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之穿越者

139、Chapter 139

从山坡向下望去,隔着冬季灰绿的树林和冰带似的溪流,远处隐约可见村落和炊烟——那就是老张口中所说的老家村,也是警方在周边地带所能潜入的最后一个高危村庄了

过去的半个月来,由省公安厅主导、建宁市公安局落实、瑶山附近各县城公安机构协同承办的调查行动组,先后调派了好几拨人进山,分散在各个村寨摸排痕迹、逐一走访,试图从当地民众那里得到可疑人员出没的线索

摸排走访是刑侦办案最枯燥也是最重要的手段之一,大量警力被分散在山脉中零星分布的上百个村庄里,每天进行机械的跋涉和问话,同时为了避免引起毒贩暗桩的注意,一切机动车辆都不能进入重点区域,跋山涉水全靠步行

但令所有人倍感焦虑的是,针对地下制毒工厂的搜索却一直都没有任何进展

数天前s省公安厅麾下隐藏多年的线人、同时也是买家毒贩王鹏飞的代表“老蔡”,从山上毒窝中传回了一条珍贵的线索:交易将在地下工厂进行,工厂地址在云中寨周边六十到八十公里范围内这一下就将大海捞针般的摸排范围划归到了可限定区域里,但时间越来越紧,连夜搜索已经来不及了

所幸,昨天在各方各级领导翘首以盼的焦急中,老蔡再次传出了最后最重量级的情报——江停从黑桃k座驾轮胎缝隙中,提取出的一小袋泥土样本

这袋样本被紧急送往林业研究所进行分析,痕检结果显示出了不同层次的泥土及叶质,标明该车在过去半个月内,曾多次驶进一片濒临沼泽地带的红杉林中

濒临沼泽地形,红杉林,云中寨周边六十到八十公里综合地形要素让专案组成功划出了最后的案发区域,其附近最有可能为毒贩提供落脚点和中转站的,就是这个名叫老家村的寨子

严峫亲自接下了针对这座高危村寨的调查任务

严峫最后给每个人检查完通讯器械,才放们走老张带着马翔韩小梅顺着陡坡钻进丛林,严峫站在车边目送们,直到三个摇摇晃晃的身影完全变成黄豆大的黑点,才收回了目光

车载通讯滋啦两声,传出了魏副局的声音:“老家村外围汇报情况,老家村外围汇报情况处是否已抵达中转点?请回话请回话!”

严峫取下对讲机:“行了听见了俩崽子跟老张们已经出发了,有情况随时联系”

魏副局悻悻道:“行吧,动作快点!注意隐蔽!”

严峫答应了声,把对讲机扔回车里

村庄四面环山,放眼望去,重岩叠嶂,犹如古时候传说与世隔绝的蜀地桃源

然而此刻所有人都知道,这“桃源”中隐藏着多少惊天罪恶与生死危机

严峫离开建宁前几乎受到了所有人的阻挠,连吕局都找谈过几次话,试图说服退出这次特大缉毒行动——别人不知道,吕局心里却很清楚拼命想要奔赴前线的动力是什么,索性就把话说得很明白了:江停豁出命去踏上这条几乎没有回程的路,不仅是为了报仇,也是为了让自己所爱的人能在后方高枕无忧如果严峫上前线出了什么事,组织到底怎么跟江停开口?

不好意思,在敌方埋伏玩命,们在后方把对象送上前线弄死了?

更何况,严峫是家独子,别看严家平时一副把这废柴儿子捐赠给国家了的态度,但要是真出了什么意外,爹还不得拎着绳子冲进省委大门去上吊?

不仅吕局劝了,连刘厅都打电话来劝了,几方人马轮流轰炸,严峫却像个石头一样,往死里拉都拉不回头争到最后不可开交,还是曾翠翠女士出面一锤定音:“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既然们说有毒贩想弄死,让严峫先下手为强把那毒贩弄死,这事不就完了吗?”

“就让去,”曾翠翠女士对刘厅表示,“儿子再没出息,也不至于要被犯罪贩子吓得躲在家里,没那么废物!”

