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季然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时间和行人都很慢，路面时而崎岖时而平坦，时而阳光普照时而大雨倾盆，走上一座天桥，桥下的车流瞬间卷成湍急的河水，高浪蔽日，似乎在阻止走去桥的另一头
一只手轻轻推了一下，季然回头，姥姥在身后站着，像十五岁生日那天早上送出门时一样，她冲季然挥挥手腕，露出慈爱的笑：“去吧”
桥很长，水花很大，没走几步就湿了脚，那头笼在一片雾蒙蒙里，不知是悬崖峭壁还是蓝天白云，心里有点发毛
“走啊”有人拉起的手，李鹤阳在身边笑嘻嘻地挤挤眼：“咱俩是一伙儿的嘛！”
走到中间的时候桥晃了一下，阿姨“哎呀”一声托住季然的胳膊，不放心地叨叨：“这孩子，毛手毛脚的，走路要踩实，一步一个脚印，别走歪了”
“然然哥哥！”
季然扭头，小阳阳在林素怀里冲笑，眼睛像弯得像月牙林素仍是那副温婉样子，把阳阳往怀里又托了托，对季然说：“快到了”
浪小了，雾也淡了，桥头隐约有个男人的轮廓，季然临近跟前却有点发怵，方廷靠在栏杆上斜眼瞥，见迟迟迈不过那一步，“啧”了一声拎起就往前一扔
脚下的桥面蓦地变软，季然东倒西歪地扑过去，像踩在云彩上雾散了，河没了，踉跄着抬起头，季成川支着一条腿坐在桥端，懒洋洋地转过身来
“过来”
笑着向季然张开双手
季然看了一会儿，坐下来，闷不吭声地用脑袋顶胸口，被季成川大笑着摁进怀里，又不知从哪变出一根大棉花糖给吃
季然晃着腿吃糖，脚下是万丈深渊那么高的城市楼宇，口齿不清地跟季成川说：“林阿姨都告诉了”
“嗯，爸爸知道”
“是不是觉得自己特伟大啊，爸爸”季然看了一眼
季成川挑了挑眉，抹掉下巴上粘的糖丝：“怎么说？”
“如果她和臭方廷都不告诉，是不是直到醒过来也什么都不会跟说？”
季成川想了想，承认：“应该是”
“们大人真奇怪”季然老成地叹了口气
一阵风卷过来，天桥与高楼融化了般迅速倒退，拉着季成川从酒吧的沙发上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那个路口，停在斑马线前面等红灯，把棉花糖往季成川嘴里塞
“如果直接跟说，爸爸的公司出问题了，为了着想，想把先送出国读书”
红灯变绿，那辆车在斑马线前停下，季然晃晃季成川的手继续走，对面的商店变成熙熙攘攘的宿舍楼，们站在楼下往上看，几个礼盒被砸下来，季成川将季然往怀里一揽，季然看着眼前炸开花的崭新Pad一脸懊恼，用脚尖搓搓地
“如果没犟头犟脑不服气，直接跟着司机叔叔去见，跟说，爸爸呀，想了，不想住校了，宿舍的床好硬啊，想回家啦”
季成川被苦巴巴的小表情逗笑了，牵着抬脚上楼梯
“就这么确定那天也在？”
“就是确定”
摇头晃脑地拧开卧室门，瞄一眼季成川的嘴唇，脸上开始泛红，挠着鼻子故意清清嗓，“咳，如果那天，亲……亲……”
季成川揶揄地笑一眼，握着的肩头一转，小阳阳正坐在地毯上用胶水粘铠甲超人，又惊又慌，整张脸都撮成一团，像颗怪可爱的花菜
“笨手笨脚的”季然歪在季成川怀里偷笑汜减汜
走过去蹲下，认真给那条断腿抹上胶，接在断裂地地方，然后板起脸吓唬阳阳：“谁让进来的？嗯？跟没跟说过不许进来，不许碰东西？”阳阳满脸通红的低下头，季然把手上的残胶往袖子上一抹，“等会儿就让妈妈打屁股！”阳阳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季然吐吐舌头站起来，转身看着无奈苦笑的季成川
“如果当时没那么凶巴巴地质问，哪怕先把拉开冷静冷静呢？肯定不会骂出那么难听的话”季成川眼里翻涌起浓厚的内疚，伸手摸摸的脸
“但如果没那么没礼貌，也不会挨一个大嘴巴”季然捧着的手使劲磨蹭两下，委屈地咕哝：“老王八蛋，那一巴掌疼死了，还真舍得打啊！”
季成川心疼得要命，低头亲季然的头顶牺如 xindingdianxsw.com 牺如
“对不起是爸爸的错”
季然立马嘻嘻笑起来，摇摇头摆出一脸“失策了”的表情，感叹：“还是怪不够聪明，当时应该往地上一趴就开哭，看们谁舍得凶”
们带上门走出去，脚掌踩上绵密的沙滩，季然迎着一个白头浪往前跑，被劈头盖脸浇了个湿透，哈哈大笑起来，转身向季成川招手：“爸爸，来啊！”芈何芈
季成川直视着一步步走近，如果季然是块巧克力，毫不怀疑自己会直接被眼里的爱意烤化往季成川身上一蹦，被季成川扶着背稳稳接住
“如果在跟闹着要后妈的时候直接告诉很伤心，如果在跟林素签协议之前先把真相告诉，如果知道咱们家公司快被人搞垮了，知道已经心力交瘁焦头烂额，绝对会比什么都不知道的懂事一万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想了想，掰开季成川的手蹦下来，又不太好意思地说：“可能就算这些‘如果’都实现了，也没有想象得那么懂事，但可以告诉该怎么做，可以试着教虽然会有一点……点，”掐着指甲盖眯着眼比划，季成川看着乐，“会有一点点难教，毕竟被惯得无法无天了嘛，但应该要教才对”
“一直说只要在就不用害怕什么，本来可相信了——记不记得那次从楼梯上摔下去，直接把拽在身上给当了个人肉屁垫那天把从车前面推开的时候，以为会跟那时候一样，也厚皮厚肉地爬起来，可是……”
“厚皮厚肉？”
季成川眼角一跳，伸手要捉，季然东倒西歪地笑起来，往后一沉，屁股坐在病床边的板凳上
“……可是这不是躺了么？玩儿脱了吧？”
“还说想要的都能给，现在这样给个屁？想要赶紧站起来，怎么就做不到了呢”
季然趴上季成川的胸膛，轻轻拨弄闭阖的眼皮
“们大人真的很奇怪，奇怪，方廷和林阿姨也奇怪，姥姥也奇怪们好像都觉得，什么都不告诉就是保护了，好像自己就能顿悟，就明白们有多用心良苦了一样看就是存心拖长大的后腿知不知道不是超人，只是爸，是个烦人的老王八啊？”
“现在知道错了，会改，以后都懂事”季然眨眨眼，把眼泪眨回去，“不想再哭了赶紧醒过来吧”牺如 suyingwang.net 牺如
病房静悄悄的，没有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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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涕眼泪流进气管，季然从梦里被呛醒坐起来抹抹脸，扭头看季成川，病房黑乎乎的，安静躺着，仪器发出稳定的细小声音季然下床走过去，弯腰看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抬腿上床，在病床边边上蜷缩着躺下
过了一会儿，掀开被子往里贴了贴，把季成川的手拖到怀里抱着
又过了一会儿，蠕动两下，伸头探脑地凑在季成川脸上亲了一口，把两人的脸糊得湿哒哒的
真的后悔了爸爸芈何芈
在心里说抽抽鼻子，终于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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