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 26 章
叶橙有那么几秒,甚至想回到重生前，原地消失在这个房间里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满室寂静
陆潇还保持着压在身上的姿势,像块钢板一样完全动不了
叶高阳看了看，又看了看自己被压在下面的儿子，嘴唇像过了电似的不停地抖
“,们……”抬了抬手指向陆潇，终于能发出声音来了
可是嗓音跟破锣一样，仿佛下一秒就要崩坏
叶橙猛然清醒过来,赶忙用力推了一下，陆潇连滚带爬地从床上站了起来
立正站好，语速飞快地解释道：
“叔、叔叔好,不是您想的那样,们什么都没发生！”
叶高阳的头顶都快冒烟了，声音扭曲得无法控制：“想的什么样？说什么了吗？们又是在做什么？还有,是怎么进来的，刚才怎么没看见？”
激动地一串四连问
陆潇想了想，小心地选择了两个好回答的问题,解释道：“翻窗进来的，们刚才在喷花露水”
叶高阳：“……”身体晃了晃,脸色煞白
叶橙感到一阵眩晕，心想快闭嘴吧,想气死吗
五分钟后,四个人围坐在餐厅的桌边
高秋兰用一种审视的眼神看着陆潇,语气中带着些微责备,
“这孩子,上次不是来过咱们家吗走大门又不会不给开门,翻窗户多危险呀，万一伤到哪里怎么办”
叶高阳黑着脸不说话
“抱歉，奶奶，是唐突了”陆潇一反平常的张扬，低眉顺眼地认错
先前只在那天早上吃饭的时候见过高秋兰，非常主动地帮忙端盘子、打扫桌面，因此高秋兰对的印象还是挺好的
她怕自己话说重了，又赶紧补充道：“不是在责怪，只是担心的安全，下次别这样了”
话音刚落，叶高阳冷声插话：“最好是没有‘下次’，陆同学，今天跟保证的话还记得吧？”
叶橙原本低着头，闻言抬头看向道：“今天找了？”
高秋兰也不明所以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叶高阳讪讪地说：“们无缘无故旷课了一上午，还不能问问去哪儿了吗小橙，正想和聊聊这件事，不要总是因为无关紧要的人，影响自己的时间和学习”
陆潇慢慢地低下头去，头上两撮毛显得有点委屈
叶橙心里瞬间腾地涌起一簇火，打断道：“爸，第一，不是‘无关紧要的人’，是朋友第二，没有因为这件事影响学习，更不存在浪费时间第三，”
顿了顿，注视着叶高阳的眼睛：“凭什么觉得，可以干涉和谁交往？”
“谁同意的，是奶奶吗？还是妈？”的声音分外冷硬
高秋兰忙喊住道：“橙橙！行了，叶高阳，不要当孩子的面说这些！像什么样子！”
叶高阳被最后一句话刺激到了，情绪也变得激动起来
“是爸爸，管还需要别人同意？”恼羞成怒地说
父子俩的氛围凝固到了冰点，纷纷怒视着彼此
高秋兰一时也束手无策，这两人都一点就燃，真不应该让们坐下来说话，每次都会弄成这样
突然间，旁边传来微弱的声音
“叔叔，您别发火”陆潇挥了挥爪子，引起们的注意，眼神带着忧郁，“其实这件事是另有隐情的”
其三人暂停了争吵，纷纷转头看向
陆潇的眼睛透着淡淡的伤感：“您不了解，和橙橙从小就认识了，那时候叔叔您常年不在家，只能找玩儿们一起上学、一起放学，周末还一起去海洋馆和游乐场，那些都是您承诺过却没带去的地方”
叶高阳的脸上血色褪去，仿佛被戳中了心事，变得哑口无言
叶橙也有点精神恍惚，愣愣地看着，不明白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以前确实央求过叶高阳，让放假的时候带自己去海洋馆，以及新开的水上乐园，然而叶高阳一次次地失信了
“小时候性格很孤僻，动不动就哭鼻子，但心里其实是很喜欢您的，一直想努力拿出成绩来给您看看”陆潇缓缓说道
叶橙感觉这辈子都没听用这种声音说过话，像在讲睡前故事一样
“后来搬走了，也和失去了联系，直到上了高中，才误打误撞成了同班同学”陆潇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开始了表演，“知道您嫌弃成绩差，但会好好读书的！们从小玩到大，知道自己不配当的朋友，可保证不会影响学习，更不会把‘带坏’”
