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前倨后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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漳南城南大路上，黑壮的班头王大毛小跑着跟在县令王荣的马旁，谄媚的道：“那窦建德现在正落脚在九尾狐客栈！”
“张称金的那个破脚店？”王荣骑着一匹白色河西良马，没有穿县令的官袍，却披了身戎装，是关中人，关中民风彪悍，自然也是习过武的家里也是府军，父亲还曾是府军都督，要不然，妹妹也不可能嫁到当朝公侯满门的李阀中去，哪怕是去做过妾，也不是人人都有资格的其实倒更想去军中效力，可惜生的时候不对，如今四方臣服，海清河偃，想打仗也没地方打没有仗打，那去军中就没意思了不过虽当不成兵，却是置办了一套上等的戎装，河西的良马，官家军械坊打造的明光铠甲，横刀、角弓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把花了大价钱才托姐夫弄来的上好马槊只是这些装备平时根本没机会用的上，今天，不长眼的窦建德回来，正好
“是张金称，听说这张金称是武城张家有些关系，咱们过去前是不是要通知下张家？”黑壮衙役有些小声的提醒道张金称这人本不是漳南人，是漳南北面的鄃县人，家中只有孤儿寡母几年前张金称到高鸡泊边上，开了那么一家九尾狐脚店这人好结交朋友，一身的游侠气不过却不敢轻yì动张金称，据说这张金称和武城张家有些关系本来也是不信的，不过张金称刚来漳南盘下那家脚店时，衙门里曾有人过去收例钱，结果多要了些，张金称不肯给多的那些几个衙役就想好好教训下，动起手来，结果几个公差反被痛揍了一顿几人狼bèi而回，报了，当时正准备点齐兄弟去抓了张金称，结果武城张家的一位管事过来，送了一份礼物给，同时还有张家家主的一张名剌身在贝州，哪不知道有清河的崔家和张家都是万万不能惹的人那事就此不了了之，从此再没去找过张金称的麻烦，并且还主要告诫手下让们不要再去找麻烦
上次窦建德惹到了县令，最后也是这张金称找了张家的那位管事出来说了几句话，县令才送了窦建德一马的
王荣骑在马上，手按着横刀，脸色不豫王大毛不说这张金称还好，一说起来心里就窝火这些时间，早查明白了，这个张金称确实和武城张家有关系，但不过是张家的一个私生子据说当初张氏家主一次酒后与一丫头上床，然后丫头怀有身孕丫头怀孕张家家主并不知情，其妻子却知道了知道此事后，张妻直接把这怀着身孕的丫头赶出了张家，给了些钱赶回了娘家德州，并让她打掉孩子结果这丫头并没有打掉孩子，反生了下来这孩子就是张金称，直到几年前张金称来到漳南，张氏家主才知道了这个私生子不过虽然张家为张金称出了两次面，可张金称却是不可能真的成为张家人的王荣很清楚大族中这些没名份的孩子的地位，们什么都不是，有时候甚至不如一个仆人
已经给了张家两次面子，这一次，只要不对张金称动手，只收拾窦建德的话，张家也无话可说们不可能为了一个卑贱的婢生子，而故意得罪和背后的李阀
“不用担心这个张金称，一会过去，把脚店包围了，绝对不要跑掉了窦建德，这一次，本县要有来无回”王荣冷笑
