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过了许久
“这算什么？”
喉结细微地动了动,骆明翰并不敢吞咽，生怕那点微末的声音透过胸腔，传递到缪存的耳朵里,继而把从这种梦一般的场景中惊醒
的身体也是僵硬的,分毫不敢动弹，迟疑着，双手从身侧微微举起，最终也不敢回拥
是暗示了缪存，想索取一个拥抱,但分明知道，这只不过是痴人说梦
没想过缪存真的会回应
“像高兴”
缪存松开手,纵然骆明翰看不见,也还是一时之间没有抬头面对
总觉得对方如此敏锐，兴许脸上急剧攀升的热度也会出卖,让骆明翰察觉出端倪
“她可没抱得这么久”
“不久”
“有五秒”
“一次透支五次”
骆明翰没话了,想回到五秒前抽死多嘴的自己
“那个……”缪存难得支吾了一下，又尽量让自己平静地说：“去买水”
脚步声渐远,骆明翰仰头靠着墙，沉沉地松出一口气，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又忍不住自嘲地勾起了唇
做完检查后等报告,好消息是，经过药物帮助，骆明翰颅内的淤血已经吸收干净,颅压已经恢复了正常水准,但视网膜上的血栓塞还没有消退,因而赵医生给换了另一种药
“再观察半个月,如果能自行康复，就尽量不要动手术”
要在黑暗里继续生活半个月，对人的心里压力是不小的挑战赵医生也担心熬不住：“无论怎么样，都要有正向的心态，不要胡思乱想”等扶出去后，拍了拍缪存的肩膀，对缪存叮嘱：“这段时间如果有易躁易怒，喜怒无常的表现，作为家属就只能多忍耐宽容，不要跟钻牛角尖”
“不是家属……”缪存脸上刺挠了一下，解释
只是来赎罪的，等骆明翰眼睛一好，就拍拍屁股一身轻松远走高飞
赵医生的双眼带笑睿智地看着，什么多余的话也没说
车已在门口等着了，原本、钱阿姨加上骆明翰，刚好坐下，忽然多了个缪存，很有眼力见儿地说：“要去趟公司拿资料，不顺路，妙妙，上去”
缪存打算回学校了：“不用，去美院，也不顺路”
骆明翰刚被人结结实实抱了一下，面上十分不自在，乍一听到要
本章未完，请点击继续阅读！第1页/共7页走，心里尚还轻着，脸色却已经一沉，不知道什么滋味地问：“这就要走了？”
“一个小时到了”
“又不是计时收费的护工”骆明翰拧着眉
“也知道护工收费啊”缪存懒洋洋地，半开玩笑地讥讽
骆明翰噎了一下，“让一部手机都推脱，给钱收吗？”
缪存后来收了部二手的，因为其终端都是苹果的，没办法换国产手机，买新上市的又心疼，正是攒钱的时候，最终还是闵思推荐了一个学长，刚好想换机，成色新价钱也好，缪存不矫情，就先换着用了
“不想收礼物”
“骆远鹤呢？也一样把当外人吗？”骆明翰心口泛酸地问，又想质问弟弟把缪存委屈成什么样了
“没告诉，带队写生不喜欢有人打扰”
“们一直没联系？”
“联系，每天晚上睡觉前会聊一会，”缪存搞不懂，“问这个干什么？”
骆明翰又开始生闷气之所以是闷气，是因为完全明白自己没有任何立场耍性子，但这又由不得，吃起醋来哪有什么道理可讲，又怎么能控制？最终只能闷在心里，脸色沉沉地一言不发
看来赵医生说得对，“喜怒无常”这就开始了
缪存不触这霉头，对和钱阿姨挥挥手：“公交站在那边，先走了”
骆明翰想抓住胳膊，但一个瞎子哪有这么好的定位感，最终只揪住了缪存的一片衣角，看着倒挺弱势委屈的
缪存好笑地问：“干什么？”
“今天没到时间”
“反正也是聊胜于无，差几分钟也没关系吧？”
大丈夫能屈能伸，骆明翰一秒反悔，不嘴硬了：“不是聊胜于无”
“那是什么？”
“是非不可，少一分钟都不行”
缪存愣了一下，众目睽睽之下红了脸，惹得钱阿姨和同时看天看地看风景
这种话好像也没那么难说出口，骆明翰心里怔然了一瞬，不要脸了起来：“还有昨天迟到了半个小时，之前有两次请假，都是打的电话，电话也没有打满一小时”
缪存：“……”
“，这些加起来有多少？”
心中有杆秤，偏到了姥姥家：“两个小时四十分钟，四舍五入三个小时！”
“哪有？”缪存懵了，怀疑欺负数学不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继续阅读！第2页/共7页讶然地说：“两次请假加昨天半小时加今天准备早退的十分钟呀”
“不是打电话了吗？”
“打电话怎么能算呢？”
