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舟记

005 老子痞子儿混蛋

被称作“张叔”的警察顿时紧锁眉头,先是看了爸一眼,然后又上下打量几眼

站在原地沉思几秒钟后,将手里的询问笔录合上,什么都没说,点点脑袋朝着身后的其警察摆摆手说了声“收队!”

一帮人就呼呼啦啦离开了,没多会儿张叔站在门口朝招招手喊:&来一下,问点事儿&爸躺在床上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不该说的别瞎嘚嘚&走出堂屋,大门口围观的邻居们已经被驱散,只剩下钱龙和哥站在不远处小声聊着什么

张叔是们这片派出所的头头,因为爸的缘故,从小就认识,把喊到院子里,张叔从兜里掏出一包烟,随手递给一支

赶忙摆摆手,乖巧的说,不会抽

张叔一巴掌拍在肩膀上笑着说:“行了,甭跟装,经常在街上看叼着小烟瞎晃悠,男孩儿抽烟喝酒是社交,不能当回事但也不能不会,抽吧&把香烟塞到嘴里,随手替点着

沉寂几秒钟后张叔低声问:&跟叔说句实话,爸最近是不是招惹到什么人了?透过们胡同的摄像头,看到闯进家的那帮人应该是前街开麻将馆侯瘸子养的那几个小孩儿,可爸不配合,没法立案,也没法抓人&微微一怔,摇摇脑袋说:叔,真不知道

张叔吧嗒吧嗒狠嘬了几口烟嘴后,从兜里掏出一张相片抻到脸前说:“对了,有个小孩儿说不准认识,叫李俊峰,绰号疯子,总在们学校周边勒索学生,知道这个人吗?”

看到相片上的人脸,的眼珠子突兀瞪大,一把握住张叔的手腕问:&说晚上李俊峰带人砍的爸?”

张叔摇摇头说:&只是参与者之一,不过前几天在学校附近抢了一个学生,还把人家打的耳膜穿孔,对方报警了,们派出所正找呢,有线索没?”

这个时候,爸从屋里鬼哭狼嚎的喊叫:&给死进来!&咬了咬嘴唇朝着张叔点头说:&知道了叔,如果见到这个人,一定给打电话&就准备转身回屋,张叔一把拉住,声音不大不小的说:&是个好孩子,千万不要走了爸的老路&爸明显也听到了张青的话,气急败坏的再次呼喊:&妈是不是想渴死老子,赶紧给倒杯水!”

回到堂屋,爸倚靠着床头,还裹着纱布的右手夹着半截香烟,眯着浑浊的眼睛注视,同样也一眼不眨的打量

的脑门上裹着几层纱布,隐隐有鲜血渗透,胳膊和手掌上同样缠绕白纱布,整个人跟刚被刨出来的木乃伊没多大差别

们彼此对视几秒钟后,将烟头扔到地上,声音沙哑的问:&把老刘的侄子给打了?&舔了舔嘴唇保持沉默,算是无声回答

们双方再次陷入沉默,十几秒钟后,爸叹了口气说:“明天给人道个歉,晚上请老刘喝酒的时候已经替赔过不是了,跟老刘是多年的好哥们&倒了一杯水,递给问:&是不是又跑侯瘸子那赌钱了?咱家一年到头被要账的堵多少回门自己算过吗?辛辛苦苦修鞋赚俩钱,都扔到麻将馆里,亏心不?老刘如果真跟是哥们,能总喊打牌不?&瞬间勃然大怒,一把摆开掌中的水杯,水杯“啪”的一下掉在地上,摔了个稀碎,溅起片片透明的碎片

一激灵从床上爬起来,指着鼻子唾沫四溅的厉喝:&的事不用管,再不济没有管要一分钱花!呢?成天游手好闲,学不好好上,工作并不好好干,不用看不起,以后还不如!如果没有老子养活,就这个熊样早妈饿死了,跟讲道理,配么?&胸口剧烈起伏,鼻孔喘着粗气高吼:&就是看不起,如果不是因为七混八混,尽闯祸,妈会撇下这个家走吗?知道邻居都喊咱们什么?老子痞子儿混蛋,变成今天这个样都妈拜所赐!”

&跟谁妈妈的?&爸抬起胳膊就是一巴掌重重扇在脸上,被打了个踉跄,鼻血顿时开始往外蹿

歇斯底里的冲着咆哮:&今天就打死!”

就在这时候,钱龙和哥赶忙跑进屋里,将和爸隔开,钱龙忙不迭的陪着笑脸说:“咋回事啊?怎么说的好好的,还吵起来呢,朗哥小点声,叔也熄熄火,大半夜父子爷们吵架多让人笑话&爸呼呼喘着粗气,摆开钱龙的拉拽,指着鼻子吼:&就问一句,明天给不给老刘的侄子道歉?&咬着嘴皮态度决绝的说:&不去!”

“行,不去是吧?&爸气的浑身直哆嗦,脑袋来回转动两下想找东西揍,最后直接脱下脚上的鞋子“啪”的一下砸在脸上,另外一只手掐住的衣领照着墙壁“咚”的一下撞了上去

被磕的瞬间眼冒金星,但仍旧固执的吼叫,就算打死,也不去!

钱龙哥慌忙掰开爸的手,气喘吁吁的说:“叔,没有这样教孩子的,对待阶级敌人也没这么打的,消消火,王朗不是小孩子了,跟聊聊”

说着话,钱龙哥将连拉带推的拖出堂屋,钱龙则不停的安抚爸

钱龙哥叫钱涛,比们大五六岁,虽然跟钱龙是亲兄弟,不过二人不管是模样还是性格都截然相反,钱涛,长得白白净净,戴副眼镜,从小学习就好,如果不是家里没大人,恐怕早就念大学了

把拽出屋子,钱涛轻轻拍打后背说:郎朗,从小看长大的,比钱龙聪明,什么事一点就透,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心里跟明镜似的,多余的话哥不说,哥就跟说一句,嫌爸年轻时候是混子,可现在的生活跟又有什么差别?如果不想将来跟爸一样被人看不起,那就老老实实回厂里学门技术,这个社会什么最让人笑话?没钱最让人笑话,剩下的自己琢磨

给说完话,钱涛递给一支烟,就转身返回堂屋,继续安慰爸去了,则靠在院里的榕树底下陷入了沉思,很多年后回忆起今天这一幕,都特别感激钱涛的这句话

一直折腾到天快亮,钱龙哥俩才离开,爸仍旧余怒未消的在屋里骂畜生混蛋

回到自己屋里的小床上,头枕着胳膊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不断回荡钱涛说的那些话,猛不丁突然听到堂屋里有哭的声音,迷惑的爬起来,蹑手蹑脚的凑到屋门口观望

爸嚎啕大哭的声音从屋内传出来,一边哭好像一边自言自语的喃喃,说自己没有用,不会教孩子,还说想去死

心里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刺了一下的难受,明知肯定又喝酒了,并且还喝多了,可仍旧特别堵得慌

从堂屋前杵了几分钟,屋里的哭声渐渐小去,凑到院子里的水龙头底下洗了把脸,也打定主意,再回汽修厂里去上班,正如钱涛说的那样,如果不想再被人轻视,就得做好自己

往汽修厂走的路上,不断在脑子里演绎如果刘琪挑刺,应该如何应对

这次真是铁了心,打算好好的生活,为了自己,也为了这个支离破碎的家,甩掉废人的名号

可谁特么知道,生活就像一张发面饼,永远猜不出来它的正反面,想当个好人的时候,总有人非要把往悬崖底下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