抛开张家，窦建德什么也不是，乡间有点名望又如何，再有名望也不过是一土地主，家中钱财万贯，也不过是养肥待宰的猪而已嗯，尽取了窦氏家财，回头给妹夫李浑献上笔重礼，说不定能给自己谋个更肥些的缺这漳南虽然不错，可处处都是崔氏和张氏的影子，想捞点钱，有时也太难了，处处受掣肘还是得换个好点的地方，不受约束的地方，那样才爽
想到马上能换个更肥的差，王荣不禁感觉春风得意马蹄疾手中的马鞭又加了几下，催马快行跟在马后的百余人，也都兴奋不已这些人只有十来个衙中公差，其余的多是些无赖帮闲，王荣已经发了话，拿下窦建德，到时人人有赏
远远的九尾狐客栈已经在望，不过王荣的脸色却有些不太好
事情有些超出的预料，这个印象中破烂简陋的脚店，此时居然停了一支庞大的车队，光是系在外面那排槐树下的高头大马就不下两百匹，而且停在一边的还有不下二十辆马车，不是牛车也不是骡车而是真正的马车此外，大院外还搭起了上百顶帐篷，来来往往无数壮汉一眼望去，这支队伍可能不下千人更让脸色难看的是，这支队伍里很多人都光明正大的配着横刀长枪这样的武器
“说窦建德此时在这店里？”王荣叫过王大毛，语气有些不善
“是！”王大毛头上冒汗，收到手下消息，马上就报告了王荣，自己也并不知道这店里还有这么多人看那队伍，对方肯定是豪门贵族出行，说不定还是哪位郡王总管，冲撞了可就麻烦了
“窦建德是和这些人同行的吗？”
“这个小的也不清楚！”
“那还不快去打听一下”王荣发怒王荣是从京中来的，见多识广，可对面的这车驾阵容，就算在京中也不多见啊一时间，也摸不清深浅了，根本不敢贸然上去
“小的马上就去"王大毛一路小跑过去
许久，正当王荣等的都有些不耐烦的时候，王大毛跑回来了，擦着汗，有些惊惶的道：“明府，事情有些麻烦，的刚才费了好大功夫，打听到了一些消息，那窦建德正是跟随这支队伍同来的”
王荣沉吟，“可知道这队伍什么来头？是哪家贵人？”
说到这，王大毛脸上汗水淌的更多了，“是是”
“是什么？”
“好像，好像是燕山猛虎盟的人，打头的好像是易三郎”
“白马银枪易三郎，猛虎盟的九当家？”王荣惊呼，对于河北有名的绿林匪首，还是很熟悉的
王大毛咽了咽口水，“好像，好像这易三郎已经升任了猛虎盟的代盟主，正要返回燕山窦建德就是跟一起的，还看到几个熟人，郝孝德和孙安祖，另外还有冀州的苏邕明府，咱们是不是撤”
猛虎盟的威名太盛，况且对方上千号人，光有马的就二百骑，而们一群乌合凑一起不过百来人
王荣脸色阴晴不定，倒很想冲上去把这伙大盗一举拿下，可看看左右，也有自知之明想了想，“嗯，们暂时先撤，带几个人在这里盯着们本官回衙马上报告州中刺史，让调骠骑府军前来围捕这些盗贼”
王大毛一听要自己留下监视，腿都有些发抖了这可是上千的绿林强人啊，稍有不慎被发现了，自己岂还有命在
正在此时，对面突然几骑快马冲近，唬得王荣等就欲拔马而逃
无奈对方马速及快，没等们反应过来，对方已经到了近前
“王明府，既然来了，怎么不打招呼又要走呢客栈里有位贵客要见明府，请随某来”
王荣认出来的几骑，为首的正是张家的私生子张金称，旁边两人则是郝孝德和孙安祖王荣想要调头就走，可看看对面不远处树下的那群壮汉已经解了马缰在手，知道自己是跑不过们的心中忐忑，最后王荣只得给自己壮了几分胆，装作镇定道：“嗯，好，前头带路”
王荣带了几名随从随张金称等进入九尾狐客栈，一路上，看着那一群群彪形壮汉持刀拿枪，的腿已经在发抖了
“王明府，们又见面了”刚入客栈厅中，窦建德就已经大笑说道
王荣只得面皮僵硬的笑了笑的目光掠过窦建德，直接落在了窦建德旁边坐着的那个年青人身上，马上确定，这就是那位白马银枪易三郎，燕山来的大盗紧盯着易风，等着发话
