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之后

117.条件

啦啦文学网

“虞夫人,们许久不见了”齐娀瑶颌首含笑

容嫣拜大礼,抬头望向北座上的太后和去岁相比,太后无甚变化,不过到底是母仪天下了,眼神中多了份当初被隐匿的凌厉

“今日是皇后册封大礼,天人共喜不过妾身无能,受太后盛邀,诚惶诚恐”

“若是道自己无能,可叫朝这些诰命夫人何以自容了?”太后挑唇道,随即拍了拍身边皇后的手,莞尔道:“今岁初,南北战事吃紧,朝廷不堪重负,是虞夫人毁家纾难捐赠了五万织棉,这才解了燃眉之急”

“这事听祖父提过,道虞大人是龙虎将才,而虞夫人兴办实业更是巾帼不让须眉,二人为国效力,堪称伉俪之表率”皇后婉然道

容嫣望着年岁不大,却颇是镇定的小皇后,施礼道:“皇后娘娘过誉了妾身一深闺妇人,哪里就懂得这些,不过是怀着私心不愿夫君前线吃苦罢了,如此陈赞妾身担不起太后抬举了,区区五万,杯水车薪,何以解得了国难还是太后慈德昭彰,屈尊为俭,不但筹备了军资又鼓舞了人心”

太后抿笑,端雅道:“虞夫人自谦了,若普天下的妇人都有这份‘私心’,何愁国之不胜”说着,便邀她入上席

虞少夫人所为,一众命妇无不听闻,见她被太后厚爱,没个不羡慕的想到虞墨戈如今在朝廷地位,席间各位对她颇是亲近

容嫣一一应付,面上平静,心里不宁按理说太后这番话倒也没得挑,且不说她当初捐赠到底为国解决多大的问题,但齐娀瑶利用这次机会博得了名声,在声势上确实帮了她太后亲近自己,自然也不为过可也偏是这件事,让容嫣深刻体会到太后的城府之深,再思及千秋宴那幕,容嫣越发的不安了,她总觉得她做出何事都是有目的的

心里不宁,人免不了略显焦躁,容嫣总是下意识地朝坐在宫殿一侧,远离自己的国公夫人徐氏也看到她了,料她是出来太久记挂儿女,于是朝她微笑示意莫急

好容易挨到了散席,一众命妇辞拜,皇后随着太后回了,容嫣可算松了口气,回首看了眼徐氏便朝她去了祖孙二人挽手而出,身后,锦瑟又跟了上来

“虞少夫人请留步,太后请您移步后殿一叙”

该说的都说了,还有什么可叙的此刻,容嫣越发地肯定心里的揣测了,太后今儿绝对是有目的的

心中忐忑,但人家是太后,又身在宫中,容嫣岂敢不遵她凝重地看了眼徐氏,徐氏问道:“可要在宫外等”

容嫣犹豫须臾,莞尔道:“祖母也累了,您先回,不必等孙媳还劳祖母回府帮孙媳瞧瞧两个孩子,若是哭闹了,便请三少爷回来,哄得了”说罢,福了福身便跟着锦瑟去了

徐氏望着离去的容嫣,见她拐进了殿门外的游廊,转身便匆匆离开宫外,三位儿媳一直在候着她,见她初来忙迎了上来,宁氏左右瞧瞧,问道:“母亲,嫣儿呢?”

徐氏看了她一眼,上了马车便迫声道:“走,去都察院!”

