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5章
谢峥没搭理她的自称,直接问话:【听说芜县也开始修路了?】
祝圆挑眉:【哟,消息灵通呀~】她眼珠子一转,接着写道,【不过,连芜县这么偏远的地儿都收到消息还能折腾起来,可见们秦家确实有能耐,怪不得能拿下水泥的经营权呢】
们秦家……呵呵,看这厮怎么接
墨字皆是逐字浮现再隐去,谢峥自然没漏看那词儿
谢峥是什么人啊,跟朝上老狐狸们周旋的时候,祝圆这丫头连影儿都没有呢
轻哂:【与何干,方子研发出来后,便已交予朝廷】
祝圆扼腕想了想,她继续问:【秦家拿了经营权,分红给?不是应该给朝廷吗?】
谢峥勾唇:【与秦家并无交集,红利乃户部给与】顿了顿,还煞有介事地补充了句,【只拿五年】
晴天霹雳!!祝圆震惊了:【只拿五年?!!那以后岂不是也分不到钱了?】她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工作,有没有独立的事业还说不准,她还指着这些分红过日子呢!
谢峥挑眉:【缺钱?】记得这丫头挣钱挺有一手,还开了两间铺子来着
祝圆沮丧:【暂时是不缺……只是,钱这东西,谁还嫌少啊?】
【五年红利,算下来也不少了】
是不少水泥方子不过是她踩着巨人肩膀学来的,转手出去就赚来这么多,还完全没参与研发……能分五分利,她其实很该知足了
唉……
对面的谢峥想到什么,继续道:【还有书铺的分成】
【开的?】
谢峥顿住倘若直说,祝圆若是哪天回京,的身份便暴露无遗再者,即便祝修齐一直在外就任,等过几年,的书铺经营成功,也瞒不住……
思及此,没有回答,反问了句:【若是知道的身份,还敢没大没小吗?】
【切~要是不敢,压根打开始就不跟说话还没大没小……除非是皇帝,否则,为啥要怕?】
谢峥:……
祝圆放完狠话,一看,对面半天不说话,心里一咯噔:【大哥,不会真的是……】
谢峥重重落墨打断她:【不是】这丫头,
祝圆舒了口气:【也是,怎么可能是要是的话,这江山就没了……】
谢峥被哽得差点吐血:【何以见得?】
铁画银钩,连问号都气势凌厉
祝圆没好气:【从来没见批过奏折,要是皇帝,就是那天上最亮的星】
谢峥:……
再听这丫头鬼扯,怕是要折寿
等等,不是来找人聊天的谢峥扶额最近怎么老是被祝家这丫头带着跑?
【听所言,父亲在政务上颇有才干,做事稳妥,也算是一名爱民如子的——】
【打住打住,什么叫“算是”?】祝圆不服,【爹就是爱民如子的好官!!】
谢峥哑然
祝圆开始吐槽:【不知道们刚来芜县那会儿,这边糟糕成什么样儿,又穷又乱,天天不是打架斗殴就是女干杀掳掠,爹那几月都快瘦成仙了……】
谢峥忍不住:【瘦便瘦,瘦成仙是何意】
【瘦的衣服空荡荡,看起来不就飘飘欲仙的吗?】谢峥:……
【别打岔,听说完】
谢峥:……等等,的问题——
【听城里商户说,原来那税银都快高上天了,以前的县令来这里,就是为了狠狠刮一层税银给自己挣功劳,然后升职的吧?说不定还贪了多少钱要说,芜县前几任县令指不定都有问题!】
谢峥眯了眯眼
【跟说,爹这种为国为民的书呆——咳好官,放哪里都不亏!】祝圆话锋一转,【在京城有什么门路吗?明年爹就要述职了,给爹说说好话呗?】
谢峥:……
这年头,走后门拉关系已经如此直接了当了吗?
两辈子第一次被走关系……竟然有点,新奇?
没等到说话,祝圆以为不想帮,立马补了句:【这两年帮不少啊,就算只看在钱的份上,的良心也会应下的吧?】
谢峥嘴角抽了抽:【没说不帮——】
祝圆眼睛一亮:【果然没看错,谢谢啦!】
谢峥:……也没说帮
祝圆才不管什么想法:【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啊,应了就要做到啊,们家以后吃饭喝粥就靠了】
谢峥无语:【县令俸禄不够家吃用?】
【够啊,关键是,爹不光养家里人!!】提起这个祝圆就郁闷了,【知道吗?打家铺子挣钱开始,爹就自掏腰包去做奖励,农事、水利、技艺……各种各样,去年底光是给百姓发奖金就发了几百两!们家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哪有这样倒贴出去的?!娘还大力支持!!说气人不气人?!】
谢峥微怔祝家丫头猜测到了自己身份,为了她爹的前程在这儿说好话?还是祝修齐当真如此爱民如子?
那为何上辈子未曾听说过祝修齐?
