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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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晶，……想和谈谈……”
事后回想起来，她都为自己那时的反应感到可笑，她只是一下一下戳着面前盘子里的煎蛋，甚至大脑根本没有多加思考在说什么，而是兀自计划着自己这一天该做什么事？x.女儿和毫无疑问是放在首位的，回到韩国不比日本了，在日本，没有人认识她是谁，曾经《对不起，**》引起的风潮早已随时间褪色，她想去哪里都可以
但在韩国，这样的自由显然是奢侈，她在想办法怎么才能带女儿出去多玩玩多转转，毕竟孩子再小，也不能整天圈在家里这小小一隅的天地
另外则是关心的工作和休息，她知道是个工作狂，如果没人管束，几乎可以吃睡在公司全身心地投入其中，那样对身体肯定很不好工作上她帮不了什么，惟有的方式也只能从生活安排上着手，她甚至开始考虑是不是跟幸子学习一些营养药膳，按摩手法之类的
她只是随口问：“谈什么？”
“和允儿……”
叮——
金属的筷子戳破了一小块切开的煎蛋，碰撞在盘子上面，发出清脆的蜂鸣，她转眼望向，神色间还带着残留的迷茫世界仿佛陡然安静了下来，不远处，与这里相通的客厅里，电视中广告的声音清晰地响着，手里拿着遥控器的智秀，也诧异转首，眉目间满含惊讶地瞧向哥哥
微微低下头
这个动作仿佛令周围的所有东西都随着低头而沉了下去，背景、光线、声音，还有她的心
“什……”难耐的静谧持续片刻，在那响在安静中，似乎很遥远的广告声音里，秀晶眉头皱了皱，表情迟疑、迷惑，然后逃避，露出笑容：“……和允儿有什么好谈的？她……又对恶作剧了？好啦好啦，等她醒来去跟她聊聊或者帮教训一下也……”
“秀晶！”
她为自己找的理由戛然而止另一边的客厅里，终于察觉到哥哥想做什么的智秀，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看看又看看嫂子几次想要开口打个岔或者说些什么却还是开不了口
不大的餐厅里，一种诡异的寂静蔓延开，半晌她期期艾艾地转动轮椅：“呃，先……哥，嫂子，先上去了……”说罢便慌忙离开，电视都忘了关
无论林秀晶还是安俊赫，都没有回应，只是望着桌面，而她望着
许久，秀晶深吸口气，“好吧，说吧，要谈和允儿的什么？”
在她语气俨然已有了些微颤抖的询问中，安俊赫怔愣片刻，长吐口气事实上，准备把自己和允儿的事开诚布公的谈一谈，并非一时冲动，应该算得上是深思熟虑的结果，对来说，这件事瞒在心底已经够久了，每次看到一无所知的她的笑脸，心底的负罪感便越深一层
以前觉得，有些事不挑明并非坏事，真相很多时候比谎言更伤人，但其实呢？那不过是逃避的借口罢了，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再如何隐瞒，又怎能瞒过一辈子？当她自己发现真相的那一天，又该怎么办？
或许这样有些矫情，但之前觉得，与其害她多年后被更大的伤痛击倒，不如趁着陷入还未深时，这事情挑明
但这刻才发现，终究低估了一个女人心灵的脆弱与易伤性，也高估了自己的心理准备，哪怕回来前，已经想好了许多说辞，甚至连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做什么表情，都有所规划，但这时真正坐在她面前，看见她渐渐麻木的表情，听着她微微战栗的语气，那些徘徊脑海早已规划好的无数细节，居然根本无法适应眼前的局面
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望着，等了许久，秀晶深吸口气，终于开口：“和允儿之间，有什么要跟谈的？”
低头，两手抹了下脸，默然不语
“说啊……”再次深吸一口气，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嗓音：“们……们在一起了？”
安俊赫没有回答，但沉默已经说明了很多东西
那一刻，林秀晶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表情，询问出口的前一刹那，她心底还抱有一些小小的幻想，努力让自己乐观的去想，或许是允儿出了什么事，也可能只是开的一个低劣的玩笑
但现实回应她的，是她最不想要的结果
