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2 章
陈然喘不过气来,伸手拿过果东手里的四个铜板，转身向着镇上走去
拿着钱的手攥得太紧，薄薄的铜片都深深刺进掌心,但那点疼痛根本不足以让冷静，反而让越发愤怒难受
兰昊逸和告近看见,两人嘴唇翕动，可终究没能说出话来
莫说陈然,就连们两个看见这样的果东都心痛，陈然一颗心怕是要痛死
“们先回去吧……”告近看向果东
果东正心疼地蹲在地里摸摸差点被陈然拔起来的菜，希望它们不要死掉
心疼完菜,又心疼起自己的钱
是神,不是人，没办法像人一样在镇子上打工攒钱,所以的钱都攒得非常不容易,这么多年下来总共才攒小小一把，这一下就少了四个,可把给心疼坏了
镇上
陈然远离果东所在的农田重新回到镇上后,看着路上脸上都是笑容的那些人，越发无法抑制心中的愤怒，以至于不少人都避着走
陈然无视那些人的存在，径直来到包子铺前
看见陈然眼中的杀气,摊贩老板脸上的笑容都僵硬,见陈然拿到包子就走,没准备找麻烦，狠狠松了口气
买完包子，陈然并未马上回山上，而是又绕去了一趟钱家
始终觉得那个钱家年轻男人有问题
和们一样的存在,能够看见果东，又是在这个关头来到镇上，那男人怎么看都和果东的事脱不了关系
陈然到之前们偷看钱家院子里的地方朝着院子里张望，院子里空空荡荡没看见人，陈然绕着整个钱家大院转了一圈，依旧没见到人后，在附近街上打探了下那年轻男人的事
那男人来这镇上才两天，和们来镇上的时间差不多，似乎是大地方来的人，好像还是帮上面的人做事的，还是个什么官
至于具体的情况，外面的人并不知情，们也只是听钱家的下人提了那么两句
没打听到有用的消息，陈然拿着包子要往回走，正转身，眼角余光就瞥见一旁一家店门上贴着的红色告示，半猜半读弄懂那红纸上的内容，陈然脚步本能顿住
“有兴趣？”站在门口招揽客人的伙计狐疑地打量了陈然两眼，陈然不像是个干苦活的人
陈然看去
“把这些全部搬到街对面的仓库，如果能全搬完，二十个铜板”伙计指指店门口少说五十包的麻袋，嘀咕，“本来是让送货的人把东西送到仓库的，谁知道们全给搬这来了”
陈然微微蹙眉，又看了一眼那伙计后转身离开
这世界的钱对来说就是一堆阴气，毫无意义
“少是少了点，但们也就临时缺个人……”伙计喊
离开镇上，走到上山的小路上，陈然远远看见路旁王大贵家的地，脑子里好不容易才熄灭的怒火又开始腾腾的往上冒，满脑子都是果东之前那心疼坏了的模样
陈然气到，抬脚就往那边而去
陈然拿着已经彻底凉掉的包子回到山上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左右
从昨天起就没好好吃过饭的兰昊逸和告近两人，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远远见陈然回来，两人精神都为之一振
靠近，陈然把装着包子的袋子递过去，同时本能转动脑袋寻找果东
果东正缩成小小一团蹲在屋里数钱，把钱袋里的钱全部放在了自己白白的掌心里，正一个个的数，不是人很难攒钱，攒了这么多年总共也才一小把
陈然还未来得及开口，山脚下就突然传来一阵人声，因为两地相距遥远，那声音非常微弱，但并不妨碍们听见
听见动静，果东赶紧把钱收了起来，然后向着山下飘去，“去看看”
见过东离开，陈然走到兰昊逸们身旁坐下
兰昊逸和告近已经吃起来
