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大医精诚

92.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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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为防盗章】

姜黎坐在火堆前,面上印着红光,眼皮微耷火堆烤得她浑身暖热,困意便借着这股暖流一阵阵往脑子里漫她合合眼,歪了头靠在阿香肩头上,不一会儿便睡着了过去印霞河边阳光和暖,偶过冷风,从她鬓角的碎发边擦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沉,醒过来的时候,姜黎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帐篷里被子松软,伸直了腿能碰到滚热的汤婆子那外头包了布包,也不是灼人皮肤的烫她睁开眼睛四处看了看,帐里没有什么人,只还是翠娥一个

姜黎恋那被窝里的温度,不想起床,因只侧翻起身子,转向翠娥,与她说:“她们呢?”

翠娥没事的时候最爱做针线,这会儿自然也不闲手,抬头看了姜黎一眼,“醒啦?她们都出去了,今儿沈将军放了大伙儿半天的假,不必操练不用干活,还可以到玻琉城买东西去军营里大约也有许多东西要置办,能去的都去了不能去的,也找地方玩去了”

这军营里老少爷们上大几千的人数,自然不能全往玻琉城里去但难为得了半日休闲,自然要好好放松闲乐一番像翠娥这样还在帐里做针线,也就她一个了

姜黎听了这话,也觉得了闲一样,从床上爬起来原就是合衣睡的,没人给她脱衣服,是以也不需要再套衣服去她下床趿上鞋子,去找了热水来喝,解了渴,又坐去翠娥那处,问她:“不是在河边睡着的么?怎么到了这里”

翠娥看她一眼,嘴角勾出微笑,“咱们都瞧见了,沈将军抱了回来的那会儿咱们在晾衣裳,不知怎么去了那里瞧睡着,大约怕受凉冻着,就给抱回来了”

“哦”姜黎闷声应,把手里的木茶杯子往嘴边送

“不欢喜?”翠娥却是看不懂她的情绪,“得了沈将军的专宠,在这军营里日子好过那么多,也不必各帐里伺候人去,多好的事儿啊瞧这样子,可不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姜黎咽下嘴里的热水,忙又笑了笑,“欢喜呢,谁说不欢喜?”

她总不爱和人说沈翼的事情,是以每次起了头的话,她都以各种简单利索的方式给堵住,而后扯开不谈这事儿在她心里想着,她宁肯那个抱她回来的人是秦泰,也不要是因为是沈翼,总觉得哪里对不上味,却又说不上所以然来

姜黎坐着和翠娥又说了会话,吃下两杯热茶,那帐篷的门帘便被人打了起来秦泰从外头伸头进来,瞧姜黎醒了,便冲她勾了勾手指,“过来”

姜黎不知来做什么,便就搁下杯子往帐门那去翠娥在她后头也立马放下了手里的针线活计,跟姜黎到帐边,十分恭敬地给秦泰行了一礼,道:“给秦都尉请安”

原不需这么正经的礼数,这便弄得秦泰一懵,回过神却也不多理会,只对姜黎说:“们都往玻琉城玩去了,等呢,去吗?带去逛逛”

姜黎身无分文,对于闲逛集市的事情也无多兴趣,便摇了摇头,“没有钱,不想去看了也是白看,又不能拿回来,还惹了心烦”以前想要什么得什么,现在能温饱已是最大的幸事之于这以外的,没什么可去多生向往的

秦泰大约知道她说了不去,再怎么劝也没用,便又说:“那就别处玩玩,老闷在帐里,心里能舒服么?”

姜黎看着,“去哪里?”

“山上,河边,哪里不能去?哪里不能玩?”秦泰伸了手比划

姜黎想了想,终于应下来,“那走吧”

两个人出帐篷,姜黎跟在秦泰身侧,今日再瞧军营,便与往日不同平日里的紧张严肃氛围,在这一刻都要稀薄很多营地里还是有许多人来来往往,瞧着都比往日松闲了许多

秦泰领着姜黎出营地,先去到印霞河边两人谈说起昨晚落水的事情,这会儿秦泰显然已经好利索了长日练武人的身子,终究皮实许多常年染不上什么症候,便是染上了,也就三两日的功夫就好了

姜黎觉得跟秦泰在一起放松自在,与便有许多话说说起她的小时候,家里乳母丫鬟,媳妇婆子,一屋里伺候的就好些人又说她平日里吃的什么,那都是金贵不已的玩意儿,说得秦泰咋舌,只道:“咱们见也没见过,这就叫什么,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姜黎转头看,与调侃,“还会说诗呢?”

