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 前尘忆梦
君青蓝屏息凝视,不肯开口
“虽然当年秦府满门死的凄惨,却有一人得以逃脱”李从尧淡淡说道:“秦府有位老管家因年事已高重病缠身,秦钰便赠予大量金银许回家容养据说,那位老管家有个孙女,恰巧与小姐秦蔚同日出生但在惨案发生后不久,老管家的孙女忽然在集市上走失,至今仍下落不明君青蓝,可知道她去了哪里?”
君青蓝吸口气,讷讷开了口:“不知道”
李从尧勾唇一笑:“据说,当年火灾之后黄忠带领府兵亲自查验尸身,秦府上下连同主仆在内百余口的尸身一个不少皇上感念秦府先祖的丰功伟绩以及死状的惨烈,便下旨免了诛九族的大罪,放了秦氏旁亲尔后将节度使府所有尸身合葬,此案就此了结”
“然而”李从尧话锋一转:“本月十五在地下黑市的楼船上,本王遇到一人自称阿蔚那人年龄与秦蔚相仿,又刻意男扮女装,掩人耳目天下之事总有因果,不如请君大人告诉本王,此阿蔚可是彼阿蔚?”
君青蓝闭了闭眼,当日情急下以阿蔚称呼自己,她怎能想到李从尧也上了船?这名字竟还叫一直记在了心里,最要命的是,还瞧见了自己女装的姿态的头脑思维原本就非常人可比,怕是早就在怀疑自己的身份了吧
“王爷”君青蓝缓缓睁开了眼,一瞬不瞬瞧着李从尧:“卑职想知道,若是此阿蔚就是彼阿蔚,王爷当如何?”
“这取决于她自己的态度”
君青蓝暗暗咬牙,这人咬死了不肯松口,想要探出的口风,简直比登天还难
“就是秦蔚”君青蓝缓缓开了口:“五年前女扮男装逃出管州府,一心混入锦衣卫,就是为了能够进入刑部查阅当年的旧案卷宗,替秦家翻案坚信,爹娘,一定不会谋反!”
李从尧对她的回答并不觉得意外,眼中带着早知如此的了然并没有开口,俨然在耐心等待着君青蓝自己交代
“至今还能活下来只是个意外五年前那一日没有在府中,而是……”君青蓝声音略顿了一顿说道:“约了友人出门踏青待到日薄西山回府时,就瞧见郡守府的府兵将整个节度使府给围住了爹爹站在门前同郡守理论,被人不由分说按住上了绳索想冲出去,却叫人捂住了口鼻拖进了巷子里”
“那天晚上,住在义伯家里,夜不能寐,只想等天亮了进城去打探消息哪知第二日却等来了噩耗义伯同说,秦家的案子已经了结了,不会有人再来抓到了那个时候才知道,义伯将的女儿小凤偷偷送去了秦家而小凤已经死在了那一场大火中”
君青蓝吸了口气:“在那一天开始,就发誓一定要好好活着不相信父亲会谋反,更不相信会杀了所有人,亲手放火烧了节度使府一定要找到证据,要让秦家堂堂正正重新屹立在北夏的土地上”
君青蓝狠狠抿了唇,眼底已经渐渐氤氲,但她瞪着眼,倔强的不肯叫泪水滑落她的眼泪,只能留在沉冤昭雪那一日,为父母兄长上坟的时候才能流现在,它们只能藏在心里!
眼泪,只会叫人变得脆弱
然而,往事便似一道结痂的伤口不去触碰的时候,它便不疼不痒的藏着然而,一旦揭开了结痂的那一层薄皮,鲜血和疼痛便会将人活活吞噬君青蓝抬手紧紧捂着胸口,似乎又回到了五年前那些个逃亡的夜晚灭门的悲痛,谋逆的屈辱,以及对未来的迷茫接踵而至成了不可湮没的心魔,一日日的折磨着她,叫她食不知味,夜不能寐,恨不得立刻就死了
她的呼吸渐渐粗重,细微的动作也扯得胸口生疼,撕开裹在身上的那一层硬壳,她原来这般的脆弱她的身体瘫软了,双腿似也失了力道,软软向着地面倒去
然而这一次她却并没有如从前一般,跌落在满地的尘埃里独自哀嚎一双沉稳而有力的臂膀牢牢架在了她的腋下,将她一把提了起来
透过迷雾般氤氲的眸色,男人的容颜模糊不清然而颀长的身躯笔直而坚韧,即便站在灰尘遍地的黑暗里,也难掩那人光芒万丈无与伦比的气度和风姿
“帮”说
男人的力气似透过了指尖传递到君青蓝的身上,她的双腿忽然恢复了力气,甩开的手,自己起身
“为什么?”她抬手,擦尽眸中泪水,冷冷注视着
天下间没有免费的午餐李从尧更不是个心存怜悯的人,要出手帮忙?总得有个理由!
