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民领主:我的天赋有亿点强

第三十六章 人生长恨水长东

玄凌的千秋节因此事而仓促停止,因着的重伤未醒,合宫惊慌,妃嫔愁眉相对,唯有垂泣不止,宫中愁云惨雾,持续十数日不绝

终于在回宫后第十六天的黎明时分,玄凌身边的宫女来报玄凌伤口的出血已经止住,伤势亦有可救之象,性命终究是无碍的了

而惨死的澜依虽然已经被埋葬并且尸身开始腐坏,仍被清醒后依旧暴怒的玄凌下旨碎尸万段,弃尸荒野之中而被玄凌拉来挡在身前的恬嫔则因所谓的“护驾有功”而被追赠为恬妃,玥贵人也被救活只有失去一臂,形同废人,也被加赠为正三品婕妤,别宫安置,并封赏她父兄族人

铜镜昏黄的镜面在清晨熹微的晨光下泛着幽幽暗黄的光晕,在光晕疏离的映照下,镜中的一切光景都显得虚幻如一个漂浮的梦,叫人失去一切存在的真实感

随手抓住一把杨木蓖子狠狠扣在手心,细密的蓖尖密密麻麻硌在肌肤上,让在痛楚中生出冰寒般的清醒

春暖时节,晨时的天色明净透澈如一方通透琉璃,被缀满新绿的枝桠隔离成碎碎的数片,庭中有缠绵的风卷过,带下枝头点点轻絮如白雪,顺势漫天飞舞,长窗洞开,有些柳絮飘落在镂刻精致的妆台上,随手拈起几点,眯着眼下光线下细看,“澜依已经做得够多了,槿汐,们也不能束手旁观”浮出一点渺茫如春寒烟云的笑意,绽出一丝冰冷如刀锋的妩媚,“皇上重伤,嫔妃们都该去探望,连禁足的胡才人也不应例外”

槿汐会意,垂首道:“奴婢这就去办”

上林苑春色新绽,到处都是深红浅绿,又被数日前春雨的湿润一染,便带了蒙蒙水色,愈加柔美鲜艳

自永巷阴暗破旧宫室中疾奔而来的才人胡蕴蓉面有惊慌悲戚之色,大约是闻讯后匆忙赶来,她之着一身颜色略显黯淡的杏色宫锦,满头青丝也未梳理成髻,只是以一枝镂花金簪松松挽住

含着一缕冷笑看她奔进,方自丛丛盛开的花树后缓缓步出,的骤然出现使她在仓促中停下,在一怔之后,她看清是,不由勃然大怒,“贱人,还敢在面前出现!”

樱紫色宫装在湛蓝天光下有流云般轻浅的姿态,悠然望着树梢敷云凝霞道:“为何不可?说起来胡才人尚未恭喜本宫解除禁足呢?”

她被怒火烧得满脸赤红,狠狠盯着道:“从未用厌胜之术诅咒,也从未埋下那些木偶,为何要污蔑与?”

泰然注视着她,不觉失笑,“当时也在怂恿之下被皇上进组,险险被废,怎还会有时间心力来设圈套,才人未免多心了!”

她怒目向,连连冷笑,“为了与争夺皇后之位,有什么事做不出来!那些木偶一定是早早指使人埋在宫中,时机一到便可诬陷,的心思好毒!”

慢条斯理拨弄正手腕上鲜艳夺目的珊瑚手钏,笑吟吟道:“那可要怪了,自己的燕禧殿中被弄进木偶去也许久不知”

她怒不可遏,两眼喷射出冷厉光芒,直欲弑人,“终于承认了么!”她一把抓住的手腕便往前拖,“跟去见表哥,要表哥知道,是被冤枉的!”

胡蕴蓉力气极大,长长十指指甲狠狠扣进手腕肉里,旋即泌出十点血丝,用力一把推开她喝道:“冤枉?若愿望,就不会多年前就费尽苦心伪造玉璧!若冤枉,也不会处心积虑拉拢季惟生以天象之说陷害!若冤枉,清亦不会枉死!清也是的表哥,怎能为夺后位设计害!”

