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活人变鬼

虽然闻人锋“叛变”的事情让人恼火，但从原则上讲，不良人原本就只是拿钱干活的“临时工”，人员流动一向频繁闻人锋想要受聘于左街署还是右街署，那是自己的自由

当然，从道义上讲，这种事情很难让人接受真要清算起来，于理有亏最需要负责的就是李晟和崔敬因为王烁，早就把聘用不良人、遴选不良帅的权力授予了手下的判官

尤其是崔敬，史敬忠的事情负有直接责任

原本王烁没想过份追究闻人锋的事情，主要原因就是想给崔敬留点面子但既然是自己主动提起了这一壶，那王烁就有必要问个清楚明白了

不是为了追责与惩罚，而是为了避免相互之间产生猜忌与隔阂

崔敬，显然也是有着这样的想法

叉手拜着，认真的说道：“王将军，闻人锋出身贫寒而穷苦在受聘为不良人之前，以打猎捕鱼为生，凭此养活一家老小在京城摸爬滚打了七八年，才做到不良帅，家境稍有改善，还将一家老小都从乡下接到了京城来住”

王烁道：“这些，跟背叛们有关系吗？”

“有”崔敬认真的说道：“只是想说，每一个在京城讨生活的人都很不容易，尤其是那些不起眼的小百姓闻人锋是们一大家子的顶梁柱，有着很多的顾忌和牵绊”

王烁点了点头，“那继续说下去”

“谢将军”崔敬道，“其实从一开始，闻人锋就是奉了韦由之命，故意改投左街署”

“目的呢？”王烁道，“难道韦由还能未卜先知？”

“韦由应该是把们左街署，当作了敌人安插在敌方内部的细作，总会有发挥用处的时候”崔敬道，“只是没想到，这样么快就让史敬忠的事情，将它应验了”

“不会是韦由”王烁若有所思的道，“虽然和有过一点矛盾，但并没有根本上的冲突，还犯不着下此狠心来对付”

“那韦由，应该就是受人指使了？”崔敬问道

王烁点了点头，“有可能继续说”

崔敬道：“要说，们的对手用心也算精深闻人锋和南宫轼是好兄弟，南宫轼对深信不疑崔某也就，未加怀疑对手，明显是在利用们的义气用事”

“信，信南宫轼，南宫轼被骗了义气用事，被人利用”王烁笑了笑，“继续”

“是……”崔敬道，“其实，闻人锋也不想这样做，但没有选择韦由只需要一句话，就能断了们全家的生计，让一家老小全都遭殃”

王烁皱了皱眉，“虽然对韦由没有好感，但毕竟是出身于京兆韦氏的一名士大夫，这种人最是看重自己的名节怎会为了一点小恩小怨，干出这种下作之事？”

“是的，崔某也觉得有些奇怪”崔敬道，“因为，韦由确实是一位颇有声望的名门高士如今却公然使出这种下作手段，确实不合常理”

王烁心中一亮，呵呵一笑，“这种下作手段，倒像是推事院的吉温、罗希奭那些人的做事风格只不过，顶包的人是韦由罢了！”

“王将军的意思是，韦由是被吉温和罗希奭等人胁迫？”崔敬问道

“没有证据，只能是猜测”王烁道，“韦由的堂兄弟韦陟，一直都是右相的死对头，右相对颇为忌恨如今，推事院正在彻查亚里斯一案的涉案官员，按照右相与推事院的一惯办事风格，们很有可能会把韦陟也给构陷进去”

崔敬恍然大悟，“既然右相要处理韦陟，那就肯定不会放过与之交从甚密的堂兄弟韦由让亲近之人出面指证参与构陷，这正是推事院的办事风格”

“是的就如同们要对付杨慎矜，就从的爱妾春草入手一样”王烁道，“所以怀疑，韦由早就暗中屈从了右相的一切行为，都在右相的掌控之中那一日们端掉祅祠之后，还受到了韦由的亲自率军阻挠那时就该要醒悟过来的，韦由已经是右相的人了”

“这就说得通了……”崔敬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们还在调查亚里斯一案的核心人物米罕的时候，闻人锋就被安插了进来韦由没有理由这么做，但如果是右相和推事院密令这么做，那就合情合理了”

“派出闻人锋监视们以备不时之需，应该只是们一个无心插柳的小招术”王烁道，“们控制韦由的最大用心，应该还是为了对付韦陟看着吧，估计用不了多久，韦陟就要倒大霉了指控的人当中，或许就会有最信任的堂兄弟，韦由”

崔敬忍不住叹息了一声，“虽然也挺讨厌右街使韦由，但也仅仅只是讨厌趾高气扬的不良作派但韦由并不是一个奸险恶毒的坏人，为官也比那些贪官污吏强了百倍不止但经此一事，韦由名声必臭这辈子，也别想再干干净净的做人了”

“是的”王烁道，“推事院的两大绝招，一是斩尽杀绝，二是摘掉良心没了良心的人，推事院说一不会说二，向来最是好用”

“好好的大活人，硬生生的被逼成鬼，甚至是变成狗”崔敬长声叹息，“长安究竟是怎么了，被诅咒了吗？”

王烁也不由得叹息了一声

看来岑参说得真是没错京官只有两条路可选，要么浑浑噩噩不思作为，要么昧起良心投靠右相

李林甫，真是大唐的致命毒瘤！

崔敬拖着的伤腿，再次拜托下来，神情有些低落，“将军，闻人锋的事情负全责请责罚于，否则无以服众”

“所谓责任，是看影响与后果来的”王烁道，“这件事情影响确实很坏，但好在后果不算严重史敬忠这个证人，已经不是很重要了”

崔敬有点不解，“这是为何？”

“因为已经提前把史敬忠的口供，亲自递交到了圣人的面前个中情由与真相，圣人已经全部知悉”王烁道，“随后，圣人才派出了宫里的人出面，直接干预杨慎矜一案”

崔敬恍然，“原来如此”

“崔都尉，很讲义气，这是好事”王烁道，“但的义气，有没有底线？”

“有”崔敬道，“不得为非作歹，不得祸害无辜”

王烁道：“那如果不是先下手为强做了另一手准备，让史敬忠落到推事院手中，就有可能害得杨慎矜满门上下，两百余口一同罹难这算不算祸害无辜？”

崔敬的脸色都变了，惭愧不已的低下头，手手而拜，“算”

王烁走到身边，拍了拍的肩膀示意站起来，然后说道：“罚一月俸禄，用于公食加餐有没有意见？”

崔敬跪着未起，重叹了一声，“将军，处罚太轻无以服众，属下良心亦是难安”

“那就三个月”

“喏！”

“以后餐餐有肉吃了”王烁笑了一笑，自顾走了

崔敬这才慢慢的站起了身来，苦笑一声，“混了大半辈子，居然还要花钱买这样的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