包子虽然已经凉了，但味道也还算不错，同样不错的还有厚实的个头，那包子比们预料的还要大些
兰昊逸和告近一人一个下去，肚子就已经饱得差不多
吃完手里的包子，兰昊逸和告近两人都同情地回头看向陈然，陈然可是夸了海口的，要一个人吃六个
陈然无视两人眼中的幸灾乐祸，闷不吭声地吃着手里的包子就算撑死也要吃完，绝不让果东把钱给那些混蛋用哪怕清楚知道这只不过是一场历史一场记忆，那也不行
看着陈然那闷不吭声较劲的模样，兰昊逸和告近只觉好笑，这个副本里的陈然格外的幼稚
两人无声叹息一声，又各自拿了一个包子帮着吃
三人正吃着，离开的果东就突然又出现，气坏了，一出现立刻就愤愤地向着陈然飘去
“是不是又去霍霍王大贵家的菜了？”果东双手叉腰，气坏了，刚刚下去看了，王大贵地里的菜全部被人拔了，王大贵发现，气得正站在山下骂街
“关什么事？”陈然抬眸
“肯定是干的！”
“证据呢？”陈然摊手
“……”果东眼睛都瞪圆，没见过陈然这么坏的人
陈然怕饿肚子偷偷拔一点吃就算了，而且都给钱给陈然让买包子吃了，陈然居然还是把人家的菜全部拔掉，知不知道王大贵种得很辛苦的？
“讨厌鬼！”果东这次是真的生气，凶完人，直接消失不见，一点都不想再看见陈然
“果东……”兰昊逸试图叫住果东，但根本来不及，果东已经不见
面对这，兰昊逸一脸不赞同地回头看向格外幼稚的陈然，“都跟说了别去惹，真惹生气不理了，到时候难受的还不是自己……”
陈然低着头撕包子，然后默不吭声的往嘴里塞，兰昊逸和告近一人两个包子下去就已经撑得慌，却得吃掉四个
“……”兰昊逸还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果东大概是真的生气，接下去的半天兰昊逸三人都再没看见
入夜依旧没看见人后，三人在神庙周围的树林里找了一圈，但果东不愿出现，那们毫无没办法
没找到人，三人只得早早睡下，希望明天果东能消气
翌日
天刚朦朦亮时，陈然隐约察觉到怀中有什么东西动了下，身体本能紧绷，但很快又本能放松下来继续睡
等反应过来睁开眼时，怀中已经空空荡荡，果东都已经抱着的长刀飘到门口
看见果东那做贼似的背影，以及果东怀里的刀，陈然脑子瞬间清醒，“拿的刀做什么？”
若是别人，在靠近的瞬间肯定立刻就会清醒，但那人是果东
陈然起身就要去抢回来
果东本能回头，见陈然凶巴巴扑过来，吓得都炸了毛，赶紧抱着刀往门外飘去，要逃跑，“不给”
陈然快得很，而且能感觉出来陈然非常不喜欢镇上的人，如果继续让陈然拿着刀，万一陈然趁不注意伤害镇里人怎么办？
“果东！”陈然追出门
天才刚刚雾蒙蒙亮，山里还是一片雾气，地上是打着霜的草叶，整个世界如同梦境
陈然追着果东一路追进树林，的速度已经很快，但再快也比不上果东的消失几乎是进入树林后的瞬间，果东就消失不见连同果东一起消失不见的，还有陈然的长刀
“陈然？”告近听见动静惊醒，追了上来
“的刀被拿走了”陈然眉头皱起，这种感觉极为不好
“什么？”告近惊讶
的折叠刀就算了，想着身旁还有个陈然，心里多少能有几分安全感，可要是陈然的刀也不见了，那们……
“还有的拐杖”兰昊逸慢一步跟上来，手里拿着的拐杖是果东替做的那根，自己的那根已经不见
没了刀没了拐杖，果东甚至连陈然手上的狗链都拿走，们现在是一样附灵物都没了
“怎么办，去找抢回来？”告近问
“去哪找？”兰昊逸环顾还处在雾中的世界一圈，黑了脸