话说到这一步,严峫终于被获准,跟上了从建宁开往瑶山的第一辆警车

严峫环顾群山,森严寂静,连鸟雀声音都丝毫不闻点了根烟,遥遥望向远处雪云缭绕的峰顶,眯起眼睛——

不论前方是否樯倾楫摧,踏出一步便将粉身碎骨;所有罪恶与仇恨,都将在的手中了结

来接了,江停

“五十块,五十块就拿走……不中不中,上回县里来人收五十五!五十卖是俺们过年,来年上山收木材……”

“不卖就不卖!五十不中!”老张两手揣在袖里,气呼呼招呼马翔:“不跟们买,咱们走!”

马翔踩着一走路就咯吱作响的人造革皮鞋,韩小梅挎着她lv香奈儿联名出品的小皮包,在村民愤怒的呸呸声中跟着老张跨出了院门,险些被大白鹅叼个跟头

“回来!回来!”村民果然改变主意了:“四十八就四十八!哎呀!这个菇菇收起来多贵的呀!”

老张眼一瞥,只见马翔微不可见地点点头,于是从善如流转过身,在村民大叔哼哼唧唧的方言抱怨中回去掏钱

“摆骗,哪回县里来人收五十五?们这地方还能有人来?”

“哪能没有人?哪能没有人?”

老张沾着唾沫数钞票:“啥时候滴事?”

“就俩月前!”

韩小梅在马翔的掩护下装作无意状溜出门,躲着大白鹅绕院子逛了两圈,趴在后窗上往里看老张把那大叔堵在前屋里,一边东拉西扯一边貌似无意地打探:“们这旮沓还能有人来?看冷得很,东西都没人要吧!”

“摆胡扯!”大叔急了,叽里咕噜蹦出一串方言,马翔听得满头雾水,只得站在边上装高冷大老板,只见老张一边听着点头,一边再冷笑着激两句

少顷韩小梅溜回来了,蹭得满手都是灰,冲马翔摇摇头

“走嘞!”老张不再纠缠,指着墙角那堆黑乎乎看不出什么玩意的山菌说:“下午过来拿,给包好嘞!”

村民做成了一笔生意,喜得不行,满口子答应了

“这家也不知道”等出了院门,老张才终于跟马翔解释那串方言对话是什么意思:“跟前两家说的一样,经常有人来们这里收山货木材,但入冬后就不会再有外人过来了近两个月来没在村子里见过陌生人面孔,行踪可疑的更没见过,一点线索也没有”

“那进山采药的村民呢?有在附近看过车辆行驶的痕迹么?”

老张摇摇头,指向村后巍峨的山峦:“天气冷啦,们也不再进山啦!否则容易遇到危险!”

马翔有点无奈,问韩小梅:“怎么样?”

“后屋附近没有通道、器材或封闭密室,唯一运输工具是辆三轮车,没有其机动车辆,也没有通风设备或水泥池等可疑设施”相比老张,韩小梅的汇报要专业利落很多:“简而言之,目前看来这家的疑点不大”

马翔点点头

“哎,”老张忍不住问:“们城里的警察,怎么能一下就看出来这家有没有疑点的?”

“一家人制不制毒,有经验的扫一眼就能看出来种大|麻卷鸦片的不用说了,化学合成物的话,哪怕是最简单的‘厨房毒品’冰|毒,都需要自制反应釜、过滤管、脱水机之类的设备,而且为了除臭排废以及防爆防火灾,强力通风设施和水泥蓄水池是少不了的,否则氨氯|气味能飘出很远像们局里禁毒支队办案,就定期追踪一些特定设备供应商的产品流向,这还是当年们秦——”

马翔的解释打了个顿,有两秒没说话,然后才笑了笑:“总之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只要沾了毒,逃是逃不掉的”

老张似懂非懂而又羡慕地点点头:“们真懂”

“咦,这村子东面是不是有人家?”韩小梅故意岔开了话题,笑道:“来来,们上那边去问问吧!”说着跟老张使了个眼色,加快步伐往前走

马翔抬手摁了摁眉心,凭借刺疼压下心头那丝酸楚,也振作精神跟了上去

老家村后山以东,山涧两公里

一座陡峭的山壁将村庄与山路隔开,顶端巨石酷似棋盘,矗立在苍穹之下青灰与枯黄相间的密林层层叠叠,覆盖了视线所及的大部分天空,唯见飞鸟成群而过,又扑扑簌簌地消失在森林里

