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1（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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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翊再怎么虚弱，好歹也是个体型标准健康的成年男性，时辙背着跑了几层楼自然不会轻松，况且刚才在天台上消耗了九成的力气，一双胳膊早就没了知觉，抗着程翊也是全凭着意志力和惯性，其实后背早早就已经湿透了
程翊心疼地抹掉额头的汗：“放下来吧，这边的空气已经好很多了”
时辙没有逞强，几步迈下来，在二楼与一楼拐角的楼道小心翼翼地把程翊放下，拉了拉程翊始终没有抬起的左臂，紧着眉头问：“疼吗？”
程翊摇了摇头，露出一个不算勉强的笑容，说：“都没知觉了，怎么会疼……咳，咳咳……”
话还没说完，就靠在时辙胳膊上剧烈地干咳起来，时辙帮拍着后背，一下下在背上顺着：“呼吸放轻”
程翊缓了一会儿，抹了把脸上浮起的黑灰，反手将时辙的手扯到自己腰上，抬起头，借着窗口洒进来的月光狠瞪着时辙：“刚刚去哪儿了？不是让在教室里不要出去吗？”
“去保健室找校医，教室里只有和李萌在，她不敢，所以去了”时辙用指腹轻轻抹开程翊额角周围的血迹，看着程翊湿漉漉的眼睛，雾一样的眸子里蕴着复杂的情绪，“……在找，所以才……”
“才不是”程翊很快撇开眼睛反驳，“刚刚听到顶楼有声音，就上去看看……”
程翊单手环着时辙的腰，慢慢往楼梯下走，欲盖弥彰地转换话题：“对了，是怎么找到的？”
“着火了”时辙的脚步顿了顿，狭长的眼睛略微眯了一下，抿抿嘴，说，“看到坐在天台上”
程翊也停顿了一下，心说才跟假时辙证明完是，现在又要跟真时辙证明不是，属实让人头疼
勾着时辙的腰往自己怀里带了一下，说：“那个不是”
时辙眼中略有疑惑，但也没顾得上再追问，因为抢在前面下楼的人在前面的楼梯口停了下来，晏向辰放下背上的人，神色严峻起来
苗钰把唐敏放在楼梯最下面的台阶上，也挺直了背在楼梯口站定
“快下来”唐宁侧过脸冲们喊了一声
程翊搂着时辙的腰，还没等下到楼梯口，就嗅到空气里一股刺鼻的气味
“什么味？”程翊低低地问
时辙嗅了一下：“好像是汽油”
刚从火场中解脱出来的程翊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头皮又是一麻，低声骂道：“操，有完没完”
干瘦的男人背光站在大楼门口，微微有些驼背，不是十分好看的身形，属于丢进人堆里下一秒就找不到了的类型，男人一张脸掩在黑暗里，看不清表情，脚边放着两个开着盖的乳白色塑料桶，那股刺鼻的味道估摸着就是从桶里散发出来的
“这个疯逼”程翊小声说
王峥看到几人身后的程翊，低低地笑了一声
“咔哒——”
一簇火苗在王峥的手中跳动起来，瞬间将几人的神经拉紧至十级戒备状态王峥举着手里的打火机，不紧不慢地送到嘴边，暗红的火光映出黑暗中那张枯皱的脸与阴戾而浑浊的双眼
将嘴里叼着的烟卷点燃后，轻轻甩了下手，火光熄灭嘴边那点橘火微微发亮，又慢慢变成暗暗的红点，不疾不徐地吐出一口烟，常年抽烟的嗓子像含了沙砾，说话沙沙含混，阴阳怪调：“别紧张，这么多年不见，总要叙叙旧的”
晏向辰很想一口啐在脸上，说谁妈要和叙旧……
“谁妈要和叙旧”程翊“啐”了一口，“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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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种不恰合时宜的成就感油然而生，晏向辰心想，不愧是养大的狗崽子
“啧”了一声，抬手象征性朝程翊摆了摆，慢慢往前一步：“王叔不就是想跟咱们叙叙旧吗，那就来叙叙啊”
王峥见靠近，条件反射地后退，晏向辰心中冷嗤，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王峥还是这么怂，只敢躲在那些东西后面做个暗不见日的阴沟老鼠
“不如来叙叙这些年躲在那里发财了吧王大老板？”晏向辰以一种十分放松的姿态，微微扬着下巴睨着，颇有种目中无人的感觉，余光却始终留意着王峥因后退而远离的汽油桶，“在医疗技术那么发达的c国待了这么多年，您这腿可治好了？”
王峥的脸色霎时冷了下来，在原地站定，极力控制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狰狞：“区区小伤就不劳晏队关心了，倒是……”
王峥一双倒三角的眼型本就长得凶狠，随着微微眯起的动作，双眼中流露出凶狠的精光：“晏队这个队长职务做得可还舒坦？说起来，可是还要感谢……”
靠在时辙身上的程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直了，死死咬着槽牙，绷紧的下颚明显正在努力压抑着什么时辙注意到身边急促紊乱的呼吸，伸手摸过去，才注意到程翊身侧攥紧的手
时辙怔了怔，摊开手掌包裹住握着的拳头，指腹在手背上轻轻摩挲，无声地安抚着
“是该感谢”晏向辰的声音冷了下来，又往前逼了几步，“王老板没听过“好事不留名，枪打出头鸟”吗？这还没找到机会去拜访您的，您倒是先来邀功了”
王峥神色戒备地盯着，两步朝着汽油桶迈过去，夹着烟的手捞起汽油桶，瞪着眼睛吼道：“别过来！”
晏向辰立刻停下脚步，办公楼只有两个门，侧门们来时看过，从外面上了锁，现在仅剩的一个可供进出的门又被王峥堵在门口
王峥抬手指着晏向辰：“回去！”
晏向辰站在原地没动，王峥指尖夹着的烟亮着猩红，烟头距离油桶不足一公分，烟头积出的小半截烟灰随着抬手的动作，挟着细微的火星抖落下来，让对面几人同时紧张起来
“滚回去！”王峥吼道
晏向辰抬起双手，作出一个配合的动作，将脚步退了回去
王峥抓着油桶，凶狠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把那个姓程的小子留下，老子今天可以放们一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