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如今克莱德最关心的是：怎样把挣来的钱大部分给自己积攒起来因为从一开始工作、挣钱起，家里就认为：会从挣到的钱中拿出相当大的一部分至少是过去那份比较小的薪水的四分之三来贴补家用可是现在呢，要是一说每星期至少可挣二十五块美元，甚至更多一些而且每月薪水十五块美元和免费供膳还都不算在内那末，父母肯定指望拿出十块或十二块美元来

可是很久以来，一直怀着一种愿望，想要把自己打扮得富有引诱力，就象任何一个衣冠楚楚的年轻人那样如今已有了这样的机会，就经不住那种诱惑，首先要把自己打扮起来，而且还得越快越好因此，决定告知母亲，说每日可得的小费，合起来才不过一块美元为了个人得到更大自由、便于安排自己业余时间，又说明，除了每隔一天要加一次班以外，经常还得给生病的或是另有任务的侍应生顶替上班还这样说，经理部要求所有侍应生即使在店外也要象在店里那样，穿戴得整整齐齐可不能老穿身上那套衣服去酒店上班说，这些事斯夸尔斯先生已向暗示过了不过，又说，店里有一位侍应生，似乎要减轻的压力，给指点了一个地方，凡属急需的一切东西，那儿通通都能马上买到

母亲对上面这类事简直一无所知，因此也就听信了的话

可问题还远不是这些呢眼下每天都要打交道的，就是这一类年轻人：倘若同克莱德相比，们由于阅世较深，与这种奢侈和邪恶的生活接触又多，早已沾染了某种淫荡、乃至于邪恶的习气，而克莱德对此至今还完全是门外汉，不由得为之目瞪口呆，开头甚至仍怀有羞怯的厌恶心理比如，赫格伦就对说过，这一拨人如今克莱德也是其中一员了里头，有相当一部分人，每月照例都要合伙纵酒狂欢一番，特别是在发月薪那天晚上根据们当时的兴致和手边有的现钱，通常们总是在那两家相当有名气，可又不大高雅的通宵营业的酒家中任择其一从们的言谈中，克莱德逐渐获悉，们喜欢结成一伙，常在深夜大吃大喝，然后照例到市中心那家不免有些俗丽的舞厅勾搭女人去要是这一手勾不起大伙儿的兴致，们干脆就奔那家名声颇臭但们却认为是遐迩驰名的妓院这种妓院往往都伪装成了寄宿舍正如们常常吹嘘说，在那里，只要从们手边的现钱中稍微拿出一些来，妓院里哪一个姑娘，都可以让“随意挑选”由于们年轻无知，出手大方，而且个个长得相貌堂堂，和蔼可亲，照例备受欢迎这些形形色色的妓院老板娘与女人，为了做生意起见，自然千方百计地吸引们下次再度光临，所以也就特别殷勤周到招待们

截至目前为止，克莱德的生活一向枯燥乏味，同时，几乎对任何一种寻欢作乐的形式，都跃跃欲试，因此，不拘是谁说起寻芳猎艳或则寻欢作乐的事，一开头就侧耳细听，真是太过瘾了这倒不是说赞成这一类放浪形骸的行径老实说，这种事一开头还让感到恼火和苦闷，因为认为那是跟这么多年来所见所闻以及硬是要接受的信仰大相径庭然而，自幼时起就在郁郁寡欢和备受压制的营生中长大的，现在这种变化和解脱与的过去却形成了多么鲜明的对比这就使在想到所有这一切的时候情不自禁地渴望着也能享受一下花式繁多和五光十色的生活乐趣对自己的听闻有时虽然心中颇不赞同，可是听的时候却露出热切和同情的神态那些年轻人见如此富于同情心、如此和蔼可亲，就争先恐后邀到各处去玩上剧院、去餐馆，或是到们哪一位家里去，凑上两、三人打纸牌，甚至撺掇到那些猥亵下流的场所去，开头克莱德是坚决不肯去那里的不过，赫格伦和拉特勒这两个人，是很喜欢的；后来跟们也都厮混熟了，因此，们邀到弗里塞尔酒家去吃“开心饭”用们的扯儿来说，就是大宴会就答应一准去

“明儿晚上，们上弗里塞尔吃每月一次的开心饭，克莱德，”拉特勒对说“也乐意去吗一次还没去过呢”

这时候，克莱德早已迎合店里这种热乎乎的气氛，就不象自己原先那样迟疑不定了竭力仿效多伊尔对于此人，已仔细研究过，并且收获甚大给自己置了一整套崭新服装，包括棕色衣帽、大衣、短袜、别针和皮鞋，尽量打扮得象那些点拨的师傅而且这一套服装对很合适非常合适简直是太合适了，一辈子还没有象此刻那样富有吸引力，不仅是的父母，就连的弟妹也因这一变化而深为惊讶，乃至于目瞪口呆了

克莱德怎么会一下子就这样阔气起来呢现在穿的这一整套衣饰要花多少钱呢难道说居然会糊涂到这样地步，为了一时摆阔气，背了债花钱，就把将来的收入作抵押吗将来也许还得要花钱啊别的孩子们也需要置东西啊这家饭店叫干活，时间那么长，每天都是深夜才回来，工钱却又那么少，再看看那里的风气，对来说是不是合适的地方呢

所有这些问题，回答得都很巧妙，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而在那里的工作也不太吃力的衣服压根儿也不算太漂亮母亲不妨看看别的侍应生就得了花的钱也不算太多买这些东西反正都是分期付款，以后可以慢慢地拨还

不过，这个晚宴，连自己都认为完全是另一回事心里在想，估计晚宴时间一定拖得很晚，就会使迟迟不归，那又该怎样向父母解释呢拉特勒说过，反正差不多要到半夜三、四点才散，不过嘛，当然可以随便什么时候先走的那末，好意思把大伙儿扔下，自个先走吗可是，妈的，们十之八九都不象那样住在家里，即使说象拉特勒那样的人虽也在家里住，可们所作所为，做父母的一点儿都不过问不过话又说回来，赴类似那样迟至深夜的宴会到底是不是明智之举呢这些小伙子赫格伦、拉特勒、金塞拉、希尔个个都喝酒，压根儿不把它当一回事在这样场合们照例都喝酒，只有一人认为即便稍微呷上一口就有很大危险性，这种想法想必太傻了吧再说，要是不想喝，自然也就用不着喝嘛先走好了，家里要是问的话，就不妨推托说的工作非得干到很晚不可偶尔有一次回家晚些，这又算得上什么呢难道说现在不是个成年人了吗难道说挣的钱不是比家里随便哪一位还要多吗难道说自此以后还不该爱怎么办就怎么办吗

开始体会到个人自由的快乐亲自品尝品尝令人心醉神迷的浪漫史如今母亲的任何警告，怎么也阻止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