她微微一怔,旋即不可遏制地大笑起来,指着长久说不出话来她的笑声太凄厉,如鬼魅一般凄微而振奋,真震得枝头繁花簌簌掉落,如下着一场缤纷花雨,轻扬在与她之间

良久,她止了笑,指着厉声道:“终于承认了,玉璧之事时设计,季惟生也是被利用安排到身边,给尽心机陷害,不知是为了后位,是为了玄清!”她冷笑不止,傲然道:“果然!果然与有私情!拿着书信劝告皇上,若与无私,她怎会戍边两年每封家书都要向妹妹问起的安好,哼哼!是摆夷女子的儿子,身上有一半摆夷贱奴的血,怎配做表哥,是堂堂大长公主的孙女,晋康翁主的女儿,才不屑列为亲王,与成为中表之亲!”她骤然拍手,“终于承认了,奸夫淫妇,一定要去告诉表哥,要杀了!”

好整以暇地整理被她扯乱的衣衫,从容道:“以为,皇上会见一个蒙蔽欺骗多年的女子吗?”

她惊怒交加,仿佛不可置信一般“不是表哥宣召侍疾吗?”

浅淡一笑,“宫人口误罢了,是本宫想与同赏杨花柳絮,瞧,春天到了呢一别上林苑数月,也不想好好细赏春光么”

她直直盯着,姣好而高傲的面庞上逐渐露出惊恐的神色,“说什么?”

宽广的衣袖被春风柔软拂起如张开的硕大蝶翼,翩翩舞动,“听说哮喘这种病,最忌疾奔、大怒、情绪反复,已犯下三种忌讳,要自己保重才是”伸出素白双手,轻笑道:“瞧这春日柳絮,想不想冬日新雪”

她面孔变得雪白,惊惶之下去摸带在身边的薄荷香囊因着胸口剧烈的起伏,她双手发颤,一抖之下香囊竟从手中掉落

她迫不及待弯腰去拾,足上的锦绣双色芙蓉鞋轻轻点在香囊上,轻巧将香囊踢入近旁太液池中只听极轻微的“扑通”一声,香囊落入水中,被涌起的太爷波涛越卷越远浪涛轻卷,将绝望之色覆盖上胡蕴蓉娇媚的容颜

转身,再不看她

轻扬的袖间飞出无数藏掩其间的柳絮,飞絮蒙蒙如香雾轻卷,很快笼罩了蕴蓉惊惧的面容,转身拈过一片柳絮,轻叹道:“人道柳絮无根,不过是嫁与东风,好则上青云,差则委芳尘,其实做人若如柳絮该多好,至少自由自在,无须为名利荣宠所束缚反倒是人呢,总是想不开”

背对着她,一径自语,可以忽略她在身边沉重而急促的呼吸像汹涌的潮水一波又一波袭来,她痛苦呻吟,不断挣扎,口中犹对不绝咒骂

周遭一切平静如旧,依然是花艳叶翠,惊燕啼啭,一派春和景明

缓缓转身,但见胡蕴蓉双目含有血丝暴出,瞳孔散大,嘴唇青紫微张,手指蜷曲向天,似在申诉自己满心不甘与忿恨,嘴角鼻端,犹有几缕粉白柳絮驻留,风吹不去唤来侯在近处的卫临,冷淡道:“告知内务府,胡才人不慎吸入柳絮,哮症发作,薨”

卫临垂首答应了眸光流转,看着道:“皇上经此重伤,龙体不安,以后怕是不会有皇子了吧”

卫临一惊,旋即明白,“娘娘圣断,必然是这样的”

微微颔首,方露了一丝笑意,“胡才人”滟嫔与恬妃相继过世,李婕妤断臂后也不宜服侍皇上,宫中必定会准备选秀充实掖庭皇上年过四十,也是太医院之首,该好好拿出的本事,不要让皇上在新宠旧欢之间觉得力不从心”

槿汐唤过几个内监带走胡蕴蓉尚且温热的尸体,温言向道:“娘娘该去看望皇上了,皇上仍在病中,不宜知晓此噩耗”

颔首,“这个自然”

云鬓花颜金步摇,含着如常的娴静笑意从容离开,双目一瞬不瞬地直视前方,任和暖的春风吹拂去心间澎湃的哀痛与快意一切与以前或以后的任何一天没有区别,依旧是端庄华贵的皇贵妃,不再是为一个妙音娘子之死而惊梦慌乱的甄嬛

太液清波烟水茫茫,乱红如雨,在依稀的怔忡间,早已不记来时路

时光如一匹上好的绸缎,染着紫奥城幽深的光影与艳丽的姿容交错出纷繁夺目的光泽,日复一日徐徐展开,半年后玄凌伤势逐渐恢复,直视受伤后健康大不如前,难免生了懈怠之意:又因宫中连连损了好几位妃嫔,选秀之事隆而重之,选入宫中的年轻宫嫔如雨后鲜亮的花朵一丛一丛在面前盛开,眩了的眼,的心,的精力也逐渐衰退下来一应政事奏折,皆有先过目,再挑出要紧的读与听朝政之事已烂熟于心,却仍事无巨细问意思,知道自己也觉得厌烦,只叫自己相宜处置更甚者,在御体不适的日子,立于御座垂帘之后,替细听朝臣奏谏,再在适当时转述与听