秦泰这会子不介意这略带讽刺的玩笑话语,笑着道:“是不识什么字儿,只能被奚落”

“又这般好性儿了?”姜黎挑眉看,而后收了眼神,低声又说:“跟打起来那会儿,怎么不见这么好说话哪句话不剜人心窝子不说哪句,可都记着呢”

秦泰凑到她面前赔不是,“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忘了吧那老话不是说么,不打不相识要不是那一通闹,能跟好?”

姜黎站在秦泰面前显得个头矮,她抬起目光来,看,“谁跟好了?”

不知道为什么,在姜黎看着反问这话的时候,秦泰心里某个地方忽跳动了一下,清晰有力微微有些愣神,目光迎着姜黎的目光,忽有些挪不开视线而后好半晌,才收回神来,移开了目光去,岔开话题说:“咱们爬山去,去不去?”

姜黎想着,活动活动筋骨也没什么不好,也就应下了两人便沿着印霞河一直往南,在一棵粗树干搭起的横桥上走过河水窄细处,往对面的山里去

这是荒山野地,山路都没有几条山坡上长着形态各异的树木荒草,这会儿全是枯黄一片脚踩上沙石,借着树干使力,找着好走的地方一步步往上这是有些为难自己的消遣方式,可就那么一步步爬上去,看着山间景色转换,身体倒也觉得酣畅

姜黎爬累了,秦泰把手借给她,伸在她面前,示意她搭上去这种肌肤相亲的事情,总是会头先在脑子里生出迟疑姜黎犹豫片刻,伸手上去抓住了秦泰的手腕子,隔着皮匹棉衣,借上腕上的力气

秦泰一面带她往上爬,一面与她说话,“累了就言声儿,咱们回去”

来了这塞关数月光景,姜黎常在印霞河边看日落,瞧这方山景难得过来了,要往顶上去,她心里自然有些期待她想爬到顶上看看去,那景色是不是又不一样之前会跟女人们去河东的小山上捡柴火,跟这里的自然也不会一样

姜黎爬得卖力,在们愈发接近山顶的时候,暮色也慢慢笼罩在了山间秦泰瞧着天色暗下来,知道晚上在这山间逗留不甚安全,便停了步子与姜黎说:“咱们回去吧,有时间再来眼见天黑了,怕回去的时候找不准方向”

这是担心的话,姜黎听得出轻重,抬眼看看快要到的山顶,心里生出些微怅然她吸了口气,没有执拗,回秦泰的话,“那就回去吧,以后再来”

可就是在这时候折了头,回去的路上还是出了状况暮□□下不久后,山间便起了浓雾,瞧不清三五步外的东西秦泰和姜黎依着自己来时的路往回走,可这时已然没有了方向感在走了约莫与爬上来差不多长的时间却还没到山脚后,两个人才真正忐忑起来

“迷路了么?”姜黎拽着秦泰的手腕子,一刻也不敢松开哪怕是走出三步,也是瞧不见彼此身影的

秦泰这时候也再管不得其,反手抓住姜黎的手,攥在手心里,安慰她:“别怕,带回去”

山间混沌,岂又是说回去就能回去的方向瞧不明白,不知自己往的地方是哪里脚下石子乱滑,每走一步都要十分小心姜黎数着时间,只觉得自己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两个人却仍是在山林中

她便有些泄气,“怕是出不去了”

这就停下步子不想走了,那小腿与弯节处,都累得发软这却不是最糟糕,最糟糕的是山间的气温越来越低,寒气已然开始侵骨偶或有轻风拂过,那骨缝间都是阴森森的凉气,冻得人浑身发疼

姜黎的身子开始忍不住发抖,一点一点缩成一团秦泰那厢在着急了片刻后,不再徒劳寻找出路意识到姜黎已然受不住这山间的寒气,便直接回身把她抱进怀里,帮她取暖,一面在她耳边说:“对不起,不知道会起这么大的雾”

姜黎这时候没有力气推开,不过抬手抵在的胸口,想让松开,颤着嘴唇说:“没事的”

