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教训
在撒谎，这是波西的第一反应——但是那个人实在太平静了，平静得就像一片浩瀚幽深的海洋，以至于任何谎言在面前都是渺小浅薄的
到底是谁？世界上不可能存在如此年轻的高级主祷甚至圣者，这完全不能用天资卓越来解释，所以要不只是故弄玄虚，要不就是哪个伪装过的老怪物但是不论是哪种，对方都不是现在的可以抗衡的存在
见不说话，头顶传来一声令人胆战心惊的轻笑很快波西感到颅骨的剧痛愈演愈烈，漫不经心的杀意却像要硬生生将的头颅碾碎
恐惧在这一瞬达到了顶峰，那家伙真的会杀人
求生的渴望胜过了一切，濒临死亡的错觉令波西下意识挣扎着朝另一人伸出手来
“哥、哥哥——”
“其实不来找也要找，只是早了些，但不碍事”有些陈旧的鞋尖停留在眼前，那要命的重压随之停滞了：“来签订一份灵魂契约吧，关于铁棘领的”
兄长的声音听不出波动，就像之前狂妄的冒犯与对方无关，此刻卑微的祈求依旧与对方无关——现在一定很丑，也很可笑，小布洛迪绝望地想，毫无道理可言的恨意忽然冒了出来，再一次在的躯体深处扭曲生长着
那个人明明只是一个普通人，明明只是一个柔弱的、无助的、不值一提的普通人，凭什么如此高高在上，凭什么轻而易举地丢掉耗费一生去争夺的东西，凭什么……就这样毫不迟疑地抛弃？
波西挣扎着，想要抬头望去，却因脑后的重压只能勉强瞧见另一人的裤脚那些阴暗涌动着的东西，和某种不知从何而来的自信催促肆无忌惮地脱口而出：“如果不答应呢？”
“——如果不答应的要求，哥哥，会杀了吗？”
“还没有了解灵魂契约的内容，就要否定的提议？”诺瓦皱了下眉，严厉地盯着突然犯蠢的堂弟：“波西·布洛迪，没有和开玩笑，接下来发生的事可能会波及到铁棘领甚至本身，希望这只是一时的情绪失控，否则得重新考虑将铁棘领托付给是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了”
少年却是低低笑了起来，直到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歇斯里底甚至笑出了眼泪，混合着灰尘，将那张脸蹭得分外狼狈
“不愿意”满怀恶意地幻想着兄长脸上的表情变化，一种脱离对方掌控的奇异畅快令将未经思考的话脱口而出，尽管还带着哭腔：“的答案是，不愿意，再也不要听从的操控了”
“……不理解，是因为个人感情因素？”年长者深深皱起眉来，仔细观察着小布洛迪露出的半张脸上的表情：“恨？为什么，明明得到了想要得到的东西，认为这已经充分展现了合作的诚意”
回答的是一声颤抖的、快要哭出来的冷笑：“怎么，难道哥哥还要对的施舍感恩戴德吗？”
诺瓦：“……”
站在原地，有那么一瞬彻底陷入了面无表情的迷茫
这和预想的不太一样，黑发青年有些困惑地想威逼利诱好像失败了，本来也不擅长这个杀了对方？可行，但是太麻烦了，重新更换人选也需要时间，而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况且好像不太符合正常人类的基本道德
然后诺瓦听见同伴轻轻叹了口气
阿祖卡蹲下身来，粗暴地将人提了起来，让对方因缺氧而涨红的五官彻底暴露在空气里
“波西·布洛迪，别像个撒泼耍赖的孩童一样可笑”救世主语气柔和地说：“教授会对保持宽容，可不会，奉劝不要让彻底失去耐心”
回答的是少年仇视的眼神：“之前在成年礼上，是操控将哥哥从家族除名？”
明明不想这么做的，但当时的躯体与唇舌完全失去了控制
“为什么觉得是呢？”神眷者温柔微笑着：“这难道不是内心真实的想法吗？”
冷漠地盯着少年剧烈缩小的瞳孔，毫不留情地将对方深处的脏污都挖了出来：“深深嫉恨的兄长放弃与争夺，得到了好处，却又愤恨对方为什么放弃得如此轻描淡写，显得拼尽全力争夺的东西对另一人来说就像一个不值一提的笑话”
“更何况对方只是个普通人，在看来只该摇尾乞怜的普通人——所以当提出要将自己从家族除名时，一边窃喜彻底断绝对方与相争的可能性，一边又幻想在脱离家族的庇佑后吃尽苦头，再以仁慈的胜利者形象将拯救”轻轻嗤笑一声，眉眼如一樽冰冷傲慢的神像，另一人却呼吸逐渐急促起来：“满足了的利益需求还不够，还得满足扭曲的情感需求，以免脆弱且不与实力相匹配的自尊受损”
“不，没这么想……”波西苍白无力地辩解着，下意识祈求着看向兄长的方向——但无法阻止那无情的审判如雪崩般降临