……

虞墨戈下了朝便回了都察院,这几日忙得很,眼看皇后册封礼已毕,荀正卿的案子也该结了,只要真相公布于众,那么接下来便可以着手为将士洗冤

虽忙,但还是没忘记今儿的日子,八月十五,举家团圆,打算批过最后一本卷宗便回去,想必祖母她们也该到家了

昨日订了点心,九羽去取这会儿也该回了不禁抬头朝窗外望了眼,竟见祖母和母亲匆匆而来

徐氏一见了虞墨戈,连口气都没喘便把今儿的事道了来,眼看着脸色愈来愈差,徐氏知道此事非同小可

本来她还真没觉得太后留容嫣有什么问题,和那些命妇想法一般,她反倒觉得这是份荣耀,直到听了容嫣那句让虞墨戈哄孩子,她意识到不对,虞墨戈何尝哄得了孩子

宁氏不安,询问儿子虞墨戈含笑安慰了两位夫人,便遣九羽送她们回去了

两人一走,虞墨戈赶紧换下人备车,整理了案头所有关于荀正卿的卷宗文书,入宫面圣……

傍晚时分,建极殿被笼上了漫漫血色的红,半分不让人觉得暖陈湛凝神盯着案头的卷宗,深叹了一声,说沉重也罢,说释然也好,该来的总归来了

“虞大人,便按的意思做吧,既然答应了便不会生悔”陈湛笃定道

虞墨戈微笑点头“因宁王叛乱,这案子拖了近半年之久,如今尘埃落定,不及下月便可结案了”

陈湛笑笑,体贴道:“这段日子辛苦虞大人了,烦还一直记挂着,今儿封后大典又是八月十五,朝臣都回去过节了,您还在忙着,想来倒是有些过意不去了”

“陛下严重了,臣只是觉得案子不宜再拖,该早些了了,如是陛下也能安心理政既然陛下阅过认可,那臣也无甚忧惧,暂且告退了”

“好”陈湛笑道,回首看向身边的宫人“送虞大人”

“陛下”虞墨戈唤声,对着陈湛揖礼“恕臣无礼,今儿听闻内妇有幸被太后召入后宫一聚,来前家丁报尚未归家,眼看已近关宫门的时辰,望陛下恩准,臣欲候她同行”

陈湛恍然“可以,今儿十五一家人团聚重要,遣人去太后那问问,虞大人在建极殿值房稍后便是……”

虞墨戈去了值房,然这一等便是半个时辰眼看着日头便要隐入地平线,庄严的钟鼓声响起,声声浑厚,在重重叠叠的宫墙之中跌宕回响,虞墨戈再坐不住了

一直候在门口的內使不得已入门,无奈道:“虞大人,时辰到了快关宫门了,您该回了”

外人不得夜留皇宫,这是规矩,朝臣也不行虞墨戈必须要走,踟蹰间门外送信的宫人终于来了,虞墨戈识得,这是太后身边的杨公公

杨公公入门,一脸殷切,开口便道:“虞大人久等了,下晌太后和尊夫人聊天,才刚还好好地,不知是天热还是怎的,尊夫人突然晕倒了,太后怕她有疾这不,奴家刚请了太医,便来告之您一声”

听闻容嫣晕倒,虞墨戈心惊,却还是努力让自己平静,沉着问:“夫人如何?”

“虞大人且安心,太医道尊夫人只是有些乏累罢了,不过且得休息尊夫人也是,明明身子不适也不肯说,硬着头皮陪太后聊天太后疼惜,怕她挨不住便将她留在坤宁宫了,这不眼看着城门便要关,便让奴家来知会您一声,您先请回,待尊夫人缓些了,太后便会送她回去”

“不劳烦太后,今儿带她回便好”虞墨戈道

杨公公皱眉“哎呦,说虞大人,这眼看着城门便要关了,从内宫到这哪还来得及不是奴家多嘴,尊夫人今儿也累了一整日了,便是心疼心疼她,也不该折腾夫人了”

虞墨戈听出来了,今儿这人太后是留定了,带不走的

候着送出宫的內使还在等着,一脸的急迫,第二遍钟鼓声已经响了,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虞墨戈想了想,问道:“陛下呢?”

杨公公道:“今儿八月十五,陛下与皇后娘娘陪太上皇赏月去了”

闻言,虞墨戈点头,看了杨公公一眼冷静道:“那便劳烦杨公公回禀太后,明个再来拜见太后”

“哎呦!”杨公公又叹了声“还真是不巧了,明个要去祭祖,一早太后便要出发,只怕没时间见虞大人了要不,您后儿个来?”