有事没事也不是嘴上说了算的,秦泰不管她说什么,自顾解开自己腰上的腰带,解开外衫袄袍来,把她整个人包进怀里

姜黎的脸埋进怀里,隔着中衣内衫,只薄薄的两层,能清晰地感受到的体热她在怀里动了动,低声说:“不要这样”

“乖”秦泰把她包得紧实,在她耳边说话:“怕是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先熬过这晚,明早出了日头,自然能回去”

姜黎没再做无谓的抗拒,她还是觉得冷,伏在秦泰怀里,两只手慢慢滑下去抱住的腰她脑子里还有些别样的意识,手指滑过秦泰腰的时候,感觉得出秦泰身子精壮她便抱着,把脸贴在胸口,索求温暖

即便如此,姜黎的意识还是在不久之后就沉入了黑暗沈翼带人手持火把找到们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在一棵大树根下冻昏了过去火把的光照里,秦泰靠着树干坐在地上,怀里紧紧抱着姜黎的衣衫包裹着两个人,不分的样子

沈翼上去拉开秦泰的衣衫袄袍,便见得更仔细了些,姜黎的两只胳膊也抱着,牢牢地箍在腰上忽而目色深暗,脸上浮起比之山间寒气也不输的沉郁之色

姜黎颔首仍是跪着,并不起来,也不管面前人的态度她念着印霞河边的女人们,那冰冷刺骨的河水,日日浸泡着她们粗糙的双手以后,也将包括她只是要一口锅那么简单的事情,却都是奢念

她把背又微微弯下了些,开口道:“求将军能让伙房借口锅给咱们使一阵子,印霞河的河水实在冷得紧,大伙儿的手都冻得跟红芋头一般,肿得像发面团子又是满手的冻疮,又疼又痒,做针线也为难实在受不住了,才来求的将军还请将军,发个善心”

姜黎话说得很慢,每一句都说得十分清楚她是不习惯说这种话的,想是酝酿好了字句才说出了口她心里想着,沈翼最是想看到她这副模样的,应该会答应即便不会答应,也不过再拿些屈辱损面儿的事为难为难她,也就答应了

沈翼却坐在案后没说话,目光落在姜黎掖在大腿上的双手上那两只手,原本白皙细嫩,这会儿红得像烧熟的虾尾上面有一小块一小块的冻疮疤,颜色深得发紫

姜黎等了一阵,终没得到的回应,心头顿生无力,便默默起了身,退出了帐篷去不出言答应,也不刁难她,只有才刚在她跪下后的一句“起来”,想来是不愿管这事了本来也就是,她们这些人该受的,看得见看不见都合情理,帮与不帮,也都没什么关系她是抛下了尊严面子来求的,人也不一定非得给她这个同情

帐外风大,出了帐篷额前碎发便被吹得凌乱四起帐篷间有扫出的小道儿,草根上粘着些扫不掉的雪渣姜黎走得慢,目光只落在自己脚尖上,空洞无神走到半道,旁侧忽飞来雪团,正打在她肩头上,炸开四散落到地上,并粘了一些在她发髻上

姜黎面无表情地转头看过去,便见秦泰正弯腰在雪地里抓了雪,抓了一手心,直起身子来,一面捏一面往她面前走过来走到她面前,掂着手里的雪团,看着她说:“瞧这样子,是没理,失望了?”

姜黎不想理,自转回了头往前走秦泰偏跟个狗皮膏药一般,跟在她旁边,“这样才对,就不该理是死是活,关什么事?还以为是以前呢,把当个活祖宗捧着?说罢,找做什么,没理,能帮的,帮”

姜黎还是径直往前走,看也不看在她看来,这人是来看热闹奚落她的,不值理秦泰偏当瞧不见她的脸色,也不管她理不理自己,还是在她旁边跟着,继续说:“以后有什么事,去帐里找,能帮的都帮,别再去沈翼帐里,瞧成不成?”

姜黎本来心里有的是失落带着些压抑,这会儿听着秦泰絮叨,便来了脾气索性路也不走了,停下来立在秦泰面前,吸了口气道:“真的很烦,不知道吗?”

