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冲喜第13天
李凤岐见已然明白,又让拿了一张信纸来,将“绕”“为”二字写在了信纸上写完之后再加盖上私印,这样即便半路被截获,人也看不出来信中传递的内容
叶云亭见慢条斯理将信纸卷好,封入特制的卷筒之中,终于还是没忍住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王爷就这么将密钥告诉,就不怕泄露出去?”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李凤岐将封好的密信递到面前,面上俱是笃定:“况且,这几日相处,知大公子是聪明人”
叶云亭并不傻,自踏入王府的那一刻开始,便明确知道自己与的命运是绑在一处的
况且……这几日的相处,李凤岐看得出来,叶大公子实在是个通透之人
性情温和,却并不任人拿捏;聪慧有城府,却不精于算计;若不是被逼至如此地步,更适合在书院之中,捧一本书细细品读,如三月春风,和煦而明朗
虽然说出来有些不合适,但李凤岐觉得,这个时候碰上叶云亭,实在是之幸事
若此时换做任何一个人,的计划都不会如此顺利的进行
李凤岐垂眸沉思片刻,拍了拍身侧的位置,示意叶云亭坐下说话、
叶云亭依言在身侧坐下,两人不觉中靠得很近,一个背靠软枕半躺,一个侧身坐于床边,手臂与手臂之间只隔了不到两拳的距离,连彼此身上的苦涩药香都融成了一股
但这几日叶云亭照料惯了,也不觉过分亲昵,甚至还微微倾身过去,垂眸瞧着李凤岐:“王爷还有话要与说?”
李凤岐从鼻间轻轻嗯了一声,斟酌了一番言辞,方才神色郑重道:“此次信件送到,便可解北疆之危只要北疆无事永安王府便不会倒”
上挑的凤眸深深凝着叶云亭:“可明白的意思?”
永安王府的倚仗,或者说的倚仗,便是北疆都护府与十数万边关将士只要兵权还在手中,即便暂时被绊住了,脱困也是迟早的事
叶云亭自然不会不明白,轻轻颔首:“明白”
见看得如此明白,李凤岐唇角便勾了勾,继续道:“此前李踪已然已与撕破了脸,待压制住体内毒性之后,与之间,明争暗斗必不会少而即便只是名义上的王妃,也必不可免会卷入其中”
李踪是皇帝,但却是李凤岐一手扶持起来的皇帝尚且年轻,心思手段太稚嫩,在朝中根基不够深,能稳稳坐在这龙座上,全靠李凤岐这些年来杀伐无情,替铲除异己,震慑人心
虽然李凤岐如今虎落平阳但这全因中毒困于床榻无法动弹,跟随的官员得到了五更的传讯,不敢妄动而更多立场不坚的官员则是担心命不久矣,都选择坐观事态发展
一旦众人发现暂时死不了,而北疆兵权还尽握在手中,那局势便会立即颠倒过来
而真到了那一日,被李踪亲自封为永安王妃、给冲喜的叶云亭,必然会夹在中间,成为众矢之的
李踪会厌恶当真“冲”好了自己的“病”,视为眼中刺;而这一脉的官员,亦会疑虑叶云亭是李踪安插的眼线
“雪中送炭助颇多,本不欲将牵扯进这朝堂倾轧之中但毕竟是李踪亲封的永安王妃,既已经入了王府,再回国公府已然不可能”李凤岐抬眸与相对,眸色深深,眼底却透出几分诚挚:“况且便是放回去,叶知礼也不会护着”
感念叶云亭相助,是真心实意地为打算
在这风口浪尖的时候,唯有这永安王府,唯有,能护得叶云亭周全
“所以还得暂时委屈,留在这王府之中,做的王妃、”李凤岐朝伸出手:“大公子可愿信?”
