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娇

2|向星北(二)

这是一座东西延伸、形状狭长的岛屿

们从位于西端的港口被接上陆地,开到岛屿半腰,章姐和其人比甄朱先到了

甄朱和一路照顾了自己这么多天的章姐告别,相互留了号码,随后改坐一辆开过来的小吉普,朝着岛东继续前行

雷士官亲自开车,甄朱向道谢:“麻烦您了,雷士官”

“不不,嫂子叫小雷就好了!”

车上只剩她一人后,显得很是紧张,车里冷气开的很足,但制服还是被汗水紧紧地贴在后背,连多看她一眼也不敢

“好的小雷,谢谢了”

甄朱再次向道谢,随后又问了声路,得知大概还要开半个小时才能到,转头看着车窗外一掠而过的路旁景物

这里地处战略要冲位置,虽孤悬海外,但岛上的道路和各种可见设施已经修的十分完善周围是排排规划整齐的低矮建筑,标有禁行标志的铁丝网到处可见,远处,不知用于什么用途的金属仪器的盖顶仿佛宝物似的,在日头下反射出刺目的光芒

当然,这些只是看得到的地面设施而已,但即便这样,也令人感到了一种扑面而来的紧张和严肃,越开下去,这种压力感愈发强烈,和刚才港口那种就差敲锣打鼓的喜庆气氛迥然不同

甄朱眺望片刻,收回目光,人靠在了椅背上

大约是她的和气和随意令小雷也渐渐放松了下来,开了一会儿的车,终于还是压抑不住心里的兴奋,说道:“嫂子!跳舞跳得太好看了!去年春节的除夕,们岛上全体人员在电视上都见到了!就是现在跟电视上看起来不大一样,刚才才没认出来!实在对不住!”

飞快地看了眼后视镜里的甄朱,露出羞涩不安的表情

褪去了华丽舞台和绚烂灯光下的浓妆华服,此刻她完全素颜,人认不出来才是正常

甄朱笑道:“有什么对不起的,跳舞只是的职业而已”

“嫂子,没想到这么亲切!以前没见过真人,还以为很高冷呢!”兴高采烈,车子开的差点没舞起来

“还有,向队知道来了,一定更高兴!”

仿佛已经想象到了别人夫妻见面时的那一幕,自己在那里呵呵地先傻笑了

甄朱看了一眼:“最近还是很忙吧?”

“忙!”小雷立刻点头,“还好今天来了,要是再晚些天,说不定就和错开了过些天可能要去出任务,具体哪里不知道,但一下去,也知道,没三两个月肯定上不来……”

说到一半,仿佛意识到不妥,急忙闭口

最近形势有点紧张,电视新闻和网络上的军迷天天轮播,甄朱自然也知道

她不再说话,朝不安看向自己的小雷笑了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假寐

小雷也安静了,仿佛怕惊动了她,接下来一路车开的很稳,最后来到一扇有岗哨的大门,大门口已经等了几个人,正在张望

“高部长亲自来接了!”

小雷赶紧把车稳稳地停在边上

老高知道了甄朱搭着补给舰到来的消息,第一时间赶紧亲自给向星北打电话,打了几个都没联系上,看看时间差不多了,让人接着打,自己转身赶紧亲自来这里接人,一见面就和甄朱握手,自介绍后,笑容满面地道:“小甄,可是们这里的大名人啊!闻名不如见面!代表基地全体人员欢迎的到来!快请进!”

甄朱忙向道谢,随后听一路介绍着被领了进去,最后来到向星北的住的地方,拿备用钥匙开了门

“联系上了吗?”

老高问勤务

“电话通了,就是向队人没找到”

老高哎了一声,赶紧安慰甄朱:“小甄,这一路漂洋过海的,听说晕船厉害,辛苦了,赶紧先休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和说这就亲自联系星北,马上就好,别急”

甄朱说:“没关系,有事,让先忙,慢慢等就是了”

“好,好,先休息,去了”

老高安顿好甄朱,转身急匆匆来到话务室,亲自又拨,等了半晌,那头终于传来了一个不疾不徐的声音:“高部?说好几个电话心急火燎要找?刚有事没接到,那边出了什么情况?”

“总算找着了!再不接,可真把给急死了!”

和向来沉稳的向星北不同,老高虽然年纪比大了整整一轮,但风风火火的急性子,这么多年一直也没改变

是三年前和向星北一起调来这里的,三年的时间里,亲眼看着几乎所有人该来的家属都来探亲过了,就独没,今天老高心里也是替高兴,眉飞色舞地先卖了个关子:“今天有一批家属登岛来探亲,知道不?”