秦泰被她说得得一愣,小半会儿才觉没面子,略抬了脾气道:“这女人,不识好歹,不识抬举……”

姜黎本来心里就有委屈,不顾尊严面子去求人家了,吃了闭门羹印霞河那边,还有许多衣裳要洗这样的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她心里憋得难受,便又转头看向秦泰,“若有能耐,现在就弄死!”

说罢了,那眼里攒满了眼泪,在眼眶底存着,不落出来秦泰心里那一点脾气,被她这副模样生生又给弄散了有些讪讪,耸了下肩,把手里的雪团远远地给扔了出去而后酝酿片刻,开口说:“对没有恶意,要不是沈翼,懒得跟多言语是真的心疼沈翼,这两年过得实在不怎么样见过哪个男人,不嫖不赌不要女人,无有嗜好,一心只知道带兵杀敌的?知道在战场上是什么样吗,不要命的样子!回来的时候,满脸满身,全是血!在军营里,没吃过什么好的,没用过什么好的,过的什么日子都瞧见了”

这回的话,姜黎算是听进去了她吸吸鼻子,收回眼底的泪光,目光落在旁侧一堆草垛上,半晌又看向秦泰,终于认真应了这话:“答应,再也不去找,离远远的”

秦泰这回也没再絮叨,冲姜黎点了下头,算是信了她的话,当个承诺抬手放去姜黎肩上,拍了拍,“希望能遇到一个待好的女人,成亲生子,过正常人的生活”

姜黎不想再跟说这话,与她实在没有什么关系她迈起步子往前走,目光又慢慢坚定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补说一句:“也请不要再来烦,真的很不喜欢”

秦泰在她身后点头,没有情绪,应一句:“成,答应”

这便算两下谈妥了,费了好些劲的模样,实则却是并没有多大意义的承诺姜黎迈了步子一直往西,去到印霞河,心里原本有的期待和奢念,这会儿也都尽数除了没有了希望,绝境中也是一样活着,不过活的方法不一样罢了

她心里想着到了河边,怎么应付阿香她们的问话,却没等她想好,便瞧见了大伙儿都围在一处,不知在干什么她走过去,从缝隙中往里瞧,又扒拉开人堆,挤进去人瞧是她来了,都喜笑颜开地跟她招呼,“阿离回来啦”

姜黎疑惑地走到最里面,阿香便一把拽了她,欣喜道:“瞧瞧,沈将军特意叫人送来的,还帮着架起来呢”

姜黎面色仍是疑惑,再看看面前的一口大铁锅和搭大木架子的士兵,才稍稍有些缓神她原来只是去借伙房的锅灶,打算提了水去营里,烧好了再提到河边来洗衣服这会儿瞧着,大可不必了,锅灶弄好了,她们日日在这里烧水便是了

姜黎虽还没闹明白怎么回事,已然有些欣喜起来了,她抓了阿香的手,低声念叨:“还以为……还以为……”

“还以为什么?”阿香转头看她

她摇了摇头,“没什么”

翠娥在旁笑着道:“是们的福星,沈将军是个好人!”

姜黎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她们的福星,但可以确定,沈翼确实不是个坏人如果当初不是她自视过高,要与人分个高低贵贱,并玩弄于,她和沈翼,大约也是能成为朋友的可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她和沈翼之间,终究有许多个解不开的结

士兵们架起锅,不过用了小半个时辰那口大铁锅稳稳当当架好了,底下生起火,便可以烧水女人们散开了去,都去提了桶打水过来,忙活得高兴

姜黎要搭手,那收拾好的士兵叫她到一旁,忽跟她说:“阿离姑娘,将军下了吩咐,以后就不用跟着她们干活了让到秦都尉帐里服侍,不必再在外头受累”

姜黎听着这话脑子一懵,“秦都尉帐里?”

“是”士兵道:“也别多想,就是端茶倒水扫地之类,没有重活”

姜黎有些难以置信,“传错话了不是?平日里,们帐里不都是们打扫的么?便是不去,也不会误了事儿怎么特特叫,去服侍秦都尉?”

“那咱们就不知道了”那士兵道:“咱们只负责传话,别的不管多问这会儿就能回去了,不必在此处受累沈将军还让们多说一句,说这是命令,不得不从否则,军法处置”

说罢这就去了,留下姜黎在原地不知所措那阿香在旁侧偷听了几句,瞧着士兵走了远,便过来问她:“叫去秦都尉帐里服侍?”

