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王玲误事
福王会说出这番话来,可以说是又出乎意料,又是情理之中王玲今年也有十岁了,素来聪明伶俐,会懂得母亲的想望,的确一点都不出奇不过这整件事会被刘翠听到,那就很出奇了好奇地问刘翠,“怎么,贵妃是特别喜欢,所以连和福王吵架,都不逼着么?”
刘翠这孩子一点都不笨,相反还很聪明,她脸上掠过了一缕若有所思的神色,缓缓地道,“当时刚向贵妃娘娘请过安,十王爷就进来了,看了一眼,脸上怒气冲冲地,一进门就埋怨贵妃娘娘,‘您到底要做什么,说了多少次了,年小德薄才具有限,能安安稳稳当个藩王,就已经父亲的格外垂青您这是要往把不义的绝路上逼么?’贵妃娘娘一听,脸色就变了她看了一眼,端茶送客就出了屋子,只是退出去的时候,还能听见福王尖了声音发脾气,‘您看您闹的,去瑞庆宫,父皇都不肯见……’”
心中顿时一动
苏家在宫中的关系不多,因为哥哥常年在外的关系,们主要笼络的都是姑姑那时候留下来的老人,比如说马公公就是其中和们最贴心的一个可这一向是连都没办法往外传递消息,人又在宫外,对重芳宫、瑞庆宫里的情形,完全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虽然有一两个暗线,但没到动用的时候,也不敢打草惊蛇
皇贵妃和福王的这一番对话,看来倒不像是皇贵妃的手笔:除非此女忽然间放弃了多年来的志向……那么她又何必把东宫看守得那么严实?
看来福王这孩子是真的大了,也懂得运用手段,在哥哥跟前剖白心迹,也懂得去读父皇的心思,知道了自己的斤两……也懂得奋力为自己的将来铺路了
只可惜的手腕还是稚嫩了一点,不知道姑爹有所布置的时候,最好的应招,就是有限度地随姑爹的脚步起舞这一番心迹剖白,虽然感人,虽然令对的印象好了一点,但却还是妨碍到了姑爹的安排难怪姑爹气得不肯见,放回来重芳宫,和贵妃吵架
宫中情形,仿若重重迷雾,虽然险恶,但若有若无总有一缕阳光映照如果不是王琅现在还在东宫被关,如果不是还不能回宫探视,现在说到看戏,的闲情不会比任何一个人少
“进宫之后,有到东宫附近走走吗?”又问刘翠
进了腊月,一般的女眷也很少奉诏入宫请安了,刘翠能够进宫去,主要还是仗着陈淑妃的面子:不管国事怎么闹,现在表姑都是一心选妃,根本也不管外头的事
“倒是没有,那附近看守得很严,在远处看了看就回来了嫂嫂也问来着,反正淑妃娘娘说,东宫的衣食起居供给,倒还是一如既往,皇贵妃并没有特别为难过去的时候也正好看到人们往东宫里送炭,银丝炭堆得尖尖的,里头出来开门的宫人们,脸上好像也没有冻痕”
这话刘翡也告诉过,不过毕竟是几重转述,没有刘翠亲口说的来得真切
没想到皇贵妃看着心思粗疏,其实毕竟也有几把刷子,虽然松了一口气,但也有一点遗憾:要是皇贵妃稍微薄待王琅一点,君太医的布置,就可以发挥作用了
和刘翠又默不做声地走了几步,才振奋起精神,笑着说,“走,回去看看堂姐,今天就在们家吃饭吧”
刘翠踌躇了片刻,笑了,又拿小玲珑来诱惑她,“说起来,和七王爷也是自小一起长大的……”
小丫头红了脸,默不做声地拨动马头,贴到了身边
福王的这一番表态都舍得做给刘翠看,当然本人也不会不致力于散播自己的态度没有多久,朝廷里又出现了新说法:福王本人很有自知之明,根本无意于皇位自从朝廷起了风波,就好像被架在火上烤一样,小小年纪,又哪里受得住?这一阵子已经病了几场
这一次的流言消散的速度很快,几乎是转天就被压了下去但私底下小道消息却传得很猛,那些个福王党的乌合之众纷纷惊惧,没有几天就已经偃旗息鼓,大有作鸟兽散的意思似乎一场风波,就要这样消弭于无形了
戏到了尾声,觉得也可以回家了,虽然王琅还没有从东殿出来,但至少可以在朝阳宫里等的消息和哥哥商量了一番,哥哥并不大赞同,但心意已决,索性乘哥哥出门,拿了暖公公的令牌,收拾好包袱单人单马直奔紫禁城
这面令牌当然挺好用的,没有被盘查就顺顺当当地进了神武门进宫当然不能骑马,想了想,也没有去东宫,索性先去露华宫找表姑
表姑正在院子里晒太阳,手里还抱着美人卷轴看个没完,也没有等人通报,直闯进去时,她看到还揉了揉眼睛,才跳起来要拧的耳朵“死丫头,要把老娘吓死啊?”
