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尾声（1）
，
何棠翻开膝上的日记本,落笔前,又抬头看了看身边的那个人戴着帽子,肩上披着薄毯，正倚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的风景
毫无预兆的,突然转过头来，目光与何棠凝在了一起
的眼珠子黑亮清透，眼神澄澈、单纯，就像个孩子一样
何棠忍不住就笑了起来,她指指搁在腿上的本子，说，“乖乖地坐一会儿，写点东西,好么，”
有些茫然、还有些委屈地看着她，又低头去看那本日记本，仿佛认得这本写着密密麻麻黑字的东西，一会儿以后像是明白了什么，对着她点了点头
重又扭回头去，神情满足地看着窗外的一切
十三楼的阳光房里绿意盎然，空气清新
这几天风有些大，吹散了笼罩着这座城市的灰霾，天空显得湛蓝许多流云从眼前浮过，鸟儿掠过那鳞次栉比的高楼，飞向远方炎夏即将过去，这城市正从酷暑难耐中苏醒过来，一切都欣欣向荣，富有活力
何棠与并肩坐着，她帮掖了掖毯子，见没有异常，她终于低下了头拿起笔，笔尖落在了纸页上：
9月17日，星期六，天气：晴
时间于来说，变成了一种奇怪的东西，有时候希望它过得快一些，它偏偏走得像个垂暮老人，很慢很慢有时候恨不得它能够慢到静止，它却又嗖嗖地过去了
比如这三个星期，就觉得时间过得特别得快，快到几乎让无暇体会这突如其来的快乐，有时候还是不敢相信，阿理真的已经醒过来了
们对亲戚朋友说阿理醒了，们十分激动，几乎天天都有人来探望，可是见到后，们又都表现出了失望，有一些姐姐、阿姨还当着的面掉了眼泪
知道们为什么会失望，因为现在的阿理与们想象中苏醒过来的阿理，是有相当大的区别的对们来说，如今的阿理和之前一年半的，并没有什么两样
嗯，没关系，只要们家里人知道，阿理是真的醒了，这样就好
医生告诉，之前，阿理对表现出的那种依赖之情，也许只是一种无意识的表达说那时的阿理其实并不认识，也不认识爸爸妈妈、奶奶和阿勉，之所以会对们的声音和行为做出反应，大概只是一种物理性的条件反射就类似能学会吃饭，也是因为日复一日的训练，的嘴巴碰到了勺子就懂得张开，食物进了嘴巴就懂得嚼咽是同一个道理
老实说，没有听懂医生的话，也没有看过太多们与阿理的相处，所以关于这位医生的理论，和妈妈都是听过算数了，没有去细究
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现在的阿理已经有了显著的不同，现在的，对于们每一个人的声音和行为都有了完全不一样的回应，那是的大脑对作出的指令，令有了主观能动的反应，，是真的认得们了
认得爸爸，认得妈妈，认得奶奶和阿勉，当然，也认得
只是，暂时还不会说话，并且不认得字了去买来了小学语文教材，从拼音开始教，aoe，iuü，，……阿理学说话时的样子非常有趣，一开始很害羞，不愿意开口，就拿着书引读，光是练那个“啊”的发音就引了好久
可是还是不肯开口，那时口干舌燥，没想到的是，在丢下书去边上喝水时，突然就开口喊了出来，喊的正是“啊”
觉得，是以为生气了阿理还是那么聪明呢
其实，不懂得为什么苏醒过来的阿理会说不了话，并且忘记了许多东西，医生给讲了很多理论，比如人的大脑是非常奇妙的构造，大脑左边负责什么，右边负责什么，那些专业术语听不太明白
只记得说，阿理在手术时被切除了一些病变的脑组织，所以出现现在的症状很是正常，既然的意识恢复了，其一切就能慢慢地康复起来，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所以一点也不担心，一点也不着急，和阿理有的是时间
