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人命的价值
次日清晨,众位住店的客商还未睁眼,就被一阵吵闹声惊醒有人披衣出来,却见这几日那位出名的好心伴当李公子,哭的两眼泛红,在院中号啕
“那可怜的东翁啊,本是朝廷命官,七品大令,怎么就死在这店房里了一身大好的才学还没来得及为朝廷出力,一腔壮志未酬啊老天,简直是瞎了眼睛,怎么让这么个可比擎天玉柱,架海金梁的人物,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走了”
这一哭一闹,大家便知店房里死了人,不少客商怕晦气的,就纷纷要退房结帐店东听了伙计禀报,也急忙跑了过来,进屋一看,那黑汉已经死透了,心中不住的叫苦
等到迈步出来,想找那书生理论理论,怎么最后还是让病人死在了自己的店中,却不料不等张嘴,反被那书生劈胸一把抓住“好啊,这厮开的好黑店,居然谋死了堂堂朝廷七品命官,广东番禺知县!分明不是教匪,就是倭贼的耳目!这场官司与打了吧,咱们一起去见官分说”
院子里还有些看热闹的店客,见此场面,有人还喝起彩来自古看热闹不怕事大,这位店东有是出了名的铁算盘,有不少客人住店的帐目上,都吃过的苦头
见这回牵扯到人命里面,死的还是国朝县令,七品命官,本能的觉得这事有点意思,纷纷为李炎卿站脚助威
那位店东倒也不是等闲之辈,车船店脚牙,无罪也当罚,开店的如何有好相与只是听说死鬼居然是知县,也顿觉头大如斗,不知这场官司要多少钱才能了结
强自分辨“这书生少要信口雌黄,官员往来,都住官家驿站,哪有住店房的别想讹咱两什么仇,什么冤,把路引拿出来让看一看也不到街面上扫听扫听,王老好是何等人物,难道是任搓扁揉圆的么
“王老好好了,这个名字记下了到了大堂上,就知道该告谁了说们老爷不是官那好办,手里有部照告身,这是京师吏部衙门发下来的,上面有天官老爷的大印不认没用,咱看看本地的大老爷,是向着这本地人,还是向着自己仕林同道至于不住官驿,那是们老爷高风亮节,不想为朝廷增加负担,情愿自己掏路费拿这个就想说们老爷不是官,也当真是瞎了的眼走走,咱们衙门里去讲道理”
一听说部照告身,掌柜王老好的威风,就被打下去六成,这东西不可能伪造,这人也不敢拿这种东西说瞎话啊自己若真是与闹到堂上,这官向着官,读书人帮读书人,乃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自己官司没打,怕就输了五成只好命伙计去把县衙的洛夫子请来,再去街上请几位有面子的老人来居中说项
这位洛夫子,那是本地知县身边的钱谷师爷,年纪六十开外,乃是个绍兴人,在师爷这一行里,算的上是个前辈见面之后,就摆出了本行前辈的派头,先训起人来
“这位李朋友,做事不稳当啊既然的东翁身体有恙,就该让住到官家驿站,再来找本地大尹,由官府派人去请郎中抓药,哪有亲自操持的道理要知这药就如同刀,即可保国卫家,也可杀人性命,只要煎熬之时稍有不慎,怕是就要从救命变成要命家虽然是开药房的出身,但自己是个书生,不曾真坐过堂,哪能由去熬药煎汤胡闹,胡闹!”
话锋一转,又对那王老好道:“虽然是本地有名的老实人,忠厚的长者,不过也要说几句,啊,老实的过分了店房里怎么能接待病的这么重的病人若是传播了时疫,这个罪责担待的起么再说了,一听说这是朝廷命官,就该报告本地官府,由官府出面,怎么能让官员住在的店房里啊,简直是糊涂”
说过双方,又将李炎卿请到一边,小声道:“李朋友,虽然方才话里话外的说了两句,也不要往心里去咱们都是出来做幕友的,虽然在北在南,可是大家也算的上同行,从心里,还是向着这边的这王老好开个店房也不容易,人死在这里,的生意以后就不好做,也要多体谅体谅才是”
李炎卿似乎有些不甘,面红耳赤道:“这……这……老先生,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可是家东翁,那也是一条人命,看看,壮的跟头牛一样,说死就死在这里,难道人就白死了不成再说,当初可是在国子监里进过学,受过高阁的教诲”
“白死哪有这样的事情谁敢说让这位大老爷白死,洛某就第一个不答应!”洛夫子一听到高阁的名字,脸上神情略变,又把声音压低几分“不过么,人死了死了,一了百了,咱们还是要先顾活人,后顾死人,是不是这个道理这天气不好,尸体放的太久也便烂了,反倒对不起这王老好在衙门里,也有三五知己,真闹到打官司的地步,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也未必就有便宜看不如这样,由王老好出钱,为家东翁做场法事,再让为家东翁备上一口寿材,就算是罚伺候不周将来么,再为李朋友荐上一个馆,南京钱司徒前者给下了帖子,邀去给的三公子开蒙一年束修可得二十两,若是教的好,还能得老司徒的荐举,于日后大有好处这里事情多,走不开,本想荐一个本家的子侄过去,如今么,就索性给李朋友写封荐书,也让有个去向,看如何”
李炎卿也仿佛被那户部尚书家的私塾职位所诱,神情不像方才那么坚定,只是仍旧有些犹豫“多谢洛前辈好意,晚辈感激不尽可是您不知道,家老爷乃是江西人,这一路路程甚远,扶灵柩而行,便是搭船,也要多花许多银两,这却又怎么算呢”
“哈哈,人死不忘旧交,仍肯送灵回乡,做幕友做到这份上,便可称的上一等,是辈中人且放心,路费一事,包在老夫身上,咱们先说说价格吧”
二人讨价还价,又有本地的几位街面老人出来帮场,将这了断人命的钱,定在了一百二十两银子洛夫子转头又把王老好叫到一边“王掌柜,这一回算是要了老夫的命了一个七品正堂,死在的店中,这便是杀头抄家的大罪还别不信,衙门里那几个关系,在这事上全都没用可知道,如今倭寇闹的又凶,朝廷正要访查通倭奸细,害死一个知县,正好拿顶缸”
“交情若不是念在咱们多年交情份上,今天就不来了老夫一把年纪,还要给这后生赔笑脸,图的是什么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嗓子都快冒烟了,才答应四百两银子了断人命,赶快去备钱吧太多糊涂了堂堂一个七品正堂,广东番禺知县,卖四百两已经很便宜了,若是还是不肯认的话,只好另请高明,这事老夫是办不了可告诉,死的这个乃是咱们知县的同师,真闹到衙门里,这小小的店房,怕是就要改成官家产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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