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罗小姐的葬礼(一)
车站里不辨日夜外面亮得很,倒像是中午
回头去看,列车站竟然消失了侧后方不知何时出现一个灰墙黑瓦的书报亭,招牌最下面有一行小字:[兼售车票]
芮一禾走近书报亭,发现亭子正面有三个可以上下滑动的小窗,现在都是紧闭的,深红色的窗帘也拉上了,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有人吗?”
她敲了敲窗户
“哗啦……”
窗帘拉开一条小小的缝隙,里面伸出一只青白的手,僵硬的将窗户往上推一个小巧的青色罐子落在窗旁的大理石台面上,发出“嘭”的一声
小陶罐瓶口只有一指粗,瓶身约三指粗细,芮一禾觉得有点像是骨灰坛的缩小版
那双手重新缩回去,又丢出两个一模一样的小巧陶罐
“一罐罗小姐的骨灰换一张票和一百积分”
声音不甚清晰,芮一禾忙问:“有时间限制吗?能换什么票?能不能换到回去‘人间界’的票?”
“现在是上午十一点零五分,们要在十二点之前赶到城堡时间……让看看,们一共有三天时间”
青白的手拉下玻璃窗,拉紧窗帘,态度明确的表示——不会再回答任何问题
三人只能顺着林间小道一直往上走……毕竟只有这一条路
越是往上走,山上的树木越发稀疏等看到了高塔建筑的顶部,周围几乎全是枯死的大树食腐的乌鸦站在枝头,注视着远道而来的客人
气氛渐渐变得有些诡异
单小野听见树枝被自己踩断的声音都会吓一跳太安静也吓人,赶紧找了个话题
“严哥,伤口流的血是绿色的”不会中毒了吧?
忽然开口把严俊也吓了一跳,闻言摸摸额头,一看手上沾的血果然是绿色的
“伤口木木的,一点不疼”跟溃疡贴上嘴之后的感觉差不多……就跟打了麻药似的
严俊越想越害怕,眼巴巴的问芮一禾在列车上都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了鬼小孩,看到了虚影
单小野和严俊却只能看到鬼小孩留下的血手印,只能看到衬衣大叔莫名飘到空中,被神秘力量杀死哦,或许还看到留在车上的衬衣大叔被撕扯吞噬……
她一时间也拿不准,是看得见比较恐怖,还是看不见比较恐怖
独一无二、与众不同在没搞清楚身处何地之前,让人知晓不是明智选择芮一禾只是说:“那会仿佛看到黑影一闪而过,也许是错觉?不过,喇叭里说‘凭票上车,一站一票,对号入座’们坐错位置可能有危险,就提醒了一句”
“谢谢啊!”
严俊:“还有下车的时候,多亏拉了一把……”
这时候,道路的尽头出现了耸立在山崖边的阴森古堡
一名穿着黑色西服的英俊青年站在通往古堡的必经之路上,优雅的脱帽行礼
“欢迎来到西布斯城堡!在本次副本中,们可以称呼鄙人为‘管家’”
自称管家的先生脸上挂着个漫不经心的笑容,举起文明棍,隔空点了点芮一禾手中攥着的木牌那是车票消失之后,出现在小桌板的在路上的时候,芮一禾已经仔细地研究过,没发现小小的木牌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这东西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无法折断,正面有个大写的“肆”字
管家:“玩家可以把‘贿赂木牌’交给了”
芮一禾并没有抗拒的摊开手,便见管家向前走了两步
这位先生皮肤雪白,说是白得发光也不为过眉间有一点红痣,为平添两分圣洁便是态度倨傲,也令人难以生出厌恶之感
芮一禾的目光久久的落在管家先生脸上,总觉得管家先生很眼熟可长相如此出色的人,真见过没理由忘记
严俊和单小野也不敢对管家说个不字,衬衣大叔死亡太过震撼,们现在非常听话
管家将三块木牌一一放进衣服的口袋里,然后露出一个十分虚假的笑容用有别于刚才的,略显严肃的语调说:“诸位!尊贵的客人们!代表的主人——雷蒙德先生,向们传达无尽的感激感谢们来到城堡做客!作为雷蒙德先生婚礼的见证人,们将获得最高规格的待遇……”
“等等,婚礼?!”
严俊脱口而出:“不是葬礼吗?”