“明天王鹏飞带人上山,就让们沿着们刚才开出的路线,一路顺着标识往棋局峰走,路上换两拨人来接”江停用红笔在地图上加重划出一条细细的线,然后点了点:“根据王鹏飞那边的车马速度来算,最迟九点应该上到这个位置,因此第一批人八点半开始在这个位置等”

边上两个保镖围着,各自紧盯江停手中的地图,只见笔尖延路线上移:

“王鹏飞不是个老实人,为防止路上动手,第一批接的人全部都选用不知道交易地点在哪、没进过厂房的兄弟,这批人由来带直到上云中寨之后,第二批人接替第一批人换班继续带路,按闻劭的意思,第二批兄弟是秦川来带”

江停的红笔又地图的某个位置上着重涂了个圆圈

“等秦川领着第二批兄弟接上王鹏飞之后,闻劭会把交易地点的经纬度发给,应该就在厂房附近到时候先检查王鹏飞带的定金,没问题的话按照正常路线把领去就行了还有什么疑问吗?”

两个人都示意没有

江停征询地挑起眉,只见山崖边一棵参天古木下,那个绰号“鬼见愁”、通缉令上真名叫贡阿驰的保镖头子也一言不发地摇了摇头

“行,那暂时就这么定了,跟老板说一声”江停收起地图,简短道:“回去吧”

转身向山上走,贡阿驰使了个眼色,两名手下立刻跟了上来

这几天不论江停走到哪里,贡阿驰都寸步不离地跟着,甚至连上厕所都守在茅坑外——这应该是黑桃k的指示,阿杰估计也暗中叮嘱了几遍

不过江停是那种不论环境压力多大都不太会显在脸上的人,该吃吃该睡睡,偶尔黑桃k交代办什么事,也都毫不顾忌地带着贡阿驰,荒山野岭上厕所也大大方方当着对方的面放水,倒有种诡异的和谐感

“刚才跟老板汇报过了,老板同意您的计划”贡阿驰上前两步,顺手把江停扶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毕恭毕敬又冷冰冰地道:“还有,老板让们先去‘中转站’休整,待会可能要让们接一批货”

接货?

江停意外地哟了声:“让?”

——黑桃k对江停的态度相当复杂,一方面这种筹备人事的任务会交给去办,另一方面,又从来不让直接接触任何“白货”“蓝货”,甚至连化学原料都完全摒除在了江停的视线之外像这种接货的事情直接交给,那是从来没有过的

贡阿驰也不明白,只加重语气:“是的,老板是这么说的”

江停点头不语,就这么被扶着跨过了荆棘丛,才向前路扬了扬下巴:“那走吧”

贡阿驰向后一招手,对马仔低声道:“去老家村”

吉普车一路翻过棋局峰,穿过颠簸不平的土路,山坡下遥远稀疏的村庄就近在眼前贡阿驰比较老练,让手下把车停在距离村头几百米的地方,然后再扶着江停步行去们惯用的那个“中转站”——位于村顶东头的一座三层住家楼

江停是第一次来这里,贡阿驰示意站在后院外等着,自己进去敲了敲门少顷只见一名膀大腰圆的妇女急匆匆走出灶房,穿过后院来开了门,带着疑惑的神情不住向江停这边探头探脑

“¥!……”贡阿驰用方言低声呵斥了几句,把妇女吓得连连点头,立马恭恭敬敬地冲江停做手势请进去

江停被人这么对待惯了,面上一丝表情也没有,带着人径直进了后院

妇女在前面引路,从灶房小门中进了水泥楼的后屋那是间不大的厅堂,标准小城镇自建房装修,放着八仙桌和沙发椅,倒也算得上窗明几净;几个木板箱靠墙垒放着,每个箱子上都用马克笔潦草地画着一个三角标志——江停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什么

冰|毒

“这儿安全么?”江停随便往沙发上一坐,接过马仔倒来的热水,随口问道

“安全,兄弟们以前出货,经常从这里走”贡阿驰挑开窗帘往屋外看了看,问那妇女:“汉子呢?”

妇女拘谨地搓着手:“家里来人咧,在前边讲话咧!”