树干在雾气之下模糊一片，就仿佛一道道人影竖立在雾中，明明该是梦幻般美好的场景，蓦的就变得诡异
“那个笨——”陈然本能的就想要骂人，骂到一半剩下的那个字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果东真的就是笨蛋吗？
不是
对于现在的果东来说，本来们才是坏人
而镇上那些人对于现在的果东来说，就像是父母一样的存在，甚至是比大部分人的父母都更加重要
很多父母只是给了孩子生命，对孩子却并无任何感情，更多的只是一份责任，甚至厌恶的都不少
但镇上那些人不光是创造了果东，更加是让果东能一直存在的“神”
说来可笑，但事实却就是如此，因为那些人所以才有了果东，如果没有那些人，那这世上根本就不可能有果东的存在
对果东来说，们才是神
一个人，从坏人手里保护自己的神，有什么不对？
“那现在怎么办？们总不能就这样干耗下去，而且今天都已经是第三天……”告近有些急了，急们能不能出去的事，也急果东接下去可能会遭遇的事
明知道果东要遭遇什么，如果到时候们什么都做不了，难道要让们袖手旁观？
一想到这可能，告近心口就闷得慌
无人说话，陈然和兰昊逸均沉默
重新回到茅草屋，三人沉默地坐在屋里
太阳升起，树林中雾气散去，陈然才总算打破沉默，“总之先盯紧钱家的那个年轻男人，肯定有问题”
告近看了陈然一眼，没有反驳，现在也只能这样
“去镇上盯人”陈然起身
告近张嘴想说也跟着去，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陈然走到门口临出门前停顿，回头，看向兰昊逸和告近
“行了，知道了，们会跟聊聊的”兰昊逸道
陈然不再说什么，转身向着山下而去
并不想和果东闹僵，甚至就连自己都觉得自己做的事情幼稚，只是忍不住，一看见那些人一想到果东经历的事就忍不住的火冒三丈
树林中，把陈然的长刀长好，果东双手叉腰长长吐出一口气来
动作间，果东看向一旁乖乖蹲坐在地上，从告近身边带走的那个鬼，后者乖巧地抬头看了一眼，一点没有要逃跑的意思
果东伸手摸摸的脑袋，“乖”
告远微微低头，一如之前被果东从副本中带出来时并未开口，还活着时话本来也不多
“帮看好这些东西”果东道
告远微微点头
见告远听话，果东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上有笑容浮现，“还是最乖，陈然就是个讨厌鬼”
一想起陈然，果东就生气
陈然干吗要那么坏？非要去拔人家的菜
生气间，果东又掏出自己藏在身上的钱袋把钱倒在掌心里数了数，镇上的大夫看病是要收钱的，也不知道的钱够不够让陈然看病……
陈然动不动就生气，还去拔人家的菜，肯定是因为生病了
数完钱，果东把钱收了起来决定等有空来去镇上大夫家里蹲几天，看看大夫给人看脑袋要花多少钱
“那先走了”果东说着向着神庙那边飘去
告远看着果东离开，直到果东不见
告远低下头去看向就藏在脚边树叶下的一堆东西，的手探过树叶，精准的找到树叶下的那把折叠刀
重新回到神庙，果东先是扒在树后远远的张望了会，没在神庙外看见陈然，又只在神庙当中感觉到两个人的气息，才缓缓向着神庙靠近
兰昊逸和告近一直在等着果东，一从门口看见逐渐靠近的果东，两人立刻对视一眼
们没有主动出击，而是继续在屋里发呆
果东在门口看了会后，飘进屋里
在兰昊逸和告近中间飘过，试图引起两人的注意，但来回飘了两趟，兰昊逸和告近也没理
面对两人的忽视，果东有瞬间的不安
