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两人目光相及,滴落在赵曜的脸上的水珠顺着脸颊落下
裴明瞻见到稍显发愣的表情，不觉笑出了声，伸出手帮赵曜擦掉水珠，“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赵曜的目光仔细打量着裴明瞻,越看越说不清楚自己内里的感觉
房间里只有两个人,裴明瞻帮把外衣带好以免疏忽着凉,目光却趁着这会时间扫向赵曜手机里的页面内容，“别这么看,晚上还想不想睡个好觉？”
排列整齐的文字组合成不一样意味,心里最后一条防线仿佛在此刻完全推翻
赵曜问道：“一会还要加班吗？”
“嗯,有几件事还没处理完，先休息”裴明瞻眸光微深,将目光从赵曜手机上挪回，声音沙哑问：“还看？药不喝吗，快凉了”
转身走到桌子边，浴巾随意盖在滴水的头发上，随手就打开办公的电脑
“这就喝”赵曜伸手把桌子上差不多放凉的药喝了，然后就躺在床边看着裴明瞻办公坐了一会又觉得房间里有点热,于是把外衣脱了放旁边,拉着毛毯稍稍盖着腰腹
安静的房间里只有裴明瞻敲键盘的声,连着原先亮堂的光也被换成了小灯赵曜收回目光,重新把注意力放在手机里的小说上，可是越往下看,越是心神不宁，甚至看到后半段的时候，总忍不住往裴明瞻那边瞄
层层重重的场景好像跟某个剧情迎合起来,房间空调里的热气散着，耳边好像还留存着滴滴答答的水声赵曜坐了起来，把手机放到一边，随意喊了声：“裴明瞻，好了吗？”
裴明瞻正在跟电脑另一边核对最后的工作，秘书询问的文字还停留在上一条，脑子就已经混乱一片想不到接下来该回复的思绪面色从容地合上了笔记本，声音沙哑道：“来了”
赵曜见走过来，便道：“刚刚看到几个攻略，想……”
还未拿起的手机被裴明瞻扫到另一边，直接掉落到地板的毛毯上，赵曜稍显正经的话说到一半，便听到裴明瞻温柔的声音响起，“看那些没用，听的”
……
裴明瞻到凌晨一点才休息，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原先还清醒的赵曜已经裹着被子睡熟了帮把被子盖好，又伸手捋平爱皱的眉头，声音稍低带着几分温柔：“晚安”
赵曜隔天醒来的时候，裴明瞻已经去上班了
房间里空荡荡只剩下一个人，坐在床上反应了一会，身上也十分清爽，就是有点懒懒的提不太起神，兴许是昨天晚上助眠药的缘故
微微偏头，看到裴明瞻留的小便签还贴在床头柜子上，坐着清醒一会，才开始扫阅手下人发来的消息
赵致凯果然疯劲上来，到处都在找赵齐真，连着公寓那边的位置接连换了好几拨人
此外还有另外一件事，因为赵长烁出国处理父亲后事，留在国内的亲系被赵致凯抓住机会打压，这接连的动作表明赵致凯已经打算在赵长烁回国前把集团内的异议压下，甚至有可能就没打算让赵长烁安全回到国内
赵曜拨通了电话，“集团内现在是什么情况？”
心腹把赵致凯的手段跟赵曜简单说了说，“果然开始打压大少那边的人，跟您预料的一样，已经对几个正在运行的项目动手了”
要想让赵长烁下台不是那么简单的事，集团内除了双方阵营还有一些老顽固在这些老顽固只看利益，从不轻易站边，再加上有父亲言明继承人继承家业的前提在，赵致凯想要通过一般手段上位绝无可能
按照上辈子的记忆，赵长烁这次出国将会带回来父亲的律师，手头正有一份遗嘱在，那份遗嘱上原定人是赵长烁，但其中还有对赵长烁的诸多限制，而上辈子就是因为这些限制才赢过赵长烁，名正言顺地当上继承人
正跟启辰项目一样，这些限制都跟赵氏集团近几年来多个项目有关，考核条件也综合各种因素但说到底就是看赵长烁有没有这个实力能接位，如果没有，那就换另外一个儿子赵致凯当年就是在赵长烁的项目中动手脚，才有理由推上去