“什么,来人?!”贡阿驰整个人脸色一变,立刻警惕起来:“这骨节眼上来了什么人?!”

“不、不晓得,县里来收药材滴!”妇女被吓了一跳:“俺去叫老汉过来?”

坐在边上的江停皱起眉:“收药材?”

倒是贡阿驰听她这么一说,松了口气,解释道:“老家村背靠山,经常有人来收山货,不要紧”说着吩咐那妇女:“等人走了叫老汉进来,老板有货要接去炒几个菜,熬热粥烧热水,这鬼天气妈的冷死了”

妇女忙不迭答应,踮脚出去了

两个马仔各自坐下休整,开始吞云吐雾江停也不再多问什么,靠在沙发上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热水,脸颊被冻得生白,水蒸气将眼睫毛凝湿,显得格外黑

贡阿驰打量墙边上那几箱货,半晌低头点了根烟,斜觑江停

这辈子杀过好几个人,老家那块对的通缉悬赏堆起来能有半米高,江湖上早得了个鬼见愁的绰号,不管谁见到都要尊称一句鬼哥曾以为自己好歹也能算是个狠角儿了,直到遇见黑桃k,才被硬生生吓服气,从此知道了江湖草莽和一方毒枭的区别在哪里

但不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个文静秀气的年轻人会让黑桃k这么顾忌

——是的,顾忌

黑桃k不杀,却也不信任,还要处处提防就像捧住了一块儿烫手山芋,既拿不起来也不舍得放下,偏偏还要柔声和气地带在身边

为什么呢?

不过是个随便一捏就死的文弱书生罢了

“脸上有东西?”江停头都不抬,突然淡淡地道

贡阿驰心神一凛:“——没什么”

用力抽一口烟,站起身跺了跺脚,闷声道:“去外面转转”说着推门掀帘,却没成想江停也跟着站起身:“也去”

“……”

“没来过这里,接货也不知道安不安全”江停说话总是平静又不容人置喙,说:“走吧”

贡阿驰只得为掀起门帘

与此同时,前厅

“这两位县里的老板说了,以后可以定期来收菇菇,们要是现在进山呢,采出多少就收多少,给这个价——四十八!……”

老杨跟当地一名五十多岁男子面对面蹲着唠嗑,马翔坐在堂屋椅子上喝水,借着搪瓷杯挡住脸,低声说:“这村长家倒挺有钱”

韩小梅偷眼环顾周围,撇着嘴点了点头

村长家住村子最东头,后面就是连绵不绝的山,不远处一座山峰拔地而起,顶部好似棋盘,阻挡了村寨通往外界的路

这家是村子里唯一的三层水泥楼,从外面能看见铝合金塑钢窗和排水管道,堂屋中墙壁抹着乳胶漆、脚下铺设着地板瓷砖,冰箱电器一应俱全,跟城乡结合部的自建小别墅也不差多少了村民说那是因为村长儿子去年大学毕业,在城里上班赚了钱的缘故——不过马翔进屋后这么粗略一观察,估计这家的儿子毕业后进的是世界五百强,否则起薪断然不够在老家建起这么一栋水泥楼

马翔使了个眼色,韩小梅会意地点点头,突然惊慌地站起来:“哎呀,的钥匙怎么没了!”

村长正兴趣缺缺地跟老张讨价还价,闻言两人都望过来

“这婆娘怎么这么不小心呢!”马翔也急了,跳起来就拍了韩小梅一下:“还不赶紧找找,丢哪儿了?到底丢哪儿了?”

韩小梅带着哭腔:“怎么知道呀,打干嘛!打干嘛!”

马翔不依不饶,村长忙起身来劝,韩小梅上下摸遍全身都找不着,一拍大腿:“肯定走路上掉出来了!”

“还不快去找!”

韩小梅不用马翔吼第二遍,扭脸闷头就冲出了堂屋

村长似乎很怕们在自家乱走,伸手拦了一下但没拦住,赶紧跟着几步出了门,只见韩小梅已经一头扑出了前院,焦虑万分地沿途往路边搜寻,径自往土路远处去了

村长眼睁睁看她越走越远,似乎完全没有要回头进院子乱翻的意思,这才稍微放下心来,抻着脖子往后院招了招手,小声喊道:“喂,喂!”