祝圆犹自继续:【好在招商、扶农政策起效,加上今年税改,爹才好过些】
谢峥皱眉:【按制,税赋需上缴户部】
【想多了,就不信各地没有截留一部分,上缴的税额不低,百姓还过得舒服多了,不好吗?还是朝廷只管薅羊毛不管羊死活?要是的话,那没话说】
谢峥:……
行了,大概知道什么情况了
接着往下问:【那大伯秉性如何?】
祝圆停住,迟疑片刻,道:【闲谈莫论人非】
谢峥挑眉上辈子的祝修远汲汲营营几十年,到最后也只是正五品的郎中……刨开家势薄弱这环,此人在京中经营几十年只升了半品,不是太无能便是人品不行
再看小丫头此话……看来是后者
再问:【除了年节走礼,们往来频繁吗?】
祝圆反问:【除了年节走礼,还需要什么往来?】
谢峥懂了既无才干,人品存疑,又与祝家二房不和——此人不值得扶持,其女也无需关注
倒是祝修齐……不管是祝圆,还是祝庭舟,看起来都颇为不错由子及父,可见祝修齐可堪大用
或许,祝修齐上辈子一直不得返京,是无人在京中运作罢
若是上辈子祝修齐一直不得返京,那小丫头……
谢峥眯眼这丫头瑕不掩瑜,内里自有乾坤,绝不会被埋没即便后宅女子名声不显,她的夫家也不可能泯然众人
摊丁入亩便罢了,若不是遇到这个皇子,这东西势必无法推行可其呢?其诸如水泥、活字印刷,甚至是玉兰妆的产品呢?谢峥沉下心开始回想
没有,毫无印象
对面的祝圆也不知道跑哪去了,说了适才那句话后,便没再书写
谢峥修长的指节轻叩桌面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芜县县令祝修齐之女,嫡出,明昭二十八年生,体弱多病……
当初让人查的资料不期然冒了出来
谢峥陡然顿住体弱多病?
是了,去年祝家去芦州,除了祝庭舟要考童试,还有祝家小丫头去求医……当时舅母还与说,这丫头虽然身体有些弱,但年岁小,调理得当便于常人无异,无需担心来着
皱起眉所以,上辈子,小丫头没熬过去?
想到这种可能,心里便极其不适
这丫头有才有能,若不是生为女子,早晚扬名,即便生为女子,也不应当被埋没……
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谢峥欲要细想——
“笃、笃”
“主子”安瑞的声音从虚掩的房门外传来
谢峥回神:“何事?”
安瑞压低声音:“娘娘找您,让您现在过去昭纯宫”
谢峥皱眉:“所为何事?”
“奴才不知不过,看玉容姑娘的神色,应当不是什么好事儿”
谢峥叹了口气,起身:“走吧”
淑妃找,是为了秦老夫人为相看姑娘一事
秦家如今可没有适婚的男儿,秦也最大的女儿今年才不过十二,也不急于一时可这俩月,秦老夫人一改往日的低调,频频吃酒参宴
偌大京城,宴席自然不会少,可秦老夫人参加的,都是带着各家适婚姑娘出来交流走动的雅宴
这走得多了,大家便看出来了——秦老夫人,这是为三皇子相看人家呢
如今,这些事儿也传到了淑妃耳朵里了
淑妃倒是没有训斥,只轻描淡写地提点,贵为皇子,当为天下先,不可过度张扬,当遵从先祖遗训,娶妻娶贤,不拘门第……
话里话外,就是让别着急,别高调,别找高门,别让她丢人……
跟着谢峥的安瑞都听得直撇嘴——当然,低着头那种
好不容易从昭纯宫出来,谢峥长舒了口气
安瑞正给披大氅,闻之不忍,轻声安慰:“主子您别多想,娘娘是担心您看不准——”
谢峥摆摆手:“无需多言”拉了拉大氅,大步前行
阴了一上午的天儿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了雪花
还未来得及扫净的雪花混在泥里,经来往宫人践踏后变得斑斑点点,脏污如尘垢踩在上面,又泥泞又湿冷
这鬼天气安瑞暗骂了句搅得大家心情更糟了
蹿高了许多的谢峥一路疾走,安瑞在后头小跑着追赶一前一后进了自家院子,谢峥立马沉声朝廊下候着的安平吩咐:“备马,准备出宫——”眼角一扫,看见屋内挂着的字画上浮现的墨字,顿了顿,轻叹了声,“罢了,明儿再说吧”
心绪不平之时行事乃是大忌
该去写几行书稳一稳了
还未等气喘吁吁跟上来的安瑞反应过来,又一阵风似的卷进了书房
闻声出来的安福朝们摆摆手,追了上去
安平看看那掩上的书房门,再看犹自喘息的安瑞,小声问:“主子这是怎么了?”
安瑞撇嘴:“还能怎么着,被那位主子气着了呗”
安平了然
进了书房的谢峥解开大氅,随手往后一扔,快步走到书桌后
安福顾不上大氅,急忙抢步上前去磨墨
谢峥铺好纸,提笔蘸墨,刚想写字,对面正在誊抄的内容慢慢浮现
【……爱亲者,不敢恶于人;敬亲者,不敢慢于人爱敬尽于事亲,而德教加于百姓,刑于四海盖天子之孝也……】
竟是《孝经》……
爱亲敬亲?呵
谢峥深吸了口气,索性不练字了,也不管对面慢腾腾的墨字,狼毫落纸,凌厉笔锋带出洒脱诗句:【酒酣胸阔道嚣狂——】
还未等写下下一句诗句,对面墨字只停了一瞬,立马接上——
【治肾亏,不含糖?哥们,肾虚不举了?】
谢峥满腹的阴霾嗜戾顿消,一口心头血差点喷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