叶橙都听愣住了，叶高阳也傻了
高秋兰用手指抹了抹眼泪，心头的情绪再也忍不住了，咣当一拍桌子道：
“叶高阳，看看都做了些什么！这孩子这么善良，怎么会带坏橙橙呢？怎么能嫌弃一个孩子？！”
她又怜惜又生气，很难想象这个孽子和一个小孩儿说了什么
“跟说这种话，就是把从小教给的规矩当耳旁风了！尊重别人吗？”
叶高阳慌了，虽然不太喜欢陆潇，但也不至于当面这么说一个小孩儿
连忙疯狂摆手解释：“不是不是……妈误会了小陆啊，不是嫌弃，更没有觉得配不上小橙……天哪，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低劣的想法，真的误会叔叔了”
高秋兰越想越揪心，哽咽着怒骂：“橙橙从小过的是什么生活知道吗？没娘疼没爹爱的，从小到大家长会都是去的管过生活吗？管过学习吗？现在长大了，又要回来掺和一脚，有这么当爹的吗？”
“奶奶，别激动，身体要紧”叶橙这才回过神来，赶紧拍了拍她的后背，生怕她晕过去
叶高阳在一个外人面前，被这么揭老底，面子里子都快要破了，脸涨得通红
低声下气地说：“妈，冷静一点不是那个意思，没想干涉们”
“放屁！刚才还说要管！”高秋兰更激动了，一把把叶橙护在身后，“的孙子，要管也是来管！谁同意管了？是同意了，还是妈妈同意了？”
叶高阳张着嘴巴，说不出一句话来，脸色成了猪肝色
以前高秋兰总是充当和事佬，盼望着们父子俩别闹翻就好
如今在一个外人嘴里，忽然间听到叶橙以前的生活，登时眼泪忍不住了，心里又是心疼又是自责
她就不该再让这个孽子接触叶橙，还盼望两人关系缓和，现在看来，这个家没有是最好的
高秋兰索性拽起叶高阳道：“滚回酒店去吧，今晚别在家里了，看见就碍眼！别脏了家的床！”
叶高阳被突如其来的情况，砸了个措手不及：“妈、妈，别这样，不是故意要惹生气的……”
“滚出去！畜生！”
高秋兰充耳不闻，一顿痛骂，直接把推出去，砰地甩上大门
平时她都一副温柔慈爱的模样，如今突然暴怒，把一屋子的男人全都给震住了
陆潇默默地在桌子底下比了个大拇指，用口型道：“奶奶，真牛逼”
叶橙警告地看了一眼，示意别再乱说话，免得勾的高秋兰再难过
站起身安抚着高秋兰：“好了好了，奶奶，消消气，别动这么大肝火”
高秋兰想伸手搂住，但又因为陆潇在，只得忍住了
她擦了擦眼泪，说：“不好意思小陆，让看笑话了，们家就是一堆烂摊子替叶叔叔郑重给道个歉，刚才说话确实太过分了，都是这个当妈的缺乏管教”
陆潇恢复了正常的样子，忙站起身道：“没关系奶奶，没有放在心上，您也别有负罪感”
高秋兰摇了摇头道：“真的是个好孩子，这么善良大度，也不知道那畜生怎么想的！怎么可能带坏橙橙！”
陆潇不太自然地清了清嗓子，不由自主地连后背都挺直了
“今天这么晚了，要不就留下来住一晚吧”高秋兰对道
陆潇刚要开口，叶橙就先一步说：“明天有补习班，等下送去地铁站”
开什么玩笑，还留这儿
明天一早叶高阳肯定要来负荆请罪，这种尴尬场面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陆潇不满地瞪着，高秋兰点了点头：“那好吧，不能耽误学习，小陆下次多来玩儿哎，都不知道，原来们从小就认识”
叶橙心想，也不知道呢，就相信的鬼话
两人从家里出来，走在去地铁站的路上
叶橙忍不住嘲道：“演技还挺好的，不往演艺圈发展可惜了”
“是吗，还行吧”陆潇居然没听出的嘲讽，表情有点洋洋得意，“有个表哥就是干这行的，还开了一家娱乐公司”
叶橙说：“得了吧，可真厉害，张口就来不过居然全都被猜中了，小时候确实求过爸，让带去海洋馆和游乐场”
“这都能猜中，是不是在家安监控了啊？”开玩笑道
陆潇的眼神变了变，没接话
叶橙看着道：“其实挺好奇的，为什么会觉得小时候是个……”
停了下来，有点耻于说出那个形容词
陆潇不由笑了起来：“是个小哭包么”
晚风清凉舒适，拂过叶橙微红的面颊
低低地“嗯”了一声，算是默认了