姜黎蹙眉,“最讨厌了,还不如服侍李副将军”

阿香打她一下,“沈将军信任秦都尉,不一样李副将军虽然职位高些,但是个色鬼,服侍,讨不到好处就瞧着,大约是沈将军舍不得干粗活受累,让去秦都尉帐里享福罢了”

“若心疼,为什么不直接叫去帐里?”姜黎十分不解地看向阿香

阿香摇头,“问问不着,不明白,就更不明白了不管怎么样,是好事”

姜黎没觉得是好事,她把目光转去那口架起来的大锅上,女人们生火的生火,打水的打水,总算瞧出了喜色她心里想着,大约是沈翼知道她和秦泰不对付,所以故意安排她过去,让她不得好过有时候精神上的折磨,比肉-体上的,更难忍受

这事和沈将军有什么关系呢?着实是半点儿关系也没有的,姜黎却无心去解释这个,心里很是自然地不想说起过多关于沈翼的事情们之间,说白了,顶多就是肉-体关系罢了此前有过的心结都解不开,其自然是无从谈起

等秦泰落水这话题谈说过去,姜黎又坐着与她们闲搭些话,便就轮流着梳洗换衣,准备各处伺候去姜黎这回记了翠娥的话,找阿香讨药去,说:“匀吃两口,也免了后头的事”

那凉药原也都是伙房里头借了小罐煎的,几个人分用一罐别人不知道姜黎什么心思,自然也无人跟她说起这个这会儿她自个儿想起来了,来讨药,阿香便就匀了几口给她都是草药熬出来的苦汁儿,多半都是一个样子,乌黑刺鼻,吃在嘴里苦到舌根儿

姜黎吃罢了找清水漱口,这才往沈翼帐里去时间是掐着好的,这会儿应当忙完了一日的事情,洗漱罢了她在这时候过去,不用浪费闲情废话,闷不吭声伺候一番,也就能回来了

她到了沈翼的帐前给轮值守帐的士兵小小施了一礼,便打起帘子进去帐里沈翼果也梳洗过了,一头长发简单束在身后,身着一袭月白色缎面寝袍,正坐在案边托恼歪头小寝案角边的蜡烛散出柔和的光,照在脸上,印得整张脸棱角分明却又奇迹般地带着柔和难得的,姜黎在脸上瞧出了岁月静好的味道来原觉得冰冷粗蛮,这会儿一袭白衣却也适宜忽让她想起,京城里那个还带着青涩秀气的沈翼,那时,也算是个翩翩少年郎了

姜黎没有过去扰,大约知道其实没有睡熟,不过闭目养神罢了因她自顾去榻边,解了身上全部衣衫,光溜溜地钻到被子里捂着去心里想着等过来,云雨一番,了了事儿,她就回去睡觉这事儿有了规程,心里竟也能接受了

被窝里冰凉,要捂上好一阵子姜黎本就不是热身子,每晚睡觉那脚都要捂上好一阵子才热阿香有时给她暖一暖,那一晚便比往常好些她在被子里细搓脚背,忽想起秦泰送她那个汤婆子来当时情急,丢在印霞河边上,给忘了

想到这,她忽坐起身来,手里还拽着被子边沿口这动作惹得案边的沈翼醒神,回头去瞧她四目相视,她瞬时移开了去,连忙又躺下了心里自然又琢磨,待会儿伺候完沈翼,还得先去一趟印霞河,把那汤婆子拿了,回去灌上热水好睡觉

直到沈翼上了榻,从身后圈抱住她整个身子,姜黎才停住那桩桩件件计划来计划去的思绪她闭上眼,身子微微蜷缩起来,等着下头的事情心里总还是有些排斥的,只能暗示自己去接受然等了片刻,沈翼在她身后并没有做出任何动作只把她圈在怀里,暖得她背上起火

姜黎不知什么意图,便就这么等着她想探问几句,却不知该拿什么话问出来,是以便合目不动就是这样,身后人的呼吸越来越趋于平缓沉静又等了许久,几乎是过了子时,她想着沈翼大约是睡着了,便动了动身子想起来,然她刚有那样的动作,抱着她的胳膊就紧了几分试了数次,皆是如此,最后只好妥协下来

