概是在（2498.2，2506.6）”
“准确么？”
“只能做到尽可能的准确”老猫耸肩，“惯性导航总是会积累误差的”
每隔五分钟，老猫就要停下来确定一次方向，双脚步幅相等在理论上能保证它走直线，但现实中情况比理论更复杂，高低不平的地势和障碍物有时让老猫不得不绕弯子
唐跃也跟着学默数步数，闭上眼睛紧跟着老猫，每踏出一步就在心底默数一次，但每次数到一定步数时就会被打断，可能是碰到一块石头，也可能是遇到了一条沟壑，这个时候老猫就会扭过头来提醒，然后想办法跨过障碍，而当唐跃搞定这一切再想接着数时已经记不清自己究竟走了多少步
在黑暗无光的世界中感觉不到自己正在前进，数不清自己走了多少步会让唐跃失去距离感
“累么？”
“还行”唐跃喘了口气，“们走了多远？”
“六百米”
“只走了六百米？”唐跃有点诧异
“是的”
“觉得自己已经走了六公里那么远”唐跃说，“奇怪了……为什么明明没走多远的路，会觉得这么累？”
“心理压力”老猫说，“正常人在完全失去视觉的情况下活动，都会承受相当大的心理压力，毕竟不是盲人，短时间内不能适应这种状态”
脚底下的沙子越来越厚，上坡时老猫和唐跃都在打滑，们在攀爬一座高大的沙丘，越往上坡度越陡峭，到最后这一人一猫不得不四足并用，唐跃抓着老猫的两条后腿，在沙丘上爬行，四肢都深深地陷进沙子里
在流沙中行动极其不便，找不到着力点，唐跃奋力划拉还是在原地踏步，沙子从自己的身下流走，就跟初学者在水里游泳似的，老猫的情况比也强不到哪儿去，它在唐跃的前头摸爬滚打努力挣扎，好不容易前进三步，脚下突然一滑又重回原点，滚进了唐跃的怀里
唐跃一把抱住了它，气喘吁吁地趴在沙子上
“怎么样？”唐跃的面罩和老猫的头盔靠在一起，开启了明光铠面罩内的灯，把自己的脸照亮，“摔伤了么？”
“没摔伤，只是宕机了”老猫说，“刚刚左臂不听使唤，使不上力气……这条胳膊快报废了”
“现在情况如何？”唐跃知道老猫的左臂是旧伤，这一路过来不止一次地出现问题，而且症状越来越严重
老猫试着活动四肢，沉吟了几秒钟，摇了摇头，“恐怕不太乐观，四肢关节都很僵硬，们在风暴中待的时间太长了，温度一低老寒腿就犯了”
“那们休息一下？”
“不，拖的时间越长情况越糟糕，可能需要加热，让身体内部温度回升”老猫说，“但们显然没有这个条件”
想加热升温是不可能的，现在最缺的就是能源电力，唐跃的明光铠有保温加热功能，但老猫身上的舱内服没有，老猫穿着舱内服只是为了防风沙，连块电池都没有
老猫沉默片刻，“听着唐跃，如果不得不一个人……”
“闭嘴”唐跃打断它，“教怎么升温，摩擦生热会不会？机械能转化成内能，对，就是搓手，们冬天的时候在室外就是搓手取暖，老王老汤们几个y气的还光着膀子互相摩擦取暖……现在就开始搓手，搓！用力搓！”
老猫愣愣
“至于赶路的事，来想办法，别想让把丢在这里……”唐跃蹲下拉起老猫的前肢，绕过肩膀和脖子拉住，低吼一声将它背了起来，最后用力直起身子，晃了晃站住了，“别想让把丢在这里！想都别想……走不动了，就来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