陆潇的脸上露出浅浅的酒窝，好似陷入了某种回忆，“那还不好猜，本来就是个小哭包，每次不是第一名都要哭鼻子”
“胡扯，才没有过”叶橙又被说中了，立即面红耳赤地反驳
“没有因为考试哭过鼻子？”
叶橙憋了半天，愤愤道：“没有”
陆潇哈哈大笑，明显不相信
叶橙非常想揍：“笑个屁啊！”
陆潇笑得直不起腰来
两人打打闹闹走到小区门口，叶橙的肚子饿的咕咕叫了几声
揉了揉腹部，东张西望：“今天卖关东煮的大叔怎么没来，往常这个点已经在门口了”
“是李记关东煮吗，家的福袋老好吃了”陆潇随口说
“对对，就是那个”叶橙一顿，看向，“怎么知道的，在这里吃过？”
陆潇避开的视线，说：“有个朋友也住在这附近，来吃过几次”
指了指马路对面的罗森，转移话题道：“那家也有关东煮，走吧，请”
叶橙来了精神：“啧，跟少爷出来就是好，什么都是‘请’”
“不是少爷”
“哦？”
“叫爸爸”
“滚呐”
周末两人没能吃成烤肉，因为叶高阳在家里又住了一天
跪在客厅里挨训，叶家的家教就是这样，天大地大，母亲最大
叶橙无聊地坐在书桌旁，吃顺带买回来的绝味鸭脖
班级群里，陆潇发了条消息
【想报名参加运动会的，填一下这个表】
然后共享了一个
叶橙点进去，发现三千米下面赫然写着自己的名字
群里有人问道：【一个人最多报几项啊？】
【咩啊，居然没有铅球，是取消了吗？】
【潇哥，运动会是几号来着？怎么没看见通知呢？】
二十班成绩虽然垫底，但篮球队的人占了三分之一，体育上面一个个都当仁不让
叶橙点进陆潇的头像，私聊：【谁允许擅自给报三千米的？】
戴着手套，只能用一只手打字，边啃鸭脖边等陆潇回复
本来以为要回完群里那些问题才会回自己，但下一秒对话框就弹出来了
嫌疑人X：【在附中的战绩可是查到了的，还是不是十三中的人了？有没有点班级荣誉感了？】
克制一下：【这就是不经允许帮报名的理由？】
嫌疑人X：【切，陪跑还不行吗】
叶橙露出一丝笑意：【那自己干嘛不上】
嫌疑人X：【啊，烦死了，讨厌跑步！深恶痛绝！懂不懂？[愤恨.jpg]】
群里消息不断闪烁
【潇哥人呢，怎么发了个表就跑了？】
【……习惯就好，回消息一向随缘，们的问题周一之前能得到答复，就谢天谢地吧】
【裂开了，私聊也不回】
果然，直到周一，大家的问题也没能得到答复
早自习的时候，一群人围在后排，叽叽喳喳地询问关于运动会的事情
这时华旺春走了进来，众人回到了自己座位上
叶橙从英语书里抬头看了一眼，怔了怔
从来没见过华旺春的脸这么黑过
就连上次在面前和叶高阳吵起来，华旺春也顶多是“为难”而已
而现在的表情，用吃了苍蝇来形容也不为过
其人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全都识趣地安静下来，装模作样地拿起课本看书
然而华旺春并不是来巡视早自习的，扬声道：“先别看书了，说两个事情”
大家抬头看着
“第一个，就是下周要开运动会的事，们自行报名训练”
华旺春言简意赅道
“第二个事”看了一圈教室，眼神严厉到可怕，“在后面的工具间里，发现了一个东西，希望那个人能自己来找承认，不要让当众说出来”
后门口有个工具间，是专门用来堆放杂物的，颜料、废报纸什么的都放在里面
底下开始骚动
“操，发现什么了？”
“不会是香烟吧，但谁会把烟头扔班上的工具间里啊，那不是找死吗”
“们班好像好几个人抽烟，哦莫，不会要挨个查书包吧……”
叶橙扭过头向后看了一眼，陆潇无所谓地坐在椅子上转笔，看见回头，还对抛了个
看样子不是的，那就好
华旺春沉声说：“给这个人一上午的时间，尽快来找坦白否则，不要怪不给脸”
“最后再强调一遍，如果被抓到还不承认，看看会不会让退学”
语气很重，好像真的很严重
叶橙皱了皱眉，如果仅仅是香烟的话，应该不会让这么生气
华旺春出去后，班上立马闹哄哄地讨论起来
“到底是谁啊？”
“都退学这么严重了，赶紧自己去认错吧”
“怎么感觉不像是烟头呢，包干区平时也能捡到烟头，要是想刁难们早就拿出来了”
“这么一说……似乎确实有道理，那能是啥？”