她用力呼吸着，空间里环绕着静谧压抑的氛围，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起来，从四面八方向这边挤压着，把们夹在其中
客厅那边，电视里广告的声音还在持续，却仿佛响在另一个空间阳光也通透地照了进来，但光明之中更多的是桌椅的影子，凌乱地覆盖向这边，预想中酷热的温度一丝一毫都感受不到，阴冷几乎冰冻了她的血液，那是一种从心底浮现的麻木感，让她做不出任何表情
“们在一起了？”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她又问了一遍，顿了片刻，安俊赫答道：“……是”
“……哈……”她想说什么，然而几次张嘴，最终发出来的也仅是这样无意义的单音节，脑海里某种名为荒谬的情绪浮了上来，前一瞬，哪怕就在回答后的这短短瞬间，她都还在抱着一些微小的期待，但是亲耳听到的话，记忆中往日许许多多的，关于允儿和的画面浮上眼前
荒谬的感觉俨如海潮一般淹没过来，她笑了一声，想说怎么可能，旋即止住，手中的筷子滑落，铛地撞在桌子上
她无力地靠在椅子上，一手捂住嘴巴
“们从去年年末就在一起了……”
“去年年末？”
“是……如果真正说起来和她的关系，应该在更早的时候”安俊赫揉着额头，轻声说道：“应该是前年吧，只是那时候她还小，并没有意识到……”
前年，允儿搬到这边来住
回忆的画面纷至沓来，她早应该察觉的，哪个女孩，会无缘无故住到一个男人家里去呢？
她早该注意到的
前年开始……她突然想起什么，“记得有一段时间，允儿搬回家住了，们当时……”
“那时候已经和在一起，告诉她们不可能，所以……”
所以允儿离开了，她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事，但显然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许多许多事情，她就这样一直被蒙在鼓里，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不知道
荒谬感越加浓烈起来，思维混乱着，“怎么可能……那时候允儿才多大，和她……”说到这里，话语戛然而止她突然想起来，允儿是90年出生，却是86年的，也就几岁的差距而已
整个人忽然无力了，她低下头，双手抱住脑袋，发白的十指用力渗入那片如瀑的乌黑长发之中
“所以，从前年开始，们就在瞒着……一直瞒着……”
“不知道该怎么跟说，最开始怕多想，后来……又怀了静妍……”
“所以觉得现在能承受了？”
她抬起头，看着，眼圈已经红了起来，“为什么不继续瞒下去？”
“…………”
“说啊，既然都瞒那么久了，为什么不继续瞒下去？”
“说话啊！”
她眼睛通红，晕满了光泽的大叫了一声，见又是低下头不说话的样子，愤怒如同火一般，随手抓起餐桌上的胡椒筒就扔了过去没有躲，竹筒咚的一下撞在胸前掉了下去
为什么不说话！
为什么不说话！！
以往她觉得可靠、安全的沉默的样子，现在看来如此让人憎恨，眼泪终于流了出来，她愤怒地叫着，餐盘里切开拼盘的水果、煎蛋、塑料盐罐等等东西，不断向飞了过去，一些没有扔中，一些撞在身上又掉到地上，还是不说话，也不躲避
愤怒燃烧了大脑，她抓起盘子也丢了过去
砰！
哗啦——
盘子携带着巨大的力量撞在额头，碎开，碎片将额角划开，殷红的血迹缓缓渗了出来那色彩如此鲜艳，它流淌下来，随着下意识侧身的动作流进眼睛里，窗户铺展进入的细碎的光斑，不知何时延伸到了那里，被光映得晶莹的血色晕染之下，的目光黯淡
不知道为什么，她举起另一只盘子的手顿在半空，一股剧痛揪住她的心脏让她无法呼吸
记忆中，她什么时候见过这个样子？
是安俊赫，最困难的时候，面对最强大的敌人，都从未低过头，过去无数个日夜里，的背永远挺得笔直，的头颅永远都是扬起的，失败挫折不了的意志，直到今天……
……为什么……
眼泪汹涌而下
为什么不说话……哪怕辩解一句也好……为什么……
空间宁静了刹那，当啷，盘子落到桌上，骨碌碌滚到地上，碎裂如同那些碎片一样的斑驳阳光，在这客厅，在两人中间安静地照着，将们的影子拖向另一边
某一刻，女人的影子蹲了下去，空气温柔流动，风铃摇曳的轻响、电视放出的歌声里，她痛哭失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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