这辈子重来，赵长烁在的提醒下提前拔除赵致凯埋下的隐患，那么赵致凯能针对的也只有现阶段赵长烁还未稳固下来的几个项目业务早几天让团队里放出消息，假意跟赵长烁某个项目合作，也给赵致凯留了几个可趁之机，以赵致凯急于求成的心态，无论黄纹俊这个消息信或不信，都会对这个项目动手脚
只要进了套，那么这一切都好说
“赵长烁那边的人不用理会，们有自己的一套方案，们按照们的计划来行事”赵曜走过去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照射进来，继续道：“再等两天，通知其人，一旦新闻出来，马上就把们手头的料都放出去”
心腹点头：“明白”
赵曜又跟提点了下注意事项，而后挂断电话后走到酒店内线电话前拨了前台电话，下一秒就听到手机的短信提示声，拿起手机看到里边弹出来的短信，发信人是赵致凯
【就不想知道母亲是怎么死的？帮着赵长烁做事，不觉得恶心吗？】
“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吗？”酒店前台的声音从内线电话中响起，停顿了一会又问：“您好，赵先生？赵先生？”
“没事，不小心按到了”
赵曜目光微沉看着手机里的短信，眸光越发深沉，把前台的电话挂掉，然后回复了赵致凯的短信而在回复短信之后，属下的短信接而传来——‘鱼咬钩了’困兽偶尔也会聪明一回，懂得殊死一搏
裴明瞻开完会出来的时候收到了裴家酒店那边的电话，提到的内容是关于赵曜早上误拨的一个电话，听完后目光微沉，直言道：“没吃早饭吗？”
“没有，前台那边以为赵先生打电话下来是因为早餐的事，但后来赵先生说没事就把电话挂了”
裴明瞻脸色马上就变了，“现在去房间里看看，看人还在那没”
赵曜是个对身体健康有严格要求的人，至少在认识这么长时间内，赵曜一日三餐都非常规律，即便胃口有差，但多多少少会吃一点，从不像现在这样直接跳过早餐
秘书走进门来，“，这是下午会议……”
话说到一半，就看到自家已经穿上西装外套准备走人
明明早上过来的时候还容光焕发，看起来心情非常不错，怎么才开个会的功夫，心情就差成这样了？该不会是刚刚会议上那个提案不合心意？
“下午所有会议都推迟，有其问题等之后再说”裴明瞻吩咐道：“另外通知老成，给备几个人手到酒店”
秘书马上应道：“是”
慎重起来，转身就前往秘书处安排
公司内主管开完会本来各有工作要安排，部分文件准备送去裴总办公室，就看到裴总脸色很差地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排头的主管赶忙刹住了脚步，与裴擦肩而过，连打招呼也没得到对方回应
“不会吧？裴总看起来脸色很差……”
“从来没看到开完会这样，刚刚们会议上说什么？提案不满意吗？”
“没啊……裴总开会的时候看起来心情还不错啊……”
主管与同事互相看了一眼，文件也不着急送办公室了，赶忙回去核对有没有出其问题
裴明瞻到停车场的时候收到了属下的回复，微微一顿：“没在房间里，有没有带走其东西？”
属下道：“没有，赵总的行李都还在房间里，好像换了衣服就临时出门了”
临时出门，是什么样的原因会让赵曜在这个时间段出门？
裴明瞻进入车内，而后道：“查一下赵曜留在酒店附近的保镖”
属下闻言补充道：“这个们查过了，赵总离开的时候似乎也带走了保镖，前台看大堂录像的时候，发现了赵总的司机来过一趟赵总应该是在那个时间离开的，早上九点半左右”
因为要求们不能太接近赵总，所以除了日常安全原因，们都没怎么关注赵总出行问题，值守在对应的楼梯口，并没有太过明显，而这次赵总离开没有惊动其人，应该是不想让自家知道
昏暗的走廊里，赵长烁接过了父亲秘书递过来的东西，而后道：“除了这些，没交代其问题吗？”
秘书微微垂首，“董事长离世突然，留下来也只有这些东西”