姜黎躺在沈翼怀里,毫无困意,便睁着眼听账外的风声偶有脚步声,碎碎话语声,都是换班士兵发出来的夜里寂静,时间便显得极为漫长脑子里胡想许多事情,好的不好的想到坏的,泪流满面,想到好的,也是泪流满面拔-出情绪的时候,发现把沈翼的胳膊染湿了大半,寝衣全部湿哒哒地贴在手臂上,便又上手去擦可这是没用的,擦不干

与姜黎同样的,沈翼也是一夜未眠合着眼,假装睡着,却每一时每一刻都在感受怀里人的动作她数次想起身,无数次在怀里轻着动作翻身,偶或叹气,然后会哭,哭很久,把的手臂全部哭湿,然后又去擦很想在她耳边说一句“别哭”,帮她擦擦眼泪,可是,什么也没做出来

在五更天快结束的时候,她从怀里钻出去,胳膊上收紧的力道也没能留住钻出去后便捡了衣衫一件件套上,暗色里动作很轻,生怕吵醒了一样便睁了眼看她,看着她模糊的身影动作利索,穿好衣衫便下榻急急出了帐篷

姜黎心里惦记她的汤婆子,出了沈翼帐篷就直奔印霞河到了那处,在石头边找着自己丢在的铜壶,才算松了一口气拿着了,自然打算回去,却一转身,瞧见沈翼隔了约莫五步的距离站在她面前

看着她,瞧不太清神色,只出声问她:“来找什么?”

姜黎在面前总不放松,低头看一下自己手里的铜壶,说:“这个,昨儿秦泰给带的走急了,忘这儿了”

说罢了,她抬头,却不知是不是错觉,只感觉自己在模糊的夜色中瞧见了沈翼眸子变得深暗她隐约觉得自己那话不对,忙又说:“这会儿人都没起,怕来迟了,被人捡了去”

可这又算什么解释?还是在告诉,她惦记一夜这个汤婆子,生怕被人捡了去所以一夜不眠,夜里数次试图起来来找最后还是在大伙儿都没起床前,早早来到这里给找到了

秦泰送的东西,不值几个钱的东西,她惦记了整整一夜不眠不寐,生怕丢了

她把背又微微弯下了些,开口道:“求将军能让伙房借口锅给咱们使一阵子,印霞河的河水实在冷得紧,大伙儿的手都冻得跟红芋头一般,肿得像发面团子又是满手的冻疮,又疼又痒,做针线也为难实在受不住了,才来求的将军还请将军,发个善心”

姜黎话说得很慢,每一句都说得十分清楚她是不习惯说这种话的,想是酝酿好了字句才说出了口她心里想着,沈翼最是想看到她这副模样的,应该会答应即便不会答应,也不过再拿些屈辱损面儿的事为难为难她,也就答应了

沈翼却坐在案后没说话,目光落在姜黎掖在大腿上的双手上那两只手,原本白皙细嫩,这会儿红得像烧熟的虾尾上面有一小块一小块的冻疮疤,颜色深得发紫

姜黎等了一阵,终没得到的回应,心头顿生无力,便默默起了身,退出了帐篷去不出言答应,也不刁难她,只有才刚在她跪下后的一句“起来”,想来是不愿管这事了本来也就是,她们这些人该受的,看得见看不见都合情理,帮与不帮,也都没什么关系她是抛下了尊严面子来求的,人也不一定非得给她这个同情

帐外风大,出了帐篷额前碎发便被吹得凌乱四起帐篷间有扫出的小道儿,草根上粘着些扫不掉的雪渣姜黎走得慢,目光只落在自己脚尖上,空洞无神走到半道,旁侧忽飞来雪团,正打在她肩头上,炸开四散落到地上,并粘了一些在她发髻上

姜黎面无表情地转头看过去,便见秦泰正弯腰在雪地里抓了雪,抓了一手心,直起身子来,一面捏一面往她面前走过来走到她面前,掂着手里的雪团,看着她说:“瞧这样子,是没理,失望了?”

姜黎不想理,自转回了头往前走秦泰偏跟个狗皮膏药一般,跟在她旁边,“这样才对,就不该理是死是活,关什么事?还以为是以前呢,把当个活祖宗捧着?说罢,找做什么,没理,能帮的,帮”

姜黎还是径直往前走,看也不看在她看来,这人是来看热闹奚落她的,不值理秦泰偏当瞧不见她的脸色,也不管她理不理自己,还是在她旁边跟着,继续说:“以后有什么事,去帐里找,能帮的都帮,别再去沈翼帐里,瞧成不成?”