“可惜没有如所愿，作为一个怯懦自私的孩子，只好将一切都怪罪到人头上——是父亲和家族逼迫，是有人操控了，是的兄长利用了，只是个无辜可怜、无能为力的受害者”
“可是从来都不欠什么，波西·布洛迪，反倒是试图窃取的人生”注视着少年逐渐崩溃的表情，救世主面无表情地给予了最后一击：“那扭曲的仇恨真是令人作呕，可惜没有任何作用”
松开手，任由浑身僵硬的小布洛迪重重砸回地上
“——就像现在，可以轻而易举地杀了，而什么也做不了”
诺瓦迟钝地眨了眨眼睛
此时的小布洛迪脸色惨白，神情恍惚，一副难以继续谈话的模样这是传说中漫画男主必备的嘴遁么？思考了一会儿，尝试安慰道：“没有关系，不会杀了也可以恨，这是人类正常的自保护机制，只希望不要被仇恨冲昏头脑”
人类是本能恐惧承担责任的，将责任推卸给人，也是为了避免情绪过激、伤害自的正常条件反射——况且波西·布洛迪在现有情况下也做不了什么，这份仇恨对来说毫无意义
不知道为什么，对方忽然掉了眼泪，完全不擅长应付这种情况的诺瓦顿时眉心一抽
“——为什么不怪？知道了那些、那些……之后，还是不生的气……”
“为什么不能生气？”黑发青年皱着眉看：“在浪费的时间，也在给造成麻烦对蠢货一向没什么耐心，现在还能继续和对话，只是因为在血缘上是堂弟”
明明是毫不留情的讥讽，另一人的眼睛却逐渐亮了起来，结结巴巴着语无伦次道：“所以即使生气了，也不想杀了……其实还是在乎的，对不对？”
圣巴罗多术士学院的二年级首席，年轻的天才术士正可怜巴巴地揪着一个普通人的裤脚，脸上表情怪异得令诺瓦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做些什么，让这场谈话继续下去，强忍住转身就走的欲望然后阿祖卡冷眼看着的宿敌僵硬地蹲下来，一言不发地拍了拍小鬼的头发——结果那家伙就像得到了某种赦免似的，得寸进尺地试图往人怀里钻
“没耐心了”救世主一把揪住了小布洛迪的后衣领，粗暴地将人拽了出来，视对方要杀人的眼神如无物，微笑着问道：“签订灵魂契约，还是死？”
……
一番鸡飞狗跳后，最后俩人还是成功签订了灵魂契约
“哥哥，不明白”哭得眼圈通红的小布洛迪带着一股子莫名的亲昵小声问道：“既然放心不下铁棘领的领民，为什么还要放弃爵位？”
以至于要求签订了一份堪称商业合同的严密契约，几乎杜绝了三年内任何有损领民利益的可能性只要照着方案走，铁棘领的产出还会至少翻上一番，对方傲慢地表示——前提是新任领主不要犯蠢
年长者的语气很冷淡：“因为要离开一段时间，而们将成为的弱点”
“离开？要去哪？那家伙也要去吗？到底是谁？”一种莫名不好的预感令波西急切地接连问道，对方却是淡淡看了那讨人厌的金毛一眼，眼皮耷拉着
“这不是现在该知道的事”
小布洛迪的嘴唇颤抖了一下：“那么为什么选择？明明的父亲还有其子嗣……”
回答的是漠然一瞥，却令波西的心脏不由砰砰跳动起来：“是最佳选择，所以希望能展现出应有的价值”
无论是身份地位，还是实力性格，对方是综合考虑下最合适的人选——尽管不算完美，但还有灵魂契约作为约束
“该离开了，还有眼睛在盯着这里”一旁抱胸观赏这兄友弟恭一幕的神眷者忽然幽幽出声提醒道
波西没理，不甘心地盯着堂兄：“哥哥……”
的兄长却站了起来，赞同地下了逐客令，并往口袋里塞了包什么：“确实该走了，阿祖卡会解决那些眼线——之前借的钱，还”
波西不死心地扒着门框：“至少要告诉，的敌人到底是谁？”
诺瓦沉默地注视着，在这一瞬真切感知到到些许救世主在面对往日同伴的复杂情感
要赌一把吗？
见不说话，对方又低声补充：“会照顾好伯母，照顾好玛姬太太……这不是交易”
回答的依旧是沉默就在波西满心沮丧地以为无法得到答案，被某人拎去门口时，听见兄长平静的声音自背后传来
“……教廷”
某人已经重归了往日里温柔平和的模样——可惜波西再也不会被那虚伪的表象迷惑对方盯着阴郁的脸色，忽然露出一个微笑来，就算是对满心厌恶的波西都不由被那张脸晃得一愣，直到听见了说话内容
“对了，关于成年礼上发生的事”那家伙恶劣地冲弯了弯嘴角，用气声道：“刚才是骗的”
——是操控将的兄长从家族除名
波西茫然了一瞬，反应过来后顿时大怒，脸涨得通红，但是还没等发作，便被人将门板拍在了鼻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