“那也是两小时四十分钟”
“行，那就两小时四十分钟”从善如流一锤定音，“！”
缪存：“……”
被坑了
没来得及找她算账，人便一溜烟跑远了
“下午应该已经没课了吧”骆明翰将缪存的课表作息默背心间，知道今天是逃了唯一的两节课，“能不能请吃顿晚饭？”
“……”
“不耽误，先找车送回学校，等晚饭时再来接，好不好？”红脸都让唱完了，骆明翰在这儿退一步装弱势：“只是想感谢，如果实在不方便，就算了”
的深情实在落寞，虽然那双眼里已经没有任何色彩，但仍很深情，缪存招架不住，只好说：“方便”
钱阿姨叫了车，送缪存上车后叮嘱记得开铃声，免得错过晚餐的电话
坐上车，缪存觉得心里很难受那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难受，并非是痛苦，而是一种很不得劲很不自在的感觉，有点痒，又憋得慌，底层细沙铺着一层密密麻麻的蛰人的疼
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只是鬼使神差地偏过身，从后车窗里再度看了骆明翰一眼
画了三个小时的画，终于接到了钱阿姨的电话，说是晚餐已经准备好了，司机也即将到美院，问去那儿接更方便缪存在画室，走出去时，司机正巧到了，没开骆明翰那台路虎，而是商务的迈巴赫，车里换了香氛，不知道是特意的，还是刚好碰巧
车子驶出学校，拐了两条主干道，缪存意识到方向不对，“是不是走错了？”
“没有啊”老周挺恭敬地回答，继而报了一个小区名：“是这么走没错”
那是以前那座大跃层的名字
“去那儿？”缪存愣了一下：“为什么是去那儿？”
“这就要亲自问骆先生了，们只是做事的”老周笑笑
路程很短，五分钟便到了，走进电梯时，熟悉感让缪存的心被一股宁静攫取
在这里有太多回忆，已经分不清是愉快的多，还是不愉快的多了偶然几次，坐车经过，透过车窗，抬起眼眸，让它很快地在心里投下一阵清风般地影子
“来啦，”钱阿姨边热情地絮叨，边打开了门
本章未完，请点击继续阅读！第3页/共7页：“还是住在这儿方便，一转眼的事！”
房子显然已经被打扫过了，到处透着整洁洁净的气息，陈列和家具都是缪存熟悉的，不必刻意回想，一抬手，就知道哪盏灯的开关在哪儿
这座房子的餐厅也分中西，西餐厅是长桌，铺着漂亮的桌旗和鎏金烛台，淡雅鲜花馥郁而蓬勃
是为今天的晚餐准备的
骆明翰站在玄关尽头，穿着白色的衬衫，外面一件纯色的马甲，看着很倜傥为了掩饰紧张，的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
“怎么突然到这儿来了？”
骆明翰很轻地咳嗽一声，欲盖弥彰的劲儿，不以为意地说：“没什么，这里近，省得每天跑这么远了”
缪存不知道说什么，过了半晌，才说：“好不容易才熟悉了那边”
看得见看不见完全是两个世界，骆明翰这一周多跌跌撞撞不知撞了多少次，才勉强熟悉了家里的通道和布局
“这边也一样，这里家具少，格局方正，更宽敞”
“可以打车去那边，就不用路上花那么久了”缪存换上家居拖鞋，心情乱糟糟地说，“住在这边太不方便了”
“方便，过来也更近”骆明翰看不到缪存的表情，心里无底洞一般空落落的，抓不到实处，嗓音发涩试探地问：“是不是讨厌这里？”
“不讨厌”缪存让自己恢复镇定：“只是房子而已”
只是触目所及，都是曾跟骆明翰荒唐过的地方，餐厅，洗衣房，卧室的床上床下，沙发，每一张地毯上，镜子前，除了第一次弄伤了，后面哪一次不是游刃有余，如鱼得水，而这句年少的身体也是那么不知羞耻，食髓知味
骆明翰一怔，阖下眼眸，跟着很快地说：“对，只是房子，没什么讨厌还是喜欢”
好像如果说慢了一秒，就会落入下风，让人看出这房子对来说并不仅仅只是个房子
虽然失明，骆明翰却并不喜欢别人服侍吃饭，钱阿姨只能采用小而精的分餐制，一样一样都装在精致的小盅小盘里，免去了骆明翰落空筷子的尴尬
但今天请缪存吃饭，却是请的西餐
其实这些漂亮的布置骆明翰并看不见，没有安全感地问缪存：“们有没有用喜欢的颜色和花？”
缪存无声地失笑了一声：“就算是为了感谢，也不用大费周章到这个地步，吃顿便饭就可以了”
骆明翰静了静，忽然觉得费这样的功夫确实没有必
本章未完，请点击继续阅读！第4页/共7页要，因为这对缪存来说只是顺便陪吃一顿饭而已垂下脸，很快地勾了下唇，抬起眸时，已经恢复了淡然：“说得对，不过既然是感谢，又不像以前那么熟了，当然要客气一点”