姜黎本来心里有的是失落带着些压抑,这会儿听着秦泰絮叨,便来了脾气索性路也不走了,停下来立在秦泰面前,吸了口气道:“真的很烦,不知道吗?”

秦泰被她说得得一愣,小半会儿才觉没面子,略抬了脾气道:“这女人,不识好歹,不识抬举……”

姜黎本来心里就有委屈,不顾尊严面子去求人家了,吃了闭门羹印霞河那边,还有许多衣裳要洗这样的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她心里憋得难受,便又转头看向秦泰,“若有能耐,现在就弄死!”

说罢了,那眼里攒满了眼泪,在眼眶底存着,不落出来秦泰心里那一点脾气,被她这副模样生生又给弄散了有些讪讪,耸了下肩,把手里的雪团远远地给扔了出去而后酝酿片刻,开口说:“对没有恶意,要不是沈翼,懒得跟多言语是真的心疼沈翼,这两年过得实在不怎么样见过哪个男人,不嫖不赌不要女人,无有嗜好,一心只知道带兵杀敌的?知道在战场上是什么样吗,不要命的样子!回来的时候,满脸满身,全是血!在军营里,没吃过什么好的,没用过什么好的,过的什么日子都瞧见了”

这回的话,姜黎算是听进去了她吸吸鼻子,收回眼底的泪光,目光落在旁侧一堆草垛上,半晌又看向秦泰,终于认真应了这话:“答应,再也不去找,离远远的”

秦泰这回也没再絮叨,冲姜黎点了下头,算是信了她的话,当个承诺抬手放去姜黎肩上,拍了拍,“希望能遇到一个待好的女人,成亲生子,过正常人的生活”

姜黎不想再跟说这话,与她实在没有什么关系她迈起步子往前走,目光又慢慢坚定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补说一句:“也请不要再来烦,真的很不喜欢”

秦泰在她身后点头,没有情绪,应一句:“成,答应”

这便算两下谈妥了,费了好些劲的模样,实则却是并没有多大意义的承诺姜黎迈了步子一直往西,去到印霞河,心里原本有的期待和奢念,这会儿也都尽数除了没有了希望,绝境中也是一样活着,不过活的方法不一样罢了

她心里想着到了河边,怎么应付阿香她们的问话,却没等她想好,便瞧见了大伙儿都围在一处,不知在干什么她走过去,从缝隙中往里瞧,又扒拉开人堆,挤进去人瞧是她来了,都喜笑颜开地跟她招呼,“阿离回来啦”

姜黎疑惑地走到最里面,阿香便一把拽了她,欣喜道:“瞧瞧,沈将军特意叫人送来的,还帮着架起来呢”

姜黎面色仍是疑惑,再看看面前的一口大铁锅和搭大木架子的士兵,才稍稍有些缓神她原来只是去借伙房的锅灶,打算提了水去营里,烧好了再提到河边来洗衣服这会儿瞧着,大可不必了,锅灶弄好了,她们日日在这里烧水便是了

姜黎虽还没闹明白怎么回事,已然有些欣喜起来了,她抓了阿香的手,低声念叨:“还以为……还以为……”

“还以为什么?”阿香转头看她

她摇了摇头,“没什么”

翠娥在旁笑着道:“是们的福星,沈将军是个好人!”

姜黎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她们的福星,但可以确定,沈翼确实不是个坏人如果当初不是她自视过高,要与人分个高低贵贱,并玩弄于,她和沈翼,大约也是能成为朋友的可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她和沈翼之间,终究有许多个解不开的结

士兵们架起锅,不过用了小半个时辰那口大铁锅稳稳当当架好了,底下生起火,便可以烧水女人们散开了去,都去提了桶打水过来,忙活得高兴

姜黎要搭手,那收拾好的士兵叫她到一旁,忽跟她说:“阿离姑娘,将军下了吩咐,以后就不用跟着她们干活了让到秦都尉帐里服侍,不必再在外头受累”

姜黎听着这话脑子一懵,“秦都尉帐里?”