时光弹指一挥,已到了乾元三十年,因着的体衰,朝中立太子的呼声此起彼伏,愈演愈烈

此时紫奥城中,唯有位分最尊,因而借“子凭母贵”之说请立赵王予涵之声最高,此外,亦有不少老臣以为“主少国疑”,提议立长,以皇长子为太子朝中,顿时分为两派,争执不休主张立贵者以为“齐王平庸,且齐王妃出身不高,不可母仪天下”;立长者则认为“主少而母壮,皇贵妃一旦借此成为太后,必然把持朝政,牝鸡司晨,且皇贵妃曾被废除离宫,其子不可说子凭母贵”

立太子之事纷争连续年余,玄凌亦不堪烦扰然而身体日衰,国本之事必须尽快有定夺,才能安稳国中人心

这一日,依旧命立于御座珠帘之后,沉默倾听

烨烨朝堂之上,百官肃立如泥胎木偶,唯有司空苏遂信眉发皆张,面色赤红,“臣以为主少而母壮,比如吕后、武氏一流祸害朝纲,且皇贵妃甄氏本非善类,否则何以被废黜离宫?”

玄凌挥一挥收,道:“朕已说过,皇贵妃氏离宫祈福,祝祷国运,并非废黜”

司空毫不退让,“国有定例,妃嫔离宫祈福,皇上应当加以尊奉,甄氏却被废黜,显然是她德行有亏!”

玄凌一时语塞,司空仍不放过,扬声道:“赵王年幼,皇上若执意立为太子,请效法汉武帝未雨绸缪!!”

玄凌目露疑惑之色“什么未雨绸缪?”

司空道:“汉武帝万年预立幼子刘弗陵为太子,又恐弗陵生母勾戈夫人正当壮年,会效仿吕后故事生出人蠡惨祸,更牝鸡司晨,祸乱朝政,因此借故赐死勾戈夫人,才立弗陵为太子”上前一步,大声道:“臣以为,汉武帝决断御前,英明过人!“”

玄凌一惊,声音已含了怒气“要朕赐死皇贵妃?”

司空毫无惧色,大声道:“是!”

忍无可忍!

御座之后,霍然掀开珠帘,款步而出,沉声道:“司空在圣驾面前口不择言意欲屠杀后宫,皇上何不扑杀此等不知上下之人,以正朝廷风气!”

众臣见不觉惊呼出声,玄凌见出来,不觉蹙眉,“朕不是嘱咐在帘子后听着便好,朝堂之上怎能贸然出来?”

司空气得发愣,连连上奏,“皇上,皇贵妃换乱朝纲,断断不能相容”

含了极有分寸的笑意,端然道:“臣妾再不出来,恐怕此身再不得分明了臣妾也希望国本归正,还望皇上恕罪,也请听臣妾一言”

玄凌侧身,低声道:“有什么话,回后宫再告诉朕”

“皇上请听臣妾一言”,并不妥协,只是一味坚持

玄凌五年,亦不便避开朝堂诸臣灼灼目光,“皇贵妃,说吧”

盈然拜倒,真红蹙金双萧海棠锦春长衣扶开如云袖般的华彩,紫金飞凤玉翅宝冠垂下银丝珠络遮住的容颜,正声道:“皇上,予漓资质平庸,臣妾无德无能不能教导,所以予漓不宜被立为太子”

一言既出,满座皆惊,连司空也不由愕然,请求道:“皇四子予润资质聪慧,生母惠仪贵妃出身名门,敏慧仲怀,生前最得昭成太后钟爱赏识,皇四子最堪即位大统”

国本所争,不过是在立长还是立贵予沛本就默默,予涵因而受非议,却连玄凌都未曾在意,还有一个幼子论生母出身、德行还是本人资质,予润都是当之无愧最合适的太子人选甚至连也能被顾及,是予润养母,不能执理朝务垂帘听政,却能被善待终老

避开所有人的锋芒所指,这是最妥善的选择

群臣再无可争,纷纷赞同,玄凌亦无异议

皇四子予润册立为皇太子,由皇贵妃抚育

冠上垂下的银丝珍珠络子切到好处的遮住了此时盛装后的容颜,和唇边一缕报复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