兰昊逸们能看见，还是很开心的，镇上的人就看不见……
“呢？”果东别扭的主动开口
“谁？”兰昊逸抬眸
“……就是呗”果东都不想提陈然的名字，昨天才下定决心再也不想见到陈然，现在就主动找人，弄得就好像不生气了似的，可生气了
“哦，说陈然啊？”兰昊逸反应过来
果东看去
“不是不想见到吗？所以就下山去了”兰昊逸道
听说陈然走掉，果东两只眼睛缓缓瞪圆，脸上都是惊讶，惊讶之下则是不安和心虚，陈然走掉了？
因为昨天凶了陈然？
是不是太过分了？
可是陈然不应该去拔人家的菜的，而且陈然的刀也不是好刀，刀里有坏东西，经常带着会生病的
陈然肯定就是因为经常带着才生病了，才会莫名其妙就生气，才会去拔人家的菜
果东视线往门外飘去，想要去找陈然，陈然没有钱，换不到包子，会饿死的……
兰昊逸和告近对视一眼，两人原本严阵以待准备大干一场的身体都随之放松，果东还是们认识的那个果东
“能把们的东西还给们吗？”告近轻声问
果东看去，眉头皱起，不明白告近们做什么总执着那种东西，“可是那些东西里面有坏东西”
“但是那是们保护自己的武器”告近语气严肃而不失温柔，不觉得果东说不通，果东从来都不是蛮不讲理的人
“保护自己？”果东迟疑，“可以保护们，如果们遇到野兽，会把它们赶走……”
“又不可能随时跟在们身边”
“可以，可厉害了，可是神”果东双手叉腰，给自己厉害坏了
“那们三个要是分开呢？”兰昊逸问，“陈然下山了，们还在这里”
果东哑然，依旧是那皱着眉头的表情
“那如果要杀们的人，就是镇上的人呢？”
果东几乎是想都不想就否决，“不会的，镇上的人都可好了，”
“万一呢？”告近依旧是之前那严肃而不失温柔的语气
“不会”果东固执，镇上的人才不是坏人，陈然才比较坏
“被带走的那个鬼是的哥哥”告近语气越发温和，“已经没有其亲人，就只剩一个”
果东脸上有瞬间的惊讶，旋即是慌乱，“没有对怎么样，就是让帮忙看着们的东西，还好好的，真的”
“陈然的刀对来说意义也很特殊，那把刀曾经害死了的父母朋友，应该很讨厌那把刀，但那把刀也救过的朋友和，而且和父母之间的联系大概也已经只剩下那把刀”告近又道
“……”听着告近温和的话语，果东微微低着头，就像是个因为做了坏事而被训斥了的小孩
告近笑笑，并不去逼果东，这时候的果东也确实就像个小孩，因为这时候的所经历的所相信的都是美好的，本来就是在美好中诞生的存在，直到……
“们保证不会去随便伤害镇上的那些人，除非镇上那些人先伤害对们来说重要的人，所以，可以还给们吗？”告近问
果东看看告近的眼睛，告近没有撒谎，告近很认真
果东又看看兰昊逸，兰昊逸也正静静看着，兰昊逸也没撒谎，眼神真挚无比，但兰昊逸眼底深处却是如同漩涡般莫名的难过
“们为什么总是难过？”果东不解地歪着头
果东早已经发现，包括陈然在内，告近们三个人总是时不时就难过，就像是有哪里痛得不行痛得马上就要哭出来
兰昊逸和告近被问得一愣，果东那话就像一根针猛的一下扎在们心上，两人的眉头都向着额心皱拢，因为如果不这样，们都怕们会不受控制地露出更加难过的表情
“很痛吗？”果东看着两人脸上的表情，有些慌了手脚，赶紧伸出手去摸摸两人的脑袋，摸摸就不痛了
被摸了头，兰昊逸和告近忍不住笑了起来
果东当们是小孩吗？
不过大概是果东的神力确实起了作用，们心口原本因为刚刚的对话而苦痛的感觉淡去几分，虽然依旧酸涩
见兰昊逸和告近不难过了，果东松了口气，“可以把东西还给们，但是们要保证不能伤害镇上的人”