管家严厉的看着说:“先生,请不要胡说可以原谅的失言,但这话要让的主人雷蒙德先生听到,一定会用剑捅烂的嘴,让再也无法开口说话”
严俊:“……”
打了个寒颤
管家先生一脸的不高兴,好像真的是一名因为客人的冒犯,而替主人感到不悦的忠诚仆人
芮一禾很确定,这是“角色扮演”
因为管家先生先前说过,“在本次副本中,们可以称呼鄙人为管家”这句话含义超多,可以细品
还因为管家先生的愤怒不达眼底,流于表面严厉斥诉严俊的时候,还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兴味
前往古堡的路上,管家先生讲了一个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个名叫波里的地方,生活着一名失去全部家人的少女她和周围的姑娘都不同,有着细腻的皮肤,柔和的五官,娇小的身躯,甜美的嗓音天啊!她笑起来还有两个小酒窝认识少女的人都称呼她为来自东方的波里明珠这迥异的美貌吸引了西布斯城堡的主人,波里的大领主——雷蒙德先生第一次见到少女,就产生了怜惜的感情,并对少女展开了热烈的追求最终,两人成为亲密的爱人这对恋人会三天后的中午举行婚礼——按照新娘家族的习俗,进行一场具有东方特色的婚礼看,们到了”
通过吊桥,就能看到充满岁月痕迹的古堡红褐色的外墙上长满深绿色的苔藓,大门口有一匹与真马等高的铜马,驮着残破的盔甲
头盔里爬出一只四脚蛇,吓得单小野很没出息的躲到芮一禾身后
城堡里面的空气十分潮湿,放眼望去大厅里全是盔甲或站或坐,静静地注视着到访的客人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家具发霉的味道城堡里的照明几乎是靠蜡烛和油灯,只有旋转楼梯的外侧有几个很小的窗户,既起不到让新鲜空气涌进来的效果,也不能让自然光照进来
管家先生淡淡的解释道:“的主人,雷蒙德先生是一名狂热的收藏家对甲胄情有独钟,不管是残破的老古董,还是时髦的新鲜玩意只要是甲胄,都感兴趣”
光线昏暗的城堡里,被摆成各种姿势的甲胄,不免让人产生一些可怖的联想
芮一禾:“能看看它们吗?”
管家:“小姐感兴趣的话,可以带一一参观不过,那是在为们安排好房间之后”
“哦,”芮一禾:“那快安排”
单小野惊讶的发现,芮老板完全不害怕管家!
管家先生:“……楼梯左边的房间供几位使用,西布斯城堡随意参观只有三楼,那是主人的房间,千万不要打扰们休息等客人到齐之后,会带各位去见雷蒙德先生”
稍微顿了一下,说:“客人们,还有吩咐吗?”
虽然如此询问着,但管家先生英俊的脸上分明写着:建议们别提任何要求
芮一禾:“有吃的吗?”
管家:“……有的”
没过多久,这位就端来一盘子又干又硬的黑面包
芮一禾有一条对味道十分敏感的舌头,还有普通姑娘难以企及的好胃口既不能接受吃不饱,也不能接受太过敷衍的食物她被面包一角上生长的疑似发霉的绒毛伤到眼睛,抗议道:“不吃这个”
管家先生:“……”
当管家先生沉下脸,眉心红痣都显得森然可怖周围的气温霎时下降了两三度,有刺骨的风从每个人的脸颊边刮过
芮一禾:“有红烧肉吗?再来一碗白米饭”
???
管家完全没想到她还有胆量点菜,憋了半天吐出俩字:“……没有”
芮一禾非常不解:“说好有最高规格待遇的呢?”
管家先生沉默几秒,转身下楼没多久,端上来一份红彤彤的意大利面虽然脸上挂着的礼貌的微笑还没有消失,但芮一禾看懂了的意思——只有这个要吃吃,不吃拉倒
芮一禾叹了口气,用叉子戳了戳盘子边上的半个圣女果,不算太满意的卷起面入嘴
咦,味道还不错!
单小野严俊:“……”
真吃啊?
看笑得多渗人?
就不怕面里被下了毒吗?
……等等,还能有胃口吃下红彤彤的食物?
番茄意面没毒,芮一禾吃完一大盘子还能活蹦乱跳
这份面对芮一禾来说是美味,对严俊和单小野来说就是视觉毒药,轻松勾起了看到衬衣大叔尸体那一刻被强行压下去的生理反应们俩不知产生了什么联想,相继去旁边的卫生间呕吐回来之后,看芮一禾的目光就带上了莫名的敬畏
外面下雨了
晴朗的天空被乌云遮蔽,轰隆隆的雷鸣伴随着倾盆大雨而至三人走到外面,从二楼唯一一扇低矮小窗往外看
电闪雷鸣,什么都看不见
“轰隆——”
惊雷像是在耳边炸开的一样,单小野刚刚说了句话,芮一禾没有听清,转过头问:“说什么……严俊呢?”
刚刚还站在两人旁边的严俊不见了
芮一禾目光一扫,发现最近的那间房门外地毯翘起一角她随手拿起旁边的铜烛台,一脚踢开半掩的房门
“救命——救命——”
被雷电和大雨掩盖的声音倾泻而出虽然低沉沙哑不成调,但的确是严俊的声音
烛光照亮房间,芮一禾看了眼躺在地上的严俊她谨慎的在屋内查看,等确定里面没藏着人,才让单小野进来
屋里没法藏人,袭击者也无法离开,屋里没有人……伤了严俊的真的是人吗?
单小野不太敢去碰严俊,陈旧的米色地毯上全是血,床铺的边缘也被鲜血染红,但还没看清楚严俊伤在哪
“严哥,没事吧?”
严俊艰难的抬起头,脸上有一个从嘴巴裂到两边耳朵的巨大伤口,乍一看像是脑袋被劈成了两截
单小野惊惶又茫然的看着芮一禾
“芮姐,怎么办?”
芮一禾:“……”
这种程度的伤还能活下来吗?她也不会处理
“这位受伤的玩家,需要帮助吗?”
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芮一禾抬头,看到了管家先生
靠着楼梯扶手站立,半边脸藏在黑暗中如同一只蛰伏的恶魔,出声诱惑着别无选择的人类
“……需要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就能立刻痊愈喲!”
失血过多让严俊觉得很冷,也让头昏眼花,逐渐走向死亡的恐惧让毫不犹豫的点头
“求…………救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