整个上午，班里都在议论纷纷
午饭的时候，叶橙问陆潇道：“华旺春说的那个人，不是吧？”
“什么人？”陆潇一脸茫然，完全在状态之外
叶橙说：“最近在班上抽过烟吗？”
“没有，都是在楼道……”陆潇不小心说漏了嘴，看了眼没什么表情的脸，声音小了下去，“抽的”
叶橙不满地看着：“知道年纪轻轻染上烟瘾的危害吗？知道每年因为吸烟得肺癌死亡的人数吗？知道抽烟抽多了肺部会变成什么样子吗？知道……”
陆潇忙举起双手投降：“打住，知道了！没有烟瘾，只是偶尔烦闷的时候才抽一根”
“不，有”叶橙严肃地说，“十年后，的烟瘾会很重”
陆潇：“？”
叶橙越想越不爽：“应酬完身上就一股子烟味，买了戒烟糖也会偷偷吐掉，电子烟的味道更难闻，还不如不用”
陆潇茫然道：“什么？”
叶橙把筷子一扔：“不吃了，自己吃吧”
然后站起身走了
陆潇：“……”
不是，是谁，在哪儿，做错了什么……
下午第二节课是华旺春的课，出乎意料，两手空空地进来了
没拿圆规直尺，也没拿教材
教室里鸦雀无声，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
华旺春靠在讲台旁边，也不说话，就静静地看着们
这招叶橙太熟悉了，俗称心理施压
就在众人都惶惶不安时，才慢慢地开口
“上午说过什么，还有人记得吗？”
底下十分安静，只有呼吸声
华旺春抱着双臂，随口点人：“来，于坤，起来说一下，上午讲了什么”
于坤硬着头皮站起来，磕磕绊绊道：“您说，让那个乱丢……垃圾的人去找办公室找您”
这个“乱丢垃圾”很是灵性
底下有人没忍住笑了出来，随后又一片寂静
华旺春压了压手让坐下，对班上道：“给过一上午的时间，那现在就不要怪不讲情面”
的声音冷得瘆人：“今天早上，在后面的工具间捡到一个安.全套，而且是拆了封的”
下面扬起轩然大波，登时炸开了锅
“操，不是吧，这么猛！”
“咳咳咳，到底是谁啊？”
“也就是说，有人在工具间里搞在一起了？”
大家开始四处张望，重点看向了几对情侣
谭晓琪的脸瞬间涨红了，抬手给了她同桌一下：“看干吗，不是！”
华旺春观察着大家的视线，发出一声冷笑
“看来们心里都有点数啊，成天不好好学习，把学校当成什么地方了？有一点羞耻心没有！”
“既然不来找，行，那就让出名”震怒道，“所有人全都起立”
班上一片混乱，大家都站了起来
华旺春走下讲台，站在人群中间说道：“周末来过学校的站着，其人坐下不要想蒙混过关，已经调过走廊的监控了”
叶橙跟着大家坐下来，只剩下四个人站着
一个是蔡旭佳，还有两个是女生，脸色都刷白
最后一个……叶橙呼吸一窒
——是陆潇
华旺春指了指其中一个女生道：“魏璇璇坐下，是来帮改作业的”
于是，整个班上只有两男一女站着
那个女生头发做了红色挑染，是个平时挺太妹的学生，叶橙记不太清她的名字了
“天哪……这什么情况？一哥……不会吧！”
“蔡旭佳有女朋友，是文科班的，那只能是……”
“快住嘴！世界都崩塌了，一直以为一哥不近女色呢”
“在工具间里搞，也太倒胃口了……”
叶橙的五指慢慢收拢，强行忍住才没有往后看
华旺春走到们面前，说道：“们三个，分别说说看周末来干嘛了”
蔡旭佳咽了口口水，声音有点发抖：“来教室拿、拿足球，然后和朋友一起去踢球了……是三班的，们可以作证”
旁边响起一个细若蚊蝇的女声：“是回来拿历史作业的，写了会儿题就走了”
红色挑染的肩膀微微颤抖
华旺春看向陆潇：“呢？”
“体育老师找，安排运动会的事”陆潇手放在裤兜里，满不在乎地说道
华旺春目光锐利：“体育老师的办公室在三楼，来五楼干什么？”
其人交头接耳得更厉害了
“都给安静！”华旺春怒道，“陆潇，解释清楚，到楼上干嘛来了？”
陆潇忽然哂笑了一下，华旺春脸色大变，正要开口教训
只听吊儿郎当地说道：“老师，不会怀疑吧？完全没这个必要，因为……”
拖长了声音道：“对女生没什么兴趣，更不可能随便发生关系”
叶橙猛地转过头
全班一片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