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瘟疫 下
杨开远见到杨应麒怔了一下，随即道：“来这里干什么！快回去！”
杨应麒一指人群说道：“先别管，们还是快想些办法出来吧，再过一会，东西就给抢光了”
抢口粮的骚乱其实远未结束，没抢到的拼命在抢，抢到的恨不得要抢多一点，另外有一两百个老弱呆在旁边不敢加入战局，只盼望着能在大抢过后捡一点剩下的东西
折彦冲打量了一下周围的地形：这个山谷略如葫芦形状，靠近谷口的是一个宽不足二十步的狭长小谷，小谷后面是一个大了二十倍不止的大谷，小谷和大谷之间还有一个隘口发放口粮的地方就在这个小谷之中
折彦冲低头一沉思，对杨开远道：“帮不帮？”
杨开远道：“如果有办法，无论如何都会帮”
“好！”折彦冲大踏步走了过去，对那一百多个老弱道：“们想不想得到吃的？还想要吃的就听的话，跟来！”的身材很高，杨应麒望着的背影心中按照另一个世界的度量衡估量了一下，觉得应该有一米八以上折彦冲这么一站一喝，倒也威风凛凛！
那些人听了折彦冲的话面面相觑，过了一会，一个怀着“死马权当活马医”的老头走上一步，有一个人带头之后，便有第二个、第三个……
折彦冲让这些人一个个手挽着手堵住隘口，拦了七八层，又让十几个看来相对有点力气的拿着石头作为左右两翼站在前端折彦冲和杨开远就站在这些人的最前面，就像领着一群绵羊的两头虎狼
正在抢口粮的人发现了这些动静已经开始停了下来，没多久便全部住手了跟随折彦冲的人虽然都是老弱，但一百多人凑在一起，便形成了一种不可小觑的压力反而抢粮的人虽然精壮，人数又多，却是一盘散沙
人群静了下来，一齐盯着折彦冲，个个想知道要干什么
终于，一个十六七岁却满脸邪笑的少年站出来道：“是谁！带着这群等死的家伙想干什么！”
折彦冲大声道：“这句话应该是问！这口粮是大家都有的，为什么要抢夺！”
那少年冷笑道：“这点口粮根本就不够！若是平摊下来，大家都得一起饿死！既然如此，只好让最有力量的人活下去！”
折彦冲道：“问，这口粮有多少？这里的人又有多少？平分下去，每个人又有多少？”
那少年皱着眉头道：“不知道！鬼才去算！只知道，平分下去是绝对不够吃的！”
折彦冲道：“听说一个月前们刚刚进来的时候还有两千多人，现在却不到一千了！人已经少了
一大半了，按理说应该够吃了才对，可为什么还是不够？”
人群中一个人道：“人是少了，可口粮也少了很多啊”
折彦冲接着那个人的话厉声道：“为什么会少很多！”
众人面面相觑，那少年似乎想起了什么，忧上眉头折彦冲道：“大家想想，为什么口粮会逐步减少？是契丹人为了省一点银钱吗？不！们是要们自相残杀！”
人群哗然起来，谷口离开这里有一段距离，那些兵丁不知道是没听清楚还是没兴趣理会，也不来过问
“疫病刚刚发生的时候，契丹人对们在圈禁之余为什么又要怀柔们呢？因为们有两千多人！如果逼得们暴动将是一个很难收拾的局面――特别是们这里不少人身上有疫病，和们短兵相接可能会让士兵也染上疫病！就算是调来弓箭手，也未必能保证把们一个不剩地全歼只要们中间逃出去三五个，说不定就会让疫病在另外一个地方爆发！”折彦冲顿了顿，继续道：“所以，在们还有两千多人的时候，契丹人就给一千五百人的口粮，们有一千五百人，们就给一千人的口粮，现在们剩下不到一千人了，这里的口粮，怕最多就只能喂饱五百人！谷里的人不但生病，还要挨饿！再过不久，们就只会剩下两百人、一百人、几十个、十几个！到时候们还会对们客气么？”
其实真实的情况是否如此还很难说，但大多数人联想起这些天来的处境却都信服了连那少年也骇然道：“难道说，们要赶尽杀绝？”