伸到面前的手掌修长,肤色若养尊处优的王公贵族一般白皙,掌心虎口却布满老茧,指甲修得很短,指节略粗大,但瞧着并不难看,反而透着一股充满劲道的沉稳有力
叶云亭垂眸凝了片刻,缓缓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与相握:“信王爷”
前世从未主动做过什么,不过是意外喝了一碗毒汤身亡,那时李凤岐尚且能谨记对的承诺,在死后数年,仍然履行了诺言
如今两人也算共患难,信李凤岐不会食言
两人的手掌短暂交握,叶云亭很快便抽回了手李凤岐捻了捻手指,承诺道:“待诸事尘埃落定,必会给一个好归宿”
……
下午时,齐国公府上又来了人
这回倒不是叶二公子亲自来的,而是的贴身小厮小厮手臂上停着只体格健壮的猎隼,身后还跟着两个下人,合力抬着一笼灰兔子
“这是们小少爷特地给王妃送来解闷的猎隼们小心些”
小厮本想亲自送进去,结果守卫死活不让进门,语气便也不太客气:“后头这些兔子是跟山中猎户买来的野兔子,也得小心喂养,每隔两日要给一只”
絮絮叨叨说了一堆,见两个守卫脸色越来越难看,才哼了一声,掏出一本册子来:“这册子上记录着猎隼平日的喂养之法,们务必转交给王妃”
守卫不欲与起冲突,只能捏着鼻子接过来
小厮跟着叶妄横行霸道惯了,见不得这王府乱七八糟的规矩将猎隼交给守卫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才扬长而去
两个守卫憋了一肚子的气,却还是得将猎隼给叶云亭送过去不然怕叶妄知晓了,不会与们善罢甘休
叶云亭没想到叶妄的动作如此快,隔了半日就将猎隼送来了,瞧见守卫手臂上那只花白猎隼时,脸上的惊喜藏也藏不住
那猎隼没少被叶妄带到院子里炫耀,自然也认识等叶云亭在手臂上包好了皮套,那猎隼便振翅而起,落在了叶云亭的胳膊上
叶云亭只觉胳膊一沉,接着便有个毛茸茸的鸟头蹭了蹭
顺手给猎隼顺了顺羽毛,示意季廉将那一笼兔子安置好,自己则带着猎隼进了屋
李凤岐虽然未养猎隼,但也略通驯养之法,两人花了两日时间与猎隼熟悉之后,第三日傍晚,便将猎隼放了出去
这两日,猎隼一直在院中盘旋,偶尔也会飞出王府,守卫见状早已见怪不怪
叶云亭站在窗边,视线追随着飞得越来越高,越来越远的猎隼,轻轻吁出一口长气直到看不见猎隼之后,方才关上窗,轻声道:“希望信能平安送到”
李凤岐此时正在挑拣药材,闻言抬头安抚道:“这猎隼机敏,又常常往来渭州,不必太过担忧若是信件抵达,朱闻必会尽快想办法给们回信”
说罢手中的药材也刚好挑拣完了
这药材是前日季廉出府买回来的为了掩人耳目,将两人所需的药混在了一起带回来之后,李凤岐再挑拣出来,一份是叶云亭调理身体所用,一份则是李凤岐压制毒性所用
今晚,将是李凤岐第三次泡药浴
第二次药浴时,的上半身已有了些许知觉这一次,李凤岐调整了药量,若是不出意外,上半身应当能恢复如常
将两份药材包好,递给叶云亭:“今晚劳烦大公子守着些”
为了尽快压制毒性,在经过两次尝试后,这一回,冒险加大了药量,届时所承受的痛苦和危险必然也更多
叶云亭思及的嘱咐,拧眉道:“会不会太冒险了?”
李凤岐摇头:“算算日子,母亲也差不多该从荣阳回来了待李踪收到了消息,必定会有所行动必须尽快压制住毒性”
叶云亭见神色坚定,知道劝说不动,只能点头应下
到了深夜,季廉趁着夜色悄悄将后厨温着的水提了过来
力气大,提着两大桶热水也走得又轻又快摸着黑来回两趟之后,便将半人高的浴桶倒满了水
叶云亭将药材放入热水中,待药材浸透之后,试了试水温,道:“可以了”
李凤岐闻言除掉衣裳,只留了一条亵裤,朝微微颔首:“有劳”
叶云亭便和季廉合力,将抱起放入浴桶之中
水温还很高,李凤岐上半身已经恢复了知觉,入水之后脸皮就抽了抽,咬紧牙才忍过了一开始的烫意
叶云亭等坐定,便命季廉去外间守着,自己则搬了个凳子,在浴桶边坐下,静静守着李凤岐
李凤岐说,第三次药浴加大药量,痛苦必会加深许多,若是届时撑不住晕了过去,便要叶云亭将叫醒药浴中途还要换两次药,持续一个时辰,无论如何,不能半途而废
氤氲的水汽在房间里弥漫开来,鼻端尽是浓烈苦涩的药材味
李凤岐嘴里咬着布帛,时不时自喉间溢出一两声痛苦的呻.吟搭在桶边的双手已被叶云亭用布缠了起来,防止同之前一样伤到手
叶云亭枯坐一旁,虽无法切身体会到的痛苦,但看着颈侧与手臂上蹦出的青筋,也能想象出有多痛
有些焦灼地睁大了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李凤岐
但看得越久,心里就越难受李凤岐的每一个细微表情,每一根迸出的青筋,甚至每一滴滑落的汗水,都在昭示着的痛苦
叶云亭看得心跟着揪起来,不敢去动李凤岐,只能强压着担忧轻声道:“久坐枯寂,不如给王爷念念书吧?”
说罢就近将李凤岐这两日常看的那本医书拿了过来,随手翻到一页,一字一句认真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