婆娘——刚才那人高马大的妇女举着锅铲匆匆走来,一边紧张地冲前屋窥视一边低声叮嘱:“快点,鬼哥带人来了,后院儿里等呢!”

村长很意外:“什么?”

“还带了个好俊哥儿,讲是大老板指定的,来接货!”

村长立刻转身回屋:“行,那赶紧——先去烧两个菜,把这几个瓜打发了就去”

韩小梅沿着粗粝的沙石路装模作样往前走,同时偷偷回头往后觑,只见村长扭头进了前院,立刻脚步一转,小跑着绕去了水泥楼侧院,三步敏捷上墙,“嘿!”地翻过了墙头

乡下人家的自建房,炉灶多是砌个烟囱建在房外这时还不到准备午饭的时候,但灶房中却传来叮叮当当烧水炒菜的动静,韩小梅猫着腰从窗棂中偷偷往里一瞅,只见村长媳妇正热火朝天地在灶上忙碌着

“……”韩小梅拧了拧眉头,贴着墙根溜进后院,迎面只见大捆木柴堆在柴房外

她开始没注意,准备往后屋去但走两步之后突然又顿住了,回头望向那几乎堆成了小山的柴垛

——柴房面积不小,怎么还在外面堆了那么多木头?

韩小梅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蓦然想起来时严峫在车上的话:

“村庄制毒贩毒,或者是充当毒贩的运输中转站,比在城市居民区隐藏制毒要好搜查得多因为乡下独门独院,不太会隐藏器械设备,后院、作坊、柴房杂物房之类的地方全都是侦查重点;们以前围剿整村制毒的时候,几乎家家户户的生产线都建在后院,算是乡村地区制毒作坊的重要特征之一”

柴房?

韩小梅大半个人缩在屋檐下,向左右看看,寒风呼啸的院子里空空荡荡,只传来灶房中的滋啦作响,除此之外连一条狗都不见

她定了定心,跐溜蹿过庭院来到柴房后,灵活地踩着柴垛爬上窗,轻轻将虚掩的木窗推开了一条缝

随着这个动作,昏暗的作坊微微亮起来,映出了地上杂乱堆砌的脱水设备、蒸馏器材、屋角桌上那个金属圆锅和瓶瓶罐罐——

以及一箱箱无比熟悉的化学原料桶

韩小梅心脏砰砰狂跳,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

“……”

整整数次吐息间隙,她终于一点点强迫自己松开冰凉的手指,手脚发软爬下柴垛,下死力咬着牙,令自己不发出任何声音

灶房里炒菜的动静还在继续,空旷的后院里,没人能听见她比猫还轻的脚步

韩小梅紧贴着墙,从窗台下躬身而过,奔向前屋去了

——韩小梅没有看见的是,就在她背影消失那一刻,有个刀疤脖子青皮头的男人从水泥楼拐角处一闪身,脸色阴冷得怕人——是贡阿驰

“艹!”直到这时马仔头子才终于忍不住脱口大骂:“这一家子都妈是死人,给条子找上门来了还不知道!艹!!”

“现在怎么办?”江停问

江停穿着黑色冲锋衣牛仔裤,双手插在裤兜里,整个人完全隐蔽在堆满了杂物的视线死角两人都没吭声,只见贡阿驰咬牙切齿,眼珠转个不停,几秒钟后心一横:“不能让条子把消息传出去,得把那小丫头宰了去找人准备动手,来帮——”

“不能跟警察打照面”江停打断了,说:“那丫头是以前同事,见面怕下不了手”

这话说得非常坦荡,贡阿驰倒一愣

“她出现在这里,说明这个中转点已经被盯上,明天王鹏飞不能从棋局峰走了这样,先去通知家男主人,偷偷把这院子锁起来别让警察跑了,去带那两个手下准备撤离待会过来,们再一起向闻劭汇报,让增派人手过来把几个警察都处理干净,否则自己贸然动手,很可能会走漏风声”

贡阿驰犹豫几秒,“可是……”

“对的决定有疑问?”