折彦冲厉声道：“难道以为契丹人会让们活着出去么！”
听到这里，人群已经耸动起来，杨应麒心道：“彦冲哥刚才的话未必经得起仔细推敲，但在这种情形下，是很足以蛊惑人心的先用危险吓唬人，再把人团结起来――这种鼓动方法历代农民起义的领袖不知用了多少次了，但能用得这么自觉，怎么的也觉得有些现代人的思维”想到这里，已经有七八成相信折彦冲是“前世”的哥哥了
杨应麒推算着折彦冲下一步要干什么，心道：“不管是不是哥，都得帮”趁人不注意，一个闪身躲入人群当中
只听人群中有人道：“可是没病，根本只是发烧！和疫病没什么关系！”
又有人道：“有病，可已经好了！看，现在老虎都打得死！”
折彦冲高声道：“够了！契丹人根本不会理会们中间哪些人有病，哪些人没病！们只知道：只要们这群人全死在这里，那们――特别是那些达官贵人们就不会受到疫病的威胁！”
折彦冲的话让所有人都感到深深的绝望，一些比较脆弱的人甚至跌倒在地哭泣起来
那少年走上一步说道：“那说！们该怎么办？”
折彦冲的声音和的身体一样，稳得像一座山：“听的话！跟着走！们中大部分人就能活下去！”
人群中杨应麒差点笑了出来，在危险中彷徨无依的大众，多希望有个强者来作们的领头人啊，折彦冲这句话，分明是利用了这种心理杨应麒心道：“其实哥哥心中未必已经有解决的办法了吧但现在也只有先把人心稳住，否则局势只会越来越乱”心里这个哥哥，叫的不是杨开远，而是折彦冲
如果在太平时节，会听从折彦冲这句话的人只怕连一成也没有，但现在们除了相信眼前这个“已经领导了一百多人”的壮士，还有什么别的希望呢？
折彦冲大声道：“决定要跟活着走出这个山谷的，走到左边去！”
人群中一个小孩扶着一个哭得不能自主的妇女，领头走了过去，杨开远惊讶地发现那小孩竟然是杨应麒，折彦冲脸上却不动声色
跟着就有一个大人走过去，跟着是一个中年……片刻间，大部分人都走到了左手边，只剩下十几个人还在犹豫，那一直和折彦冲对话的少年也在其间
另一个少年走上几步，的个子不高，但身上的肉却都像石块一样杨应麒见走动的时候旁边的人都给让道，没人敢靠近两步之内心道：“这人年纪不大，但看来却是这谷里一霸！”
只听那少年用不是很流利的汉话说道：“说什么听不大明白，不过现在――还有背后那些人都给让开，要回谷去”的手上竟然还拿着半袋小麦――那是所有口粮中最精华的部分
杨应麒在旁边看得眉头大皱，一时也不知道这个局面该如何打破才好，忽然人墙后面有人说：“让让，让让，过去……”跟着走出一个伛偻着腰不断咳嗽的中年人来
那身形结实的少年见了叫道：“师父！怎么来了！”说的却是女真话
那中年微微一笑，道：“见迟迟不回来，所以过来看看”朝折彦冲看了一眼道：“在下狄喻，这位英雄如何称呼？”却是标准的汴梁口音
“折彦冲！”
狄喻点了点头，对那说女真话的少年道：“听的”
“可是……”
狄喻似乎随时可能跌倒，但的语气却不容反对：“听的！阿鲁蛮！”
阿鲁蛮终于放下了那袋小麦，走到了左边本来还在犹豫的人也终于都向左边走去
最后，那第一个走出来问话的少年走到折彦冲的面前问道：“叫折彦冲？”
“是！”
“和大宋折家是什么关系？”
“不知道！”
那少年沉吟了一下，道：“不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们离开这里，不过暂时决定帮！对了，叫欧阳适”
看到这里杨应麒舒了口气，知道这几个最难缠的人这么一表态，谷中的形势便能初步稳定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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