赵长烁看着远处病房，前段时间不久父亲还好好躺在里边，但如今去世，所有儿女中也只有一人过来说实在心里也没有太多感情，说是父亲，其实在赵家关系里边只是较为亲近的一层利益关系
赵家会跟其世家一样按部就班地过着每一个节日，但每个节日都是气氛沉闷，压抑胜过喜庆，甚至会变成赵家跟其豪门交际的舞台，说到底是可利用的某种途径
从小开始，就被附上将成为继承人的光辉，父亲会带着去参加各种各样的会议，弟妹也会羡慕，但其实只有自己知道，这种培养是充满利益化，父亲只不过是想要一个信得过的继承人而已
如果表现平庸，那么后边还会有其人可以替代
赵长烁自己是害怕过的，当母亲去世，父亲娶了赵曜母亲进门的时候，那种会被抛弃的恐惧感也愈发加深，也让对与新母亲感情培养产生恐惧
所以学会了优秀，这样才能在父亲中占据最中心的目光，也不会被轻而舍弃也对摆在面前近在咫尺的亲情视若无睹，后来也是赵曜母亲提醒了，说可以不用太累，也不用这么坚强地承当所有
起初不明白这番话的用意，可随着年龄渐长，渐渐发现这样的目光其实是一种累赘，一种名为父爱的期许，把整个人都牢牢困在赵氏集团这样的困笼之中
当明白所有的时候，赵家已经变成另外的样子，妹妹决然出国，弟弟仇视，新母亲去世，赵家又迎来新的主母“大少”秘书提醒道
赵长烁回过神来，看着远处的病房简言道：“也不知道这一辈子自爱自私，连着最后也给自己选了这样的地方，没有儿女守候在旁，是不是真的高兴”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秘书微微垂首，听着走廊越来越远的脚步声，明白国内赵家要变天了
地点选在了某处咖啡厅，是赵曜定下来的，赵致凯亲自来赴约
赵致凯走进咖啡厅，看着桌面上散着热气的廉价咖啡，脸上不由带上几分嘲讽，“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放着偌大的家业不要，跑出来白手起家，用着母亲的资产投资那丁点娱乐产业，能做什么？”
赵曜这个人，几乎可以说是看着长大的在赵家这一辈人里，第一眼看中的就是这个小孩，就像小时候，白嫩可爱的一小孩穿着精致的衣服蹦蹦跳跳地朝着跑过来，声音稚嫩地喊了一声‘二叔’
那时候大哥刚开始发现的举动，严令警告了一段时间，刚从书房出来就看到大嫂带着小赵曜在花园里玩耍，那孩子不比赵长烁沉闷无趣，活蹦乱跳就像是个小天使，被母亲照顾得很好
也是那一段时间，偶尔会给赵曜带点小玩具，渐渐地跟这个小孩关系变好小孩子的心思容易猜，也极容易讨好，几次玩耍几个玩具就能把哄开心这孩子也极为聪明，学东西快，领悟力强
起初没有利用赵曜的想法，但看到赵曜母亲在集团内雷厉风行的模样，看到赵曜身上渐渐有的影子那段时间因为警告的事几乎被卸去大部分实权，也知道自家大哥对自己的戒备，后来便想到赵曜，小孩子的信任实在简单，再加上有个处处为着想的母亲……
也不是不可能
赵曜母亲去世是意料之外，不过也没多大问题，反倒更容易让这孩子完全信任于，再加上赵曜手头还有母亲留下来的资产，只要郑家那群人不来捣乱，这孩子依旧是在的掌控之中
后来便看着这孩子一点点长大，也如所愿跟赵长烁反目，成功进入集团优秀的能力跟手段很快就在集团内风生水起，离的目标也越来越近，可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就退出竞争，也放弃触手可得的利益
如今，坐在赵曜的对面，看着这个有点陌生的晚辈，冷声道：“要是母亲知道如今这样，不知道会不会被气死”
“这倒也不必了，做什么，其实用不着来评价”赵曜微微抬眸看着赵致凯，这是继上次不欢而散后，跟赵致凯这么心平气和坐在同一桌上谈话