朝服袖筒里,虞墨戈攥紧了拳,努力安奈才把一腔子的怒气压下虽然不知道太后到底打的什么心思,但是清清楚楚地明白一件事:她这是把容嫣当人质扣下了——

而且她并不着急,显然是要磨着自己的耐性她太懂得如何掌控人了,她深切地知道每个人的软肋在哪,懂得如何拿捏

眼下虞墨戈还能怎么办,就算豁出命不要,皇宫也闯不了!

就在钟鼓第三次响起时,內使不得不催了虞墨戈望着北方,深深吸气,屏着这口气跟着內使出了宫门……

回到英国公府,虞墨戈只道容嫣和太后聊得久耽误了出宫的时辰,安抚众人后,独自回了繁缕院

容嫣今晚不回,担心孩子会闹宁氏来接孙儿们去她的望岘院她也是有话想对儿子说

“嫣儿果真是因为耽误了时辰吗?”书房里,宁氏看着眉心不展的儿子问

虞墨戈望着母亲良久,摇了摇头,略显无奈凉苦

母子二人沉默入秋了,夜里风凉飕飕的,直直吹进了虞墨戈心里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的圆月,手里下意识地摩挲着一块碎玉那是和容嫣第一次相遇,她碎的那块……

“母亲,信命吗?”虞墨戈幽然问

宁氏默默坐在儿子对面,轻叹道:“曾经不信,如今……”她没接着言语,反问儿子道:“可信?”

“不信,从来都不信,但却发现改变不了任何”虞墨戈看着手里的玉,对宁氏道,“母亲,曾做过一个梦,梦里蒙冤入狱,祖父战亡,公府落魄,眼看着二哥死在面前,而,则死在至亲手里当醒来的时候,为了不让这一切成为事实,极力改变命运以为自己有了先知,便成为神一样的人,可到头来发现,人就是人,不是神”

“是容嫣的事让想到这些吗?”宁氏温慈道

虞墨戈点头“是但不止是她,还有这些日子来所查的案子以为能把命运攥在手里,可结果发现根本攥不住有些事不是先知便能够改变的比如皇权,到何时都撼动不了,包括天道都说天道轮回,可不想再经历轮回了,只想守住这一世”

宁氏听不懂的话,但她从未见过儿子如此失落,她紧张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容嫣出了何事?”

“她没事”虞墨戈直视母亲,好似如此,便也能说服自己一般“皇后想拿她做交换的筹码,而条件也猜得到在没答复之前,她不会把嫣儿怎样的,只是不知道该选什么”

如何选?一个是重生之后,生存意义及价值所在;一个则是此生挚爱,灵魂的伴侣预测不了答案,已知的人生已经过去了,该过未知的人生了

宁氏还是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明白儿子的抉择她起身走到儿子身边,自打母子生疏后,这是她第一次主动亲近,她摸着儿子的脸,脑海里全是幼时缠着自己的模样,眼泪汪汪地,扯着她的裙角撒娇道:“娘,娘,要吃糕,甜的”每每这时,她便会抱起,亲亲的小脸,带去小厨房“偷”甜点吃,吃满足了,母子二人喜滋滋地……

这么些年,看似运筹帷幄,一切尽在掌控中,可天晓得付出多少,有多累默默把这个家撑起来,她都快忘了也是个孩子,她的孩子

“儿说得对啊,是人,不是神人哪有那么大的本事,这世间不能两全的事太多了,反倒是因为不能两全,所以才会更该珍惜不必苛求自己,按自己的意愿来,不管如何选择都不会有人怪,嫣儿也不会,要知道,她是妻,是两个孩子的母亲”

见儿子再次陷入沉思,宁氏摸了摸耳朵,笑道:“还有两个小的在等,不陪了”

虞墨戈点头,阴霾尽散,笑容如儿时一般干净,淡然道:“母亲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