在这件事情上，果东十分的严肃，“因为们对来说也很重要”
“好”兰昊逸同意，表情十分认真
“如果们不主动伤害对们来说重要的人，们保证不伤害们”告近也十分认真
如果那些人不伤害对们来说重要的人，那们绝不会伤害那些人，但如果那些人敢动对们来说重要的人，那们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那好吧……”果东点点头
果东向着神庙外飘去，飘出一段距离又飘回来，看看两人又看看山下，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们等下去把找回来”告近好笑
“其实没有恶意的”兰昊逸也赶紧道
果东一下就精神起来，但并不表现出来，臭着一张脸，“走了就不要回来了……”
说着，果东向着树林里飘去，要去拿陈然们的武器
镇上
陈然揉揉有些发痒的鼻子，继续皱着眉头看向不远处的宅院
早上就下山，然后就在钱家宅院外等着，但直等到下午也没看见之前那男人也找人问过，那男人应该还并未离开
白等大半天没见到人，陈然耐心耗尽，正琢磨要不要翻墙进去看看，身后就多出一道声音来
“是在等吗？”
那声音是一道男声，低沉而温柔，光是听声音都能让人想象到它的主人温文尔雅的模样
陈然回头看去，果然在自己身后看见之前在钱家的那年轻男人
那男人长相并不算出挑，但声音却相当好听，这一点就连陈然都不得不承认，以至于只听过一次就记住
陈然眉头紧锁，并未感觉到这男人地靠近，这让感觉非常的不好，特别是在手中连个武器都没有的情况下
“不用紧张”男人笑笑，“只是看在这盯了很久，所以过来问问”
“问什么？”陈然眉眼冰冷，一点不掩饰自己的不喜，特别是在听见对方那句“很久”之后
进副本最初的那几年陈然确实吃了不少苦头，但随着进的副本越来越多，早已经不是那种会连对方靠近身边都察觉不到的笨蛋
可这人不光悄无声息地就出现在背后，更是在都没察觉到对方时就察觉到的存在，甚至还反过来观察了
“自然是问问为什么对如此有敌意”男人笑笑，“叫祭月，之前应该已经打听到，是个祭司”
“祭司？”陈然惊讶，这个还真没打听到
“还不知道吗？”祭月笑笑，“现在知道了”
“来这镇上做什么？”陈然询问
祭月惊讶，没想到陈然会问这个，但还是如实答道：“只是路过歇歇脚之前领命去另外一个地方办些事，现在正在回城复命途中，正好钱家和认识的人有些关系，所以就过来借宿几天”
陈然并不信祭月的话，如果真的只是路过，又怎么会发生后面那些事？
陈然试图从情绪去分辨祭月到底是在说谎还是说真话，这是体内也有阴气后摸索出来的能力，但从祭月身上却什么都感觉不到
那种感觉让陈然感觉非常不好，因为那就像祭月的实力远在之上
“呢？”祭月问，上下打量陈然，“以前没见过王上一直喜欢有能之士，若是国之人，以的能耐以前不可能没见过”
陈然并不准备回答，直接转身走人
祭月没想到陈然会这么无理，脸上再是惊讶，旋即一脸无奈地摇头浅笑
离开钱家院子附近，陈然一边琢磨祭月说的话到底有多少可信度，一边琢磨接下去的事
今天已经是第三天，如果这个副本依旧和其它的副本一样，那事情肯定就发生在这几天里……
陈然走着，眼角就瞥见街道旁那一抹熟悉的红色，停下脚步看去
夜里，陈然回到山上时已是月明星稀时
兰昊逸和告近见回来，松了口气，们本来都琢磨着要下山去找人
陈然一进门就看见放在屋内的长刀，这让情不自禁转动脑袋去寻找