收到赵致凯短信的时候，并不意外，或者说早就有知道会有这么一天赵致凯非常清楚在这个年龄段的软肋，甚至可以说在跟着赵致凯这么长时间，每当有退却的心理的时候，赵致凯总会有这个理由来激起内心的愤怒
曾经的是满身枷锁的人，而赵致凯就拿着那一串的钥匙，用着不为人知的愤怒，来一步步激着夺权，激着与赵长烁反目成仇
这曾经是披荆斩棘的锐气，后来也是赵致凯用来对付的寒刃
母亲是病死的，在某个暴雨天，黑沉沉的天
赵曜回想起来，还记得母亲因为多次深夜咳嗽惊醒，也记得在母亲房间里睡觉时，灯光下母亲模糊的脸孔其实早有迹象，只是小时候的以为病吃药就能，而母亲疏于对自己身体的看管，终于在有一天那根弦断了，于是阴阳两隔
为什么爸爸不回来看妈妈？
哥哥有事在外地，爸爸在身边啊
说到底这件事就是因为哥，要不是大哥在的那个项目出了问题，母亲也不会连着加班几周给收拾烂摊子，父亲也不会出去外地时刻监督，事情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模样
……
各种各样的添油加醋的话语，赵曜信了好些年，要不是后来彻底跟赵致凯闹掰了，有些真相从头到尾都被瞒着当年确实是有项目出问题，但是并不是大哥的问题，而是当时项目负责人出错所引发的一系反应，赵长烁只不过是刚好在那个项目里历练
但赵致凯就捏这一点，可以说到赵长烁故意刁难，也可以说到父亲偏爱……直到后来反目，当年那些针对赵长烁的举动，不过是被赵致凯当做利刃，利用夺权而已
“这真是可笑，要不是赵长烁，母亲也不会因此去世”赵致凯看着赵曜，“而现在不仅帮赵长烁做事，还一件件事帮着针对，本来想扶持上位，结果白白浪费这个好机会”
“有些事，说过一遍就不用再说第二遍了吧”赵曜平静地看着，“如果是指着这样一件事，那对是真没耐心了”
赵致凯看着
赵曜：“小时候还会被的花言巧语欺骗，但人不是傻子，吃过的亏不会再吃第二次”
“赵曜，当真要站在赵长烁那边？”赵致凯问
赵曜面色未改：“从来没说站在那边，同样也不会站在这边，如果不打扰的生活，这些事可能从头到尾都不会管二叔，是商人，这些事情摆在面前，难道会看不明白？”
“那既然如此，为什么收到短信后还出来”赵致凯冷笑道：“这几天都在躲着的人，这么聪明，出来的时候没想过会对下手吗？”
“因为太烦了”面对赵致凯的逼近，赵曜把一份文件放在桌面上，“有些事不会赶尽杀绝，可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起母亲，耐心有限，恭喜，这件事到头了”赵致凯面色不善地接过那份文件，翻开看几眼，脸色骤然就变了：“哪里找的这些文件，明明已经让人销毁了……”
赵曜问：“出来之前，这样的文件已经交给的人，只要没在规定的时间点回去，这份文件很快就会发到国内各个媒体的邮箱里，赵致凯，机关算尽，有没有算到到底是在哪一步走错了？”
“赵曜，什么意思？”赵致凯死死抓着那份文件，咬牙切齿道：“以为会信吗？这份文件从头到尾都没提到证据……”
赵曜伸手招来服务员买单，付款后才看向赵致凯：“信不信由，东西都摆在面前，可以猜猜手里有没有证据”
“而且还有一点，避开的人不是畏惧，而是对时刻打扰生活的举动感到烦躁，这些很久就会结束”赵曜站起身来，看着一脸铁青的赵致凯，简言道：“午好，们不会有机会再见面”
淅淅沥沥的雨落下，咖啡厅的叮铃声消失在身后，不远处司机拿着伞匆匆跑过来，而后置于的头上，“赵总，们接下来去哪？”
赵曜微微抬头，看着漫天飘落的细雨，不远处的大厦里，裴明瞻可能正在为会议忙碌着
冰凉的风拂面，赵曜收回目光，看到手机上裴明瞻打来的电话，接通后道：“快到公司了，雨有点大，要不要来接？”
真好，还来得及跟男朋友共度午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