疑问倒没有,江停这番安排完全算得上周到缜密但贡阿驰牢牢记得阿杰的指令,在任何时候都必须对眼前这位“红皇后”抱着百分之二百的提防、保护和关注,因此下意识就:“时间紧急,看要不还是按说的……”

江停说:“如果质疑的安排,不如们先联系闻劭说清楚,在外面碰上事情到底是听的还是听的,如果出了问题责任是负还是负”

责任谁负?

……这还用问吗?!

贡阿驰通体一激灵,脑子被泼了冷水似的反应过来:“……行,明白了,就按说的办!”

江停不动声色一颔首,只见贡阿驰再不迟疑,大步奔向灶房

“再想想,五十真的多了,两位老板肯定是经常来收货滴……”

——嘭!

前门被推开了,老张正伸手给村长点烟的动作顿住,几个人同时扭头望去只见韩小梅站在门口,手里紧攥着一串钥匙,然后冲马翔挤出了一丝僵硬的笑容:

“找……找到了”

马翔目光瞬变:“真找到了?”

韩小梅胸口微微起伏,把钥匙举起来晃了晃

“找到就好找到就好,”老张连忙掩饰打圆场:“们城里人零碎东西多,小心点,不然掉掉找不回来咧!”

韩小梅回到沙发边,迎着马翔征询的眼神轻微点了点头后者咬合肌登时绷紧了,但表面却没露出丝毫端倪,只从衣服底下掏出手机,借着韩小梅身体的遮挡飞速发出了一个定位信息:

【发现‘钥匙’,速来,急】

收信人严峫魏副局,信息发送成功

马翔手腕轻轻一动,将手机藏回了衣底

后堂

江停一把掀开门帘,两个保镖不约而同抬起头,只见面色严峻:“警察来了”

“什么,什么?!”

“鬼哥呢?!”

“在前面,们必须立刻撤走”江停吩咐左边那个较矮些的手下:“本地人熟悉路,现在出去看看外面是不是已经被警察包围起来了,注意隐蔽别被发现,看一眼就回来”

那手下早已吓得脸色煞白,不假思索地冲出了门

“,”江停转向右边比较壮实的保镖:“过来跟把这几箱货搬进柴房藏起来,快!没时间了!”

保镖哪能让江停自己亲手去搬货,何况那么沉的木箱搬也搬不动,连忙上前要接手就在这时只听“咣当!”一声,果然江停失手将箱子摔在了地上,木板盖受力打开,被厚厚报纸包着的毒品七零八落摔了出来

“来来,”保镖慌忙蹲下身去捡,急得汗都出来了,心想这主子还真跟鬼哥私底下说的一样,干啥啥不行还偏要逞能,都什么时候了,还跟这儿添乱?

江停知道在嘀咕什么,默不作声地站起来,手伸进后腰,握住了一把冰冷的匕首柄

“这一箱货大概多少啊?”

保镖手忙脚乱:“两公斤吧!”

“这么少?”江停漫不经心问

“看着多,包着少!”

“为什么不多装点?”

保镖心说怎么知道,老板就是这么吩咐的,为什么不自己去问老板?

但江停问话又没人能置之不理,只得一边将毒品快速塞回木箱,一边忍气吞声地回答:“当初杰哥规定们这么办,箱子里再塞点大豆大米,好装车好过安检再具体原因们不好说,要不您自己去问问——”

声音戛然而止,保镖双眼暴凸

江停站在身后,一手死死按住的嘴,锋利的匕首无声无息抹了的咽喉

大股大股鲜血喷射而出,生生溅满半面墙壁,将灰白色的毒品包装袋淋成了猩红保镖全身痉挛,喉咙中不断发出血泡破裂的咯咯声,但都被江停有力的手死死按了回去,发不出一点动静

十几秒后,保镖的腿最后蹬了几下,濒死挣扎猝然终止

江停一松手,死尸咕咚倒地,双眼圆睁,至死都没明白怎么突然就被下了手

江停掌心沾满鲜血,从桌上随便抽出抹布一擦,将脏毛巾丢在了尸体上

神情冷淡,睫毛垂落,仿佛只是随手丢了个无关紧要的垃圾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凌乱的脚步,很快由远而近,江停握着刀一偏头——

刚才出去打探情况的保镖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真的以为这章结尾一定能见面的,谁知八千多字愣没见上,也是绝望了……下章一定能见面,泪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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