许久没见,也没有躲,不过表姑的手放到的耳朵上,力道却轻得多了,她轻轻地扭了一下,就掉下泪来“一开始真是吓着了,想方设法要给们传信,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皇上直接派人就封了各宫,到头来还是世阳传话进来,让们不要担心……小暖,太子爷没事吧?”
表姑的能耐,也就是在内廷这一亩三分地了,皇上要认真对付起她来,她当然不是个儿心下一暖,笑着宽慰表姑,“都这么久了也没旨意,想来是没有事的”
【话说,目前朗读听书最好用的app,咪咪阅读,安装最新版】
“也这样觉得”表姑脸上一松,又喃喃地道,“觉得皇上现在就是面子上下不来,也没个人给搭台阶……”
她一边说,一边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微微地叹息起来,“这一次重芳宫是学聪明了,虽然得意,虽然把东宫把守得风雨不透,但对东宫是挑不出一点不是,一应的供应,只有比以前更好……”
皇上很喜欢用的手段,就是压一压王琅,然后等到贵妃喜不自禁开始飞扬跋扈了,反手再扇贵妃一巴掌,过一阵子,又塞她一个甜枣子吃这个伎俩用了那么多次,到现在连都摸透了其中的规律,贵妃虽然傻,但巴掌是打在她脸上,她最痛彻心扉,这么多年下来,似乎终于也学懂了一些什么这一次她虽然还是很猴急,但吃相就要比以前好看得多了
一扬眉,毫不考虑地就说,“只要姑爹想下台,还怕没有台下吗?”
陈淑妃望着,微微地笑了,又催促:“还不去瑞庆宫,摸摸姑爹的心意?”
立刻就站起身来,拍拍屁股转身要走,走了几步又回过身来,苦着脸求表姑,“表姑,赏一身衣服穿呗?这一身小太监的打扮,也实在是太见不得人了!”
重新梳妆打扮好了,便顺着结冰的太液池畔,一路溜溜达达地进了瑞庆宫
皇上当然知道已经回来了,似乎等了一会,见到进来还埋怨,“人都进宫了,还不马上过来请安,哪有这么不乖的媳妇?”
会叫媳妇,不叫侄女,足证根本没生王琅的气,就算有生气,现在气都也已经消了
一扁嘴,也埋怨皇上,“把太子爷关了那么久,怕看到您的脸,就想上来咬一口出气!”
姑爹呵呵笑,“没大没小!”
又招手让坐到身边,“这一次出去,都上哪玩了?”
“也没有去哪,没心思!”还是很幽怨,“就是到庙会上走一走,又……”
想到和王琅在御辇上的勾当,不禁有些脸红,赶快转移话题,半真半假地埋怨姑爹“您说,这蓬莱阁的事吧,怎么可能是王琅干的,那小子精得和什么一样,真要对您下手,也不会异想天开成那副德性您就非得用这件事来敲打,不知道的人,还当您和父子相疑到了这个地步这动摇的可是全大云的民心呐!女金人还在边境上蠢蠢欲动的,还有西边的蒙古人……”
越说声音越小,越说思绪越敞亮,姑爹笑眯眯地看着,眼神越来越亮话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
姑爹……姑爹真是个疯子!
羊选侍这个人在进入的视野之后,当然也做过一些基本的调查工作此女出身东北,乃是黑城居民,当年城破后随着百姓一道南移进京,年纪长大之后,因衣食没有着落,索性卖身进宫服侍这件事她从来也没有瞒过人,当然也没有往别的地方深想……可是随着的这几句话,另一个崭新的可能,立刻出现在眼前
女金人最喜欢用间,也最喜欢用刺客哥哥要去东北的时候为什么让嫁到天家?就是因为当时女金人已经在东北传说起了预备拥兵自立的事从来人言可畏,世阳虽然英雄,但也不能不顾虑到这一点
如果羊选侍是女金人的女间,那么她一口咬死了太子,想在父子之间制造裂痕,这也就不是什么不好理解的事了
靠得离姑爹又近了一些,期待地问姑爹,“这样说,难道这件事竟是真的么?羊选侍她是真的指认了王琅,不是您老人家编出来的?”
皇上笑骂了一声‘死丫头’,才慢条斯理地说,“小暖长进不少啊……”
拉长了声音,等到急得抓耳挠腮恨不得去掰的嘴,才慢慢地说,“羊选侍早在半年前,就已经一口咬定,这件事全盘布置,都出于王琅”
猛地一拍大腿,惋惜地道,“王玲误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