易风抬起头打量了王荣几眼，然后云淡风轻的道：“就是李骠骑的小舅子？”
“不敢不敢，小妹只是李骠骑的侍妾”王荣赶紧回答
“那么说来，咱们其实还是自己人呢”凌云的话让王荣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怎么会和这绿林大盗是自己人？
这时一个高大的年青人走上前来，“在下扬州总管府晋王亲信兵马库真大都督司马德戡，这两位是的同僚，同是晋王府库真大都督的杨威和裴礼”
这下王荣更加迷惑了，难道晋王府的几位都督把这个易三郎抓了？可看着不像啊
这时，凌云站起来，“也自介绍一下吧，在下易风，晋王府兵曹参军和李浑将军月前刚在扬州分别，来前，还让路过贝州的话来这里坐坐呢，不成想，刚到漳南，王明府倒是马上就迎上门来了，这真是太客气了”
“晋王府兵曹参军？不是”王荣惊讶的无与伦比
凌云笑笑，“没错，就是燕山白马银枪易三郎，但也是晋王府兵曹参军”说到这里，凌云转头对站在一旁同样震惊不已的张金称道：“对了，清河张氏家主张乾威，如今是晋王府晋王属，正是的顶头上司呢来之前，也跟交待，让路过清河的时候，见见张兄令尊交待，让随一起北上呢”
“当然，空口无凭，这里有两位上官的交给们的亲笔信，们拿去吧”凌云取出两封信，交给了张金称和王荣
张金称和王荣还沉浸在震惊之中，们很难接受，一个绿林大盗，转眼间却成了一位朝廷官员，而且竟然还和们有关联可信到手，们很快确定了这是真的
“王明府，不久前与窦兄一见如故，已经结拜为兄弟听说，明府与窦兄有些误会？”凌云笑着问
王荣已经回过神来，一听这话，连忙摇头，然后又拼命点头，“误会，都是误会，大水冲了龙王庙，全都是误会啊请易兵曹和窦庄主谅解，给一个补救的机会？”虽然凌云的官职和这个县令品级相当，可凌云是晋王府的兵曹参军，这可是晋王心腹之职而实际上不过是李阀的一个家奴而已，连李浑都是晋王帐下效力，哪敢怠慢凌云
凌云看着王荣前倨后恭的样子，也并不以为意，转头望了眼窦建德，示意要如何处置窦建德虽然见到王荣恨得直咬牙，但仔细前后思量，也很清楚的知道，这件事情并不能过于深究毕竟，这王荣的妹妹是给李阀的李浑做妾，而李浑又是晋王杨广的亲信心腹私兵将领既然能逼王荣服软赔礼，也就足够了
“确实只是一些误会，王明府，先前还是窦某多有失礼之处，还请明府多多担待”窦建德打起笑脸，说起场面话
“误会误会，窦老弟既然已经跟着易兄弟办事，那也就是一起替晋王办事了，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一家人啊以后在漳南，有什么事情，尽管找王荣”王荣就坡下驴，满口好听的话
事情能这样解决，自然最好王荣只是个小人物，凌云真想踩也可以，只是打狗还得看主人，毕竟是李阀的狗，也不好乱打更何况，此次北上之前，在扬州，李浑确实就跟提起过这个王荣，让路过贝州的时候，到漳南休息一下，让王荣招待
真正有些惊讶的倒还是张金称，清河张氏的家主张乾威也在杨广府中，而且正是这个兵曹的直属上司的晋王属，在府中，和张衡并称晋藩二张来前，张乾威说有个私生子在漳南开了一家客栈，还托北上时把这个私生子带着一起北上，说是给一个机会，能挣个出身怎么也没有想到，堂堂清河张氏，后来唐高宗时的十柱国之首的张氏家主的私生子，竟然会是隋唐之际河北有名的残暴盗匪首领张金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