“本王非常敬重秦大人,本王亦不相信会背叛北夏”
君青蓝皱了皱眉,仔细甄别着李从尧话中的真假
管州府节度使秦家可是个了不起的名门望族秦氏先祖学富五车,曾经是北夏唯一的帝师,先后教导了一位太子和一位皇帝那时,北夏的都城还在管州府圣祖皇帝敬重秦氏先祖的为人和才学,将最最钟爱的太子托付给可惜,太子身体底子太弱,年纪轻轻便撒手人寰圣祖帝并未再立新的太子,反倒将帝位传给了太子的长子,史称高宗,并让秦氏先祖继续教导年幼的高宗
高宗的出现在历朝历代都绝无仅有,北夏朝堂中群臣颇有微词秦氏先祖却一声不响只一心教育高宗成人然而,那一年北夏大旱,整个南阳郡几乎颗粒无收,民怨沸腾圣祖皇帝心力交瘁之下病倒,不久薨逝
变故,便在那时忽然出现了
圣祖帝薨逝后,各地藩王进京奔丧时为高宗亲叔叔的英宗忽然发难,以清君侧,诛妖邪的旗号要求勤王
高宗根基尚浅,毫无反抗的能力唯有死守皇宫内城,阻止叛军进入谁都没有想到,在那日晚间,秦氏先祖竟然打开了皇宫内城的大门,迎接英宗入宫义军长驱直入,将高祖逼至圣祖帝生前的寝宫内对峙起来
当夜子时,圣祖寝宫起火,火势惊人无法靠近待到第二日大火熄灭之后,义军在废墟中发现了高宗和贴身太监烧的焦黑的尸体至此,义军大胜,英宗登基,并下旨将都城迁至燕京
从此以后,秦氏一族飞黄腾达,成了盘踞一方的南阳节度使,奉旨镇守整个南阳郡
君青蓝眯了眯眼秦氏的发迹历来叫人诟病,认为们是卖主求荣得来的富贵李从尧说敬重秦氏先祖?这话能信?
“端王爷的话似乎并不能叫人信服”
“世人对老节度使颇多误解,但本王明白的用意”李从尧说道:“北夏初立时,国库空虚,藩王争斗不断,加上自然灾害,百姓的生活艰难困苦然而,高宗年纪轻,心存仁厚魄力不足只知命官府开仓放粮,对当下形势却全无对策那时,最适合领导北夏的是手腕强硬,睿智而果敢的君主故而,英宗比高宗更适合当皇帝老节度使显然早就看破了这个局面,宁愿冒天下之大不韪,背负满身的骂名,迎接英宗入宫为的,不过是给北夏一个长治久安”
李从尧瞧着君青蓝:“同全天下人比起来,老节度使的风骨胆识无人能及何况后来,历代节度使致力办学,不问出身,一视同仁,为天下培养出多少人才?这样的丰功伟绩,谁人能及?”
君青蓝眸光微闪,秦家虽然地位尊崇,却总被所谓清高的文人墨客口诛笔伐所以,的父亲历来教育自己的子孙,行事要低调有分寸,就是怕给秦家再添了污点
然而,如今从李从尧口中听到的是另外一番的言论这样的话,她曾听父兄提起过当时不以为然,现在听着,却已经是全然不同的心境
她感激李从尧,感激对秦家的理解和尊重在当今这个纷纷扰扰的乱世,这样的尊重弥足珍贵
“谢谢”她半垂了眼眸,一句谢谢不足以表达出她内心的感激,却也是她如今唯一能做的事情
“这份卷宗本王早已经瞧过,并没有什么破绽若是真的想要感谢本王,就尽力将这案子给查清楚吧也算不枉本王暗中相助”
君青蓝没有说话,将目光放在桌案上的卷宗上她将卷宗展开,一字一句仔细瞧着
秦家的谋逆罪实际上是一场因文字书写不当引发的祸端郡守黄忠接到人举报,在秦家族谱中查出了高宗泰和年间的纪年高宗早在宫廷斗争的失败中被废,秦家族谱中却公然出现废帝年号,不是谋反是什么?
加上老节度使帝师的身份,那个大义灭亲,弃暗投明的智者,瞬间就成了忍辱负重,企图颠覆朝政的废帝眼线
卷宗上,将当时案件查探的细节一一记录在案,并附上了秦家族谱君青蓝将族谱翻开停在不前不后的一页上,上面以朱红色的圈子,明明白白圈着一行字泰和三十六年三月初九,秦氏第三代孙秦伯仲出生
“可能确定,这的确是们秦家的族谱?”
君青蓝的手指在发黄的册页上缓缓划过,良久终于叹口气说道:“能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