“中午就把东西还回来了，现在不在”兰昊逸语气凉凉，谁让陈然总去招惹果东，现在被讨厌了吧？
陈然收回视线，把长刀拿在手里
“怎么样？”告近问
这个副本的季节是冬季，们又在深山中，山里温度极低，特别是入夜之后
兰昊逸和告近在屋里生了火，正坐在火边烤火
“那家伙是个祭司……”陈然把白天的事情说了一遍
听完陈然的话，兰昊逸和告近思索片刻
“这事绝对和有关”兰昊逸几乎肯定
“那村里的人又是怎么回事？”告近也觉得这事绝对和祭月有关
“明天起们两个就待在山上看着，别让下山”陈然道
不用陈然去解释，告近两人也知道口中的“”是谁
“未必会听话，而且要想下山们也根本拦不住”兰昊逸不赞同，们又没办法找根绳子把果东捆起来
“那呢？”告近问
“去镇上盯着祭月”陈然道
“就算们阻止果东下山，不让那件事发生，一旦到了最后的时间点，这整个世界还是会按照历史走动，这毕竟是已经发生过的事……”兰昊逸提醒
陈然没说话，抱着自己的长刀到一旁坐下睡觉，像是只要闭上眼听不见就什么都不知道
兰昊逸无奈，但也懒得再说什么，陈然不是不知道
入夜后，山上温度更低
陈然半夜时被冻醒，给火堆添了些柴火后，正望着逐渐烧起来的火堆发呆，怀中就多出个白白的东西来
陈然低头看去，是个包子
陈然抬头，周围一片空荡
“不是说不能偷东西？”陈然强忍着反胃的感觉把那包子拿起来看了看，之前那四个包子吃下去，现在看着包子都反胃
“没偷，给钱了的”果东的声音在黑暗中急急传来，和陈然不一样，才不会偷东西
“那哪来的？”陈然挑眉
“买的把钱放在柜子上，然后才偷偷拿的”果东显形
陈然举起包子在鼻子下嗅了嗅，突然觉得包子的味道也不是那么难闻，“自己都说是偷拿了”
果东噎住，一张脸都气红，从脸到脖子再到耳朵，整个人都气得鼓起来，变成一只圆滚滚的河豚飘在空中，陈然总是喜欢跟对着干
“讨厌鬼！”果东发起攻击
陈然把包子串在树枝上，拿到火上烤，同时幽幽抬眸看了眼果东
果东看见自己的包子，伸手就要去抢，“还”
不给陈然吃了，亏还特意留了这么久，陈然就是个讨厌鬼
陈然把串着包子的棍子举到一旁，避开果东的手，不给果东抢回去，“给了就是的了”
“不给了”果东接着抢，果东穿着长袍飘在空中，这让的动作看起来就像只扑腾着的蝴蝶，还是胖乎乎飞不起来的蝴蝶，傻乎乎的
“已经给了”陈然拒绝
“那个不作数”
陈然举手，再次躲开都扑到自己怀里来的果东后，从怀里拿出一样东西扔了过去，“拿去”
果东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接
接住那东西，果东低头看去，看清楚那是什么东西后眼睛都亮了起来，“这是什么？”
“钱都不认识，是笨蛋吗？”陈然漫不经心的把包子放回火上烤
被骂，果东伸出自己尖锐的爪子给陈然看了看，然后赶紧道：“当然知道这个是钱，是问把它给干吗？”
陈然给的是用一串稻草串起来的钱，圆圆的铜片在火光下泛着暗淡的光芒，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稻草上有好多个钱，足足一把，果东一只手都握不住
这些钱都快有果东攒的那么多了，可是花了好长时间才攒到那些钱
“不要？不要就算了，还”陈然伸出手去
果东愣了下后反应过来，赶紧把拿着钱的手藏到自己的背后，不放心，怕陈然后悔又抢回去，还赶紧飘得远远的