钱阿姨急死了，什么叫“不像以前那么熟”，又什么叫“当然得客气一点”啊？这个骆明翰，平时看见客户谈生意都能说会道得很，哄起那些前任来又哪次不手到擒来？怎么今天就跟发了神经一样！
“很晚了，还是先坐下来，边吃边聊吧！”钱阿姨忙打圆场，为缪存拉出椅子请入座，小声儿飞快地说：“骆先生的意思是这顿饭很重要，所以得正式一点”言毕，安抚地拍了拍缪存的肩膀
钱阿姨可弄不了这么高级的饭，因而厨师是外聘的星级外厨，做一手地道法餐，主菜自然是牛排，佐红酒，钱阿姨在餐厅外守着，以随时应变没
听到里面发出一声刀叉划过瓷盘的刺耳声，她整个人就是一个激灵
轻手轻脚着急忙慌地进去，倒没先出声，而是看向缪存，带有请示的意思
骆明翰脊背笔挺，宽大釉亮的磁盘里，牛排几乎就要滑出来绣着暗纹提花的昂贵桌布上，红酒杯道落，红色液体一直从桌布滴到地上，也溅了些许到骆明翰摊于膝上的白色餐巾上
而骆明翰只是双手很紧很紧地攥紧了刀与叉的金色长柄，直到被汗湿烦闷的掌心捂热
一阵一阵的焦躁与狼狈交替袭击着，但脸上面无表情，很倨傲，像个天然冷峻的贵族
钱阿姨一看就明白了，西式用餐一堆繁文缛节，又是东摆一个盘子，西摆一个杯子，骆明翰驾驭不了——
纵使已经提前练习过多次
明明已经练过很多次了呀，钱阿姨心里沉痛地惋惜，每天等走了，就让她摆上盘子刀叉酒杯，努力端庄、丛容、矜贵，像是没有任何力不从心
缪存对她摇了摇头，交换了一个眼神，示意她不要出声地退出去
骆明翰果然不知道钱阿姨已来过一趟，很淡地勾了勾唇，嗓音不知为何哑了：“抱歉，还是扫兴了”
那种陌生的感觉又出现了
细沙一般细细密密蛰人的疼，脚底心像被虫子蛀空了一般，变得又轻又空，血管里的血液流动，带着麻丝丝的痒
缪存没说话，轻巧地将骆明翰眼前的盘子端过来，又将自己的那一份放到面前椅子轻轻推动的摩擦声，继而是轻微的脚步，最后，缪存停在身边，带动起一阵空气里飘有香氛的轻
本章未完，请点击继续阅读！第5页/共7页风
骆明翰的心跳停止
“刚才已经帮切好了”
俯下身，牵住骆明翰的手，带着重新握起刀叉，金色的叉尖没入鲜嫩的牛肉中，带动，动作慢条斯理、有条不紊
刚才停掉的心跳开始报复性地紊乱了起来
骆明翰克制着，连吞咽也不敢
“不想吃？”
“知不知道牛排不能这么吃”
“知道”
要是那个主厨过来，看到缪存把牛排预先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恐怕要笑的无知与不雅
缪存声音略带笑意：“这是小孩子的吃法，有意见？”
骆明翰：“……”
“真的不吃？”缪存狐疑问，难道这么提前切了，味道真的会变坏，肉质真的会变柴？用另一只叉子叉了一块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没有啊，就那样
……跟超市里买的差不多
这句话没敢说，默默咽在心里了，是不会吃
“妙妙”
叮的一声，骆明翰放下刀叉，正色地叫了缪存一声
“不要同情”
强势了一辈子，不想被任何人同情，更不想被缪存同情想要缪存一想起，就觉得是值得信赖的、可靠的、无所不能的——即使再也不会向求助，再也不需要的帮忙
“没有同情”
“那是什么？”
“是心疼”
缪存脱口而出，而后愣住
那种奇怪的难受找到一个宣泄的出口，像有一阵风吹过了松岗，哗哗地，柔荡着明月下的温柔
是心疼啊，这种奇怪又陌生的感觉
真奇怪，可从没有心疼过任何人，连自己也没有
“……心疼？”骆明翰蹙起眉，不太确定地重复了一遍，以为缪存用错了词
许久，淡淡地说：“听上去更惨了”
听墙角的钱阿姨恨不得一个箭步上前摇醒她的主顾——傻了啊！快醒醒！
“那不心疼了？”缪存试探地问
可不知道，第一次知道心疼的感觉，原来这对正常人来说是一种冒犯吗？
“别了”骆明翰冷淡地如此说
“哦”
“搬到这里来，也是心疼通勤花这么久”骆明翰礼尚往来，表达了一下居高临下的纡尊降贵
缪存知道在找补，无语地说：“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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