啊，之前还碰到过一件好玩的事，得记下来前天喂阿理吃饭时，的视线突然落在了桌上的一本台历上，盯着那本台历看了许久，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拿起来问，说：‘知道现在是几几年么？’疑惑地看着，好像在拼命回忆，连着眉头都皱了起来就拉住了的手，告诉现在是201X年，和结婚已经快要三年了
觉得听懂了的话，也记起了一些什么，因为当时的表情非常非常惊讶，好像自己穿越了时空似的
亲爱的秦理同学，大概真的想不到，已经失去意识一年半多了啊！其实有拍下许多视频哦，以后等恢复得更好一些，就放给看，让看看那时候的是怎么吃的饭哎呦，刚开始喂吃饭真的是和打仗一样啊，两个人的衣服都被吐得特别恶心，哈哈，有洁癖的看过以后，大概会疯掉吧
还满期待的
另外，关于阿理的身体状况，的腿还是一点也动不了，现在貌似连右手指尖都无法动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恢复令人欣慰的是，的左手依旧可以动，只是因为经过了那么长的时间，的左臂、左手的力量弱了许多，如今的，甚至都无法用左手拿着勺子自己吃饭，因此还是要靠喂啦
但是这些都不是问题，和郭叔叔为制定了循序渐进的复健计划，相信不用太多时间，就可以像过去那样，灵活自如地运用的左手的
现在的们仍然住在锦宏国际，妈妈几乎每天都来，啊，她不是来照顾阿理啦，她是来照顾飞飞
阿勉和飞飞已经结婚了，明年二月，家里就会多一个小天使，想一想就很令人高兴
阿理刚醒来的时候，不认得飞飞了，不过没过几天就认得她了，并且表现得非常友善飞飞的肚子已经有些显怀，人也胖了一些，前几天们和阿勉、飞飞一起吃饭，阿理有些困惑地看着飞飞的肚子，估计是想不明白了
现在的阿理就像是一个念幼儿园的小孩子，对周围的一切都感到好奇，喜欢鲜艳的颜色，喜欢欢快的歌，还喜欢吃甜的东西甚至有想过去买幼儿玩具来帮锻炼大脑，哈哈，光是想着玩积木的样子就觉得十分有趣呢
扯远了，说回飞飞，告诉阿理，飞飞肚子里有小宝宝了，再过几个月，就会有一个小侄女或是小侄子了
似乎没听懂，也没在意，后来和一起看电视时，电视上在播一个奶粉广告，是一个穿尿不湿的小宝宝在那里爬呀爬，阿理突然就兴奋起来，拉着的袖子，神情迫切地叫看，问，是说，飞飞要生宝宝了，是吗？
思索了一会儿后，笑着点了点头，然后，的左手就摸上了的肚子，眼神非常温柔地注视着
这家伙，才刚醒来呢，就想做爸爸了
……
正想继续往下写，身边的秦理突然发出了一些声响，何棠抬头看，见扭动着身子，脸上神情有些不耐烦了
何棠笑笑，放下笔合上了日记本，说：“怎么了，想回家了吗？”
望向她，点点头，左手缓缓抬了起来，却无法抬到很高，手指动了动，最后指住了自己的脑袋
“戴着帽子觉得热了，是吧？”何棠站起身，帮摘下了帽子，抚平头顶翘起的发
秦理面上露出了微笑，不那么烦躁了
何棠的手指还是留在的发上，她轻轻地拨开的黑发，看着头皮上那醒目的几道伤疤，那是开颅手术的刀口，愈合的疤痕有一些粗，近十厘米长，上面再也长不出头发了
她用的头发盖住了那几道疤，视线又被后脑勺上的两个发旋儿吸引
她戳戳那两个小旋，突然想与开玩笑，说：“老人都讲长两个发旋儿的人很聪明，怎么现在连话都不会说了呢”
秦理扭了扭脖子，“啊啊”地叫了两声，像是表示抗议
“好啦，们回家”何棠推起的轮椅，说，“其实，就算这辈子都说不了话也没有关系，听得懂”
们离开了阳光房，何棠推着秦理慢慢向着电梯行去一路上留下了们轻快的声音
“来，和复习一遍刚学会的声母zh（知）——”
“z（资）——”
“zh——”
“z——”
“哎呀，是zh啦，不是z！”
“z——”
“……笨！”
“b！”
“秦理！都是装的吧！”
秦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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