躲好，兴奋得耳朵都红起来的果东眼睛亮闪闪地看向陈然，喉结紧张地滑动，“真的要给？”
“不要算了”陈然注意力都在火堆上，的包子已经烤到表面金黄，空气中也弥漫出淡淡的香气
“可是这么多……”果东稀罕坏了，把藏在背后的手拿到面前，举起掌心，摊开，在火光下拨动那些钱，小心翼翼地一个个地数了起来，“二十个！”
自己总共也才二十三个，那二十三个还是还攒了好几十年才攒到
“真的要给吗？”果东都有些不知所措，幸福来得太突然，以至于把都吓到
陈然抬眸看去，看见果东眼中的不敢置信和害怕梦醒的不安，陈然只觉一颗心像是被刀子狠狠扎了下
“真的给”陈然把烤热的包子举到面前咬了一口，原本金黄焦脆的外皮，咬在嘴里时没了预料当中的美味，反倒是让觉得食不知味
“在们那上班的话，一个月可以拿五万”陈然干巴巴地说道
“五万？”果东茫然，“很多吗？”
“一年下来，按数量全换成铜板的话，大概可以把这间屋子都装满”陈然瞥了眼茅草屋
果东看看自己的茅草屋，眼睛不可思议地瞪得老大，那数量都已经超出的认知
“加班还有加班费，加一次班就是一个月的工资，一个月可以加好几次班每年还有奖金，奖金也很多”陈然继续道
果东已经不躲得远远的，都飘到陈然的身边
红着耳朵看着陈然，陈然说的那一切对来说就像做梦一样，如果真的能赚陈然说的那么多，那不是很快就能赚到超多的钱？
“那每年能有多少？”果东咽咽口水
“数不清那么多”陈然抬眸
果东兴奋坏了，绕着陈然转了半圈，然后又兴奋地凑到陈然的身边问道：“分给镇上的人够分吗？每人一个”
陈然觉得果东就是在拿刀子往心上割肉
陈然把嘴里经过烘烤后干巴巴的包子咽下去，那包子噎得喉咙都发痛，“够分，一个月的工资加奖金就够每个人分好几个”
“真的？”
“真的”
“真好……”果东稀罕得不得了，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一个月就够每个人分好几个，那一年得多少啊……”
攒了几十年，总共也才攒了二十几个
“要去们那吗？”陈然问
果东愣了下，有种从美梦中猛然惊醒的错觉
脸上逐渐有失落浮现，就仿佛那些钱都长了翅膀从手上飞走，让心痛得都快要窒息
看见果东脸上的惊醒和失落，陈然喉间越发苦的厉害，“们那，神也可以打工，不是人也没关系”
果东喉结滑动了下
“每个月都会有休息时间，可以等到休息时间了再回来看们”陈然道，知道这不可能，但哪怕只是嘴上赢一次，也想赢一次
“休息时间？”
“每个月大概八天”陈然道
果东咽了咽口水，就像只馋得不行的猫工作一个月就够给镇上每一个人分好几个钱，想想自己拿着一大堆的钱给镇上的人分钱的场景，果东美坏了，都恨不得在空中打滚
“怎么样，要去吗？”陈然问
“不去”
陈然拿着棍子掏火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向果东，果东依旧是那副想到什么美好场景而美滋滋的表情
那表情太美好，美好得陈然喉咙都苦到发痛，“为什么？”
“要离开那么久，万一不在的时候镇上的人出事了怎么办？”果东理所当然
陈然一下失去说话的兴致，低着头看着面前因为柴火烧过半而逐渐减弱的火舌
果东美滋滋的继续幻想，要是给每个人都分钱，镇上的人肯定会特别开心们开心了就开心
“跟来”果东抓住陈然的手腕，拉着向门外飘去
“去哪？”陈然问
兰昊逸说得对，没必要去招惹果东惹果东生气，但也着实不想去看果东的宝贝镇子，是真的怕会忍不住把看见的一切都砍了