“是”士兵道:“也别多想,就是端茶倒水扫地之类,没有重活”

姜黎有些难以置信,“传错话了不是?平日里,们帐里不都是们打扫的么?便是不去,也不会误了事儿怎么特特叫,去服侍秦都尉?”

“那咱们就不知道了”那士兵道:“咱们只负责传话,别的不管多问这会儿就能回去了,不必在此处受累沈将军还让们多说一句,说这是命令,不得不从否则,军法处置”

说罢这就去了,留下姜黎在原地不知所措那阿香在旁侧偷听了几句,瞧着士兵走了远,便过来问她:“叫去秦都尉帐里服侍?”

姜黎蹙眉,“最讨厌了,还不如服侍李副将军”

阿香打她一下,“沈将军信任秦都尉,不一样李副将军虽然职位高些,但是个色鬼,服侍,讨不到好处就瞧着,大约是沈将军舍不得干粗活受累,让去秦都尉帐里享福罢了”

“若心疼,为什么不直接叫去帐里?”姜黎十分不解地看向阿香

阿香摇头,“问问不着,不明白,就更不明白了不管怎么样,是好事”

姜黎没觉得是好事,她把目光转去那口架起来的大锅上,女人们生火的生火,打水的打水,总算瞧出了喜色她心里想着,大约是沈翼知道她和秦泰不对付,所以故意安排她过去,让她不得好过有时候精神上的折磨,比肉-体上的,更难忍受

姜黎抬手挡一下,“不用了”

沈翼却不是那个理会她说话的人,一面帮她披斗篷一面说一句:“回去补个觉”

姜黎没有说话的机会,看着沈翼帮她系好斗篷,转身离去,自己还站在原地斗篷是裘皮的,黑乌乌的颜色,沿边一圈绣着蝙蝠暗纹,而风帽沿口的毛却是发着光的白色她抱着汤婆子的手指紧了紧,感受着自己的身子在原本就有热气的斗篷里聚起暖来,而后抿了抿唇

沈翼身材高大,那斗篷披在姜黎身上便长了小半截姜黎把汤婆子挂在手腕上,试图拉了斗篷两角把长的那截拽起来,却显得不容易因也就不管了,拖了那半截儿在身后,拖过草地,拖过残雪,一步一步地往营地里去

这会儿营地里早已打破夜的沉寂,人人都起了床梳洗穿戴了整齐士兵仍旧排阵晨练,女人们找些残羹剩饭填肚皮,开始一日的粗杂琐事姜黎梳洗罢了去到伙房的时候,女人们已经吃完早饭收了衣衫往河边去了

她在锅灶里瞧了一遭,不见有剩吃的,自然就要离了去偏那赵大疤又叫住她,抄起身上油灰黑暗的围裙擦擦手,去端出一碟包子来,跟她说:“特意给留的”

谁也不会跟吃的过不去,姜黎过去接下那包子,道一句:“谢谢了”

“甭谢,没这闲心肠”赵大疤看也不看她,又去给她端出一碗粥来,放在小案上,“沈将军交代的,咱们照着办的”

姜黎先吃下一口粥,“那替谢谢沈将军”

赵大疤冷笑一声,懒得理她,抬脚出去忙去了

姜黎便安心地坐下来吃饭,在吃了小半个包子的时候,忽又有个脑袋探门往里瞧,钻进来坐到她对面,来跟她说话,“今儿怎么来晚了,还有吃的么?”

姜黎咬着包子,看一眼面前这个小眼睛的男人她还记得,昨儿个帮她煮姜茶的,叫周长喜没等她说话,这周长喜便又说了,“哟,吃得比咱们好了去了还惦记着呢,给藏了一个馒头”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个白馒头来,自顾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姜黎手里的包子

姜黎知道,们做士兵们,吃得虽不是山珍海味,皆也是粗茶淡饭,但吃的是不会少的少吃的的,是她们那个帐里的人,人家不当人瞧的营妓们她把手里的包子吃下去,伸手过去把周长喜手里的馒头拿下来,“也给吧”

周长喜原觉得自己白好心了,谁知她竟又要这馒头,颇有些高兴,却还是问:“这包子不小,吃了一个了,这儿还有一个,吃得完?”

姜黎冲笑笑,“给就给了,还管吃不吃得完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