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 10 章
第二天一早,夏夏被嘈杂的声音吵醒
她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是整晚都以一种极不舒服的姿势蜷缩在被子里,此时此刻浑身都很酸痛
她看了看表,早上六点多,不应该这么吵闹才对她下床赤着脚走过去拉开门,听见嘈杂的声音好像是从爷爷的店里传来的,这样看过去,隐约能看见里面有不少人
“夏夏”
一道轻柔的声音传来,萨玛穿着全黑色的裙子,看见女儿赤着脚站在地上,衣服和胳膊上都脏兮兮的,不由一怔:“夏夏,这是怎么了?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夏夏低头看了眼,才恍然想起昨晚的事,感觉像是做了一个奇怪又可怕的噩梦
“没……没事妈妈,昨晚去上厕所,摔了一下”
萨玛有些诧异,夏夏很爱干净,不会这么脏兮兮地去睡觉但现在不是去问这些的时候,见夏夏又扭头去看赛蓬的店,萨玛抿抿唇,先摸了摸女儿的头
夏夏回过头来
“乖,先去洗干净换身衣服吧”
说着,萨玛把一条纯白色裙子递给夏夏,神情有些悲伤
夏夏看了看手中的白色裙子,又看看萨玛身上的纯黑色裙子,眸中不解昨晚她们明明商量好,今天是爷爷的生日,要穿红色衣服来着
“等换好衣服,咱们就去看爷爷”萨玛微微叹了口气,“夏夏,爷爷昨晚去世了”
“什么?!”
女孩不可置信往后退了两步,萨玛怕她被门槛绊倒,忙一把扶住
“不可能!爷爷昨天还好好的,还说今天寿宴要把送的寿星拿出来给大家看的!”
她把裙子往萨玛手里一塞就赤脚跑了出去,居住的地方离赛蓬的店不过几步路,里面站满了大人,夏夏此时根本顾不得什么礼貌,她胡乱用力地挤进去,一眼就看到蒙着白布的尸体
店里的桌子被临时拼到了一起,老人的尸体就摆在上面,白布遮住了的头,只露出一双没有鞋的脚,脚踝和手指肿胀,明显是被水泡过的痕迹
而不远处,她送给爷爷的寿星,正好好地跟财神像摆在一起
女孩的脸倏地白透了
“爷爷、爷爷……”她喃喃的声音颤抖着,双眼直直地盯着白布,不相信昨天还教她下象棋,还在饭桌上夸她懂事的爷爷,今天就变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忽然冲进来的女孩打断了店里的对话,在场的都是男人,几乎所有视线都落在失魂落魄的夏夏身上
周耀辉微微皱眉,走过去,站在了赛蓬的尸体和夏夏之间,“夏夏,先回去”
此时萨玛才追了进来,周耀辉看了她一眼,女人明白丈夫的意思,她上前握住了夏夏变得冰凉的手,看见她怔怔的样子,当知这样的意外造成了多大的冲击
“夏夏”萨玛尽可能轻柔地哄着,“跟爷爷道别吧”
道别两个字说得简单,却是让她承认……昨天还活生生说笑的爷爷已经死了
女孩僵硬地侧过头来,只是还没开口跟妈妈说话,视线就先一步看见了正坐在一旁叼着烟的男人
周寅坤手里把玩着打火机,从周夏夏进来的第一秒,的视线就落在了她身上
对上那双黑眸,莫名的寒冷颤栗就从后脊漾遍全身,夏夏唇上失了血色周寅坤倒没说什么,只是视线慢慢下滑,从她脏兮兮的衣服和胳膊上扫过,最后落在了她没有穿鞋的脚上
“夏夏!”
女孩的身体忽然软了下去,倒在了妈妈的怀里离得最近的是周耀辉的人,名叫阿普,立刻上前抱起了夏夏,萨玛跟在旁边匆匆带着阿普朝夏夏的屋子走去
短暂的插曲过后,店里又恢复到了之前的紧绷气氛
周寅坤看着周耀辉:“大哥,宝贝女儿都晕倒了,也不去看看?”
周耀辉神情严肃,语气坚定:“说了,必须尸检爸不可能就这样出事”
整个湄赛小镇,从军方到警方,都通着赛蓬的关系,湄赛小镇面对湄公河支流,背靠深山,山上有个大型村寨叫美斯乐,驻扎着一整支武装军,即便是要跟政府火并,老爷子都不可能有半点危险湄赛是的地盘,这里的人和枪都听老爷子的命令,可忽然就不声不响地死了,周耀辉根本不相信是意外
听见这样说,周寅坤灭了烟,站起来走到周耀辉面前两人对峙,气氛紧绷到极点,所有人都在这一瞬间屏息
谁知周寅坤竟笑了,又叫了一声“大哥”
周寅坤盯着的眼睛,“也说了,谁敢动爸的尸体,谁就一块下去陪”
周耀辉皱眉,并不退让
周寅坤说:“不是最守规矩的吗?江湖规矩,开膛破肚下葬的,就算到了地底下也是不得安生,没法投胎这是大忌咱们做儿子的,怎么也该尽尽孝心,好歹别扰了爸在地底下的安宁,说呢?”
“阿辉”
此时,门口传来一道声音周耀辉看过去,是老熟人
帕善刚从缅甸赶过来,跟赛蓬有着几十年交情,两人年轻时候就一起打拼,只是帕善野心不大,只安安分分地拿自己该拿的那部分钱,然后年复一年地替赛蓬管着罂粟种植
赛蓬很看重帕善,手底下的人也都会规规矩矩地管帕善叫声叔
帕善走进来,看见桌上蒙着白布的尸体,脚下一顿,双眸倏地红了
“帕善叔”周耀辉叫了声
帕善这才挪开视线,又看向周耀辉,“们兄弟俩说的,都听见了可是阿辉,爸一辈子风光,走也得走得体面啊要是觉得有问题,那就叫医生来检查,只是叔劝,不要动刀,也希望爸走得完完整整吧?”
“帕善叔说的是,”没待周耀辉回答,周寅坤先开了口,“那就去找个医生来”
来的医生周耀辉认识自从赛蓬到湄赛定居,就常常跟这个叫谭四平的退休医生一起喝酒下棋,不为别的,就因为谭四平的祖辈也是中国香港人,跟老爷子聊得很投缘
谭四平的诊断跟赛蓬被发现时大家的推断一致,酒后失足溺毙
赛蓬的尸体是早上送鱼的船夫发现的,今天本不送鱼,是卖鱼的老板知道赛蓬过寿,就叫人白送了一批鱼那人吓得惊慌大叫,喊来了人才把尸体捞起来在捞起尸体的地方不远处,就是赛蓬自己的烤鱼摊子,临河的小桌上还放着空了的酒瓶和酒杯
周寅坤听后睨了眼周耀辉:“行了吧?”
周耀辉看着周寅坤的眼睛,里面没有悲伤难过
当真跟爸说的一样,没有半点人性
“阿辉,按规矩来说,这遗体还要停留七天的,不过天气这么热,不好叫爸这样放着不管尽快准备葬礼吧”帕善说,“就说是突发心脏病,别说是酒后落水”
说着,走到尸体旁边,掀开白布边缘,紧紧地握上了那只被泡涨得起皮,手指蜷缩的手帕善低着头哽咽半晌,“爸要面子”
周耀辉沉默良久,最终什么都没说地走了
人死不能复生,面子大过天老爷子突然死亡,没有交代后事,周耀辉要忙的不仅仅只有一个葬礼要是揪着赛蓬的死因不放,查不查得出所谓的真相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不能让人趁机钻了空子,从赛蓬的生意分一杯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