“去了就知道了”果东兴奋地拖着陈然往树林里而去
原本还戒备着的陈然，见们去的方向并不是能够看见镇子的崖壁，不再抵抗，任由果东拉着往树林里而去
这座山很宽很大，山上到处都是树林，平时少有人上来，大多数地方都还是原始的树林状态
果东熟门熟路地拉着陈然一直往前走，在树林里走了大概有十来分钟后，在山腰往上些的位置，一处没有树木的宽阔斜坡上，迎着月光的那面，们停下
“看！”果东兴奋的张开手臂指给陈然看
月光下，草坪中，们脚下不远处的草丛里，有个才到膝盖高的破旧小神龛
神龛是石头做的，简简单单的几片石板搭成个小房子的形状
时间太久，神龛的“屋顶”都歪向一旁，像是随时要垮掉，看着就让人担心
神龛的里面放着块小石板，石板上原来好像写着什么字，又或者本来应该是个神像位，但因为时间的流逝而被风化得模糊不清，已经只剩下半个巴掌大小
“就是在这里醒来的”果东兴奋的和陈然说，一边说还一边手舞足蹈的比划给陈然看，“刚开始的时候就只能在这盒子里面，不能出来那时候这边有一条路，经常会有人从这边经过，有时候有的人会在盒子面前放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然后们会闭上眼睛拜拜”
“有的人的拜拜会很舒服，有的人的拜拜就很讨厌”果东回忆起那种感觉，皱起眉头，但很快又恢复
“后来就能离开盒子，但不能走太远，只能在这附近那时候这边的人越来越多，就经常会有人来这边拜拜”
“后来那些人在山下住了下来，山下原本的小村子也逐渐变大，能下山的时候，山下已经住了五十多户人家……”
“再后来镇上的人就越来越多，村子就变成镇子”
“但也不是一直都这么好的，有时候镇上的人会突然就死掉，然后整个镇子的人都会哭……”
“有时候还会打仗，外面那些讨厌的家伙会冲到镇子上抢东西烧房子，们还杀镇上的人，跟们说这样不好，但们看不见……”
“盒子里有时候也会来讨厌的家伙，以前有一只鸟就要住在盒子里，把它赶跑它又回来，好多次，后来它还在盒子里生了一窝的蛋没办法，只能暂时借给它住，然后每天都只能缩成小小一团”果东说起来就生气
“结果第二年它居然还想住在盒子里！”果东气坏了，“大胖鸟！”
月光下，果东兴致勃勃的和陈然讲着，这些事情以前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也没人会听讲，镇上的人甚至看不见
现在，却兴奋得停不下来，想全部告诉给陈然知道
陈然虽然是个讨厌鬼，但也并没有那么讨厌
果东兴致勃勃手舞足蹈地讲着，也不知道讲了多久，等一口气从醒来讲到现在时，连自己都觉得已经过了好久
连忙回头去看陈然，以为陈然肯定已经睡着，天黑了之后人类就会睡觉，叫都叫不醒
陈然并未睡着，坐在神龛旁的草地上静静地看着，的瞳孔被月亮照得通透，变得像是半透明的墨玉，很漂亮
果东飘过去，告诉陈然，“如果能去那里就好了”
陈然原本淡淡勾起带着笑意的嘴角抿了下，原本半透明墨色的眸子瞬间墨黑，就像被什么东西一下拉入万丈之下的极黑深海，四周不断涌来的冰冷海水不断撕咬拉扯着的身体，让痛不欲生
果东在陈然面前俯下身，浅浅的眉轻蹙，眼神担忧，“为什么总是在难过？”
哄小孩似地摸摸陈然的脑袋，就像摸摸兰昊逸和告近的脑袋时一样，也不希望陈然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