向星北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漫不经心地应:“有这样的事啊?是高部爱人来了,要替值个班?行,没问题”

“去,去,跟说正经的!”

老高终于憋不住了,“是老婆来了!亲自给接进来的!听说晕船反应很大,吐的都挂了盐水!这会儿人就在宿舍里等着回呢!什么事能放先放放,赶紧先回来,别让人再等久!”

向星北唇边的笑意蓦然凝固住了,手握电话,一动不动

“听见了没?跟说话呢!小甄来了!”

老高没听到预料中的反应,以为线路问题,拍了两下话筒

“嘭”,“嘭”,被放大的突兀两声忽然拍击着耳鼓,向星北眨了下眼睛,一滴汗水便沿着着一侧眉毛飞快地滚落,渗进了的眼睛里,微微的刺痛

“听到了没?听到给应一声……”

老高还没说完话,那头“啪”的一声,电话已经断了

……

向星北双目闪亮,猛挂了电话,发出的突然动静把边上的人吓了一跳

在所有人的印象中,向星北就如同基地港外的那块篆刻着岛名的仿佛从亘古起就已存在的黑色礁岩,任凭海浪冲刷、风雨侵袭,它永自岿然,冷静不动

泰山崩于前而不动声色,说的就是这种人

但这一刻,仓促间挂下了电话,在周围诧异的目光注视之下,转身竟如同冲刺般地跑出了房间,转眼人就消失在了视线里!

向星北跳上了车,手指关节因为激动而微微发僵,拧了两下车钥匙才发动了车,在引擎转动发出的嘈声中,猛地踩下了全部油门,车仿佛炮弹般弹射出去,向着她此刻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

……

这是住的房间铁床上铺着折成四方的铺盖,靠墙一个衣柜,打开,里头是叠的一丝不苟的衣物,靠窗一张书桌,旁边的书架上装着许多甄朱看不懂的原版专业砖头书,还有一张向星北多年前和研究所里那位曾穷半生精力默默为国家做出过巨大贡献的导师孙教授的合影,再过去是个置物架,上头依次摆着水瓶杯子等日常用具

摆设整洁而简单,除了门边墙壁上挂着的那面潜艇专用铜盘挂钟显示了主人的职业或志趣之外,没有一样多余的东西,就是甄朱记忆里那个人该有的样子

她从箱子里取出两份文件,坐到书桌前,拉开面前那个没有上锁的抽屉,想找一只笔

抽屉里的杂物也摆放的整整齐齐,各归其位,手指碰触到黑色水笔的时候,视线落到了角落的位置

那里倒扣着一面相框

她略一迟疑,将相框慢慢翻了过来

这是许多年前,她“逼”和自己结婚的那天,两人去登山,在山巅上请人帮们拍的一张合照

照片上的女孩青春洋溢,一头长发被山风吹的乱舞,笑容张扬,如今看起来,遥远的仿佛是个陌生人

她从不知道,原来洗了这张照片,还一直保留到了现在

……

“向星北,倒是给句话,到底什么时候娶?”

“就这么急着要嫁啊?”

“是!急得要死!”

轻笑:“看这么急,娶了吧!”

“向星北,结婚之前,有件事还是不能瞒,做饭其实很难吃的……”

“做给吃”

“洗碗也不干净……”

“不嫌弃”

“花钱大手大脚惯了……”

“月初给留口饭钱就行”

“向星北,走不动了……”

蹲了下去

“向星北……”

她像只小熊似的趴在宽厚的背上,闭着眼睛,嘴巴里还在嘟囔

“猪猪,”那时候,总用这个爱称来叫她,“说一个女人,不会做饭,不肯洗碗,花钱大手大脚,走几步就嚷腿软要背,整天只会逼婚,娶回家有什么用?”

“会跳舞啊!跳舞让看!还有……”

她的唇凑到了的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娇声娇气,像只妖精:“还能陪向星北睡觉向星北想怎么睡,就怎么睡”

……

那些原本早已被她忘记的东西,又从记忆的罅隙里,顽固地一点一点地涌了出来

她已经超过半年没见到过的面了,具体是半年零一个月……两个月……抑或是三个月……

她自己也有点记不住清了,但这其实也无关重要

她只记得上一次,回来看她,两人见面没多久,又起争执,当时少见的发怒了,掉头走了但后来又给她打电话,发很多信息,她一概不接,也一概不回,渐渐地,也就不再联系她了,直到现在

两人都是如此的忙碌,忙着自己的事情,无暇去想对方了,时间长了,人懒了,心也麻木了,到了最后,真没觉得有多少痛苦了,连吵架都不觉得痛苦,更不用说那种年轻时候才会有的要死要活般的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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