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喜第18天
被搀下车的正是老王妃沈晚玉
她身穿淡青祥云纹立领长袄,长袄下头露出一截藏蓝织金马面裙外边还披着件快到脚踝的黑色披风,盘起来的花白发髻间只插着一根极素的木钗,被身后的橘红的残阳晚霞一衬,越发凸显周身的寡淡疏离
李凤岐转着轮椅向前,在距离她一步远的距离停下,口称母亲
老王妃目光在腿上顿了顿,捻了捻手中佛珠“的腿怎么了?”
“残毒暂时还未清干净,没有大碍,母亲不必担忧”李凤岐直接用了叶云亭先前应付百姓的话
“……受苦了”老王妃垂眸瞧了片刻,道
“小伤,劳母亲挂心了”
母子俩一来一往,话至此处,便没了下文沉默了数息,还是李凤岐道“母亲舟车劳顿,有话还是回府再叙”
老王妃闻言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又在那年轻妇人的搀扶之下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入城门老王妃此次从荣阳回京,一共只有两驾马车,一辆坐人,一辆放置箱笼行李另还有四个骑马护送的护卫,乃是李凤岐手下的人,都是玄甲军中的精锐将士
老王妃的车驾进了城便再没有危险,四个将士没再去护送,而是留下来随李凤岐同行
们偷眼瞧着轮椅上的李凤岐,神情担忧,几番欲言又止,却谁也没敢戳自家王爷的伤口
想也知道,曾经驰骋沙场取敌军将领首级如探囊取物的战神,如今却只能屈坐轮椅之上,会是何等的屈辱们此时再问,讨打不说,也是往王爷伤口上撒盐
四人默默护在两侧开路,只作不觉
倒是李凤岐瞥们一眼,冷声道“有话便说”
几人一惊,迟疑一瞬还是没忍住问道“王爷的腿……”
“暂时罢了,心中有数”李凤岐扫们一眼,见几人神情由凝重转为轻松,抬了抬下巴,吩咐道“去弄个轿子来”
两名将士立即领命去寻轿子
叶云亭闻言不解“要轿子做什么?”们刚才一路走来,还以为回去也要走回去,
“走得不累?”李凤岐看
叶云亭迟疑了一下,实话实说“累的”
从昭和正街到城门口,实在有一段不短的距离先前一路走来是为了叫上京众人都知道永安王解了毒且性命无忧,现在们的目的已经达到,能不走自然还是不走的好
李凤岐唇边弯出浅浅弧度“那就坐轿子回去”
两名将士很快带着一顶轿子回来,轿子是临时找的,不大,四人抬,坐两个大男人看起来有些勉强
叶云亭下意识看向李凤岐
“上去吧,坐这个”李凤岐微微挑眉,拍了拍轮椅扶手
叶云亭抿抿唇,没有矫情地坐了上去待坐好,轿夫将轿子抬起来,便稳稳当当地朝前走去
“走吧”李凤岐说了一声,便有个将士走到身后去,推着大步往前,恰好与轿子并排前行
落在后头的季廉目光在轿子与李凤岐之间打转,最后选择与另外几人一起走在了后头
四人抬的轿子略有些颠,但也比两条腿走路轻松许多叶云亭偷偷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腿,又忍不住贴到轿壁上,偷偷掀起帘子一角往外看
正好瞧见了李凤岐的侧脸
最近几日诸事顺遂,李凤岐瘦得过分的脸颊长回了不少肉,气色也好了许多皮肤在昏暗的天色下显得白而莹润一般过分白皙的男子多少会有些显文弱,但的侧脸轮廓太硬朗,眉骨清晰,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分明,以至于不仅不显文弱,反而平添了几分冷冽
好似高山巅上终年不化的白雪一般
又一贯缺乏面部情绪,就看起来愈发的冷傲和难以接近
叶云亭打量着,又想起与气质如出一辙的老王妃来
这母子俩的五官相貌其实并不太像,但冷清疏离的气质却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见到老王妃之前,还在纠结该如何应对老王妃但真见了面,却发现老王妃的目光根本没有落在身上
别说了,就是李凤岐,也拢共没说上几句话
叶云亭的生母早逝,但奶娘却待如同亲子,以至于一直觉得世上的母子关系都应该是极亲密浓厚的就像殷夫人虽然脾气不好,但唯独对叶妄极有耐心
这大抵便是血浓如水
从未见过关系如此冷淡又怪异的母子,观们说话,就好像一对戴着面具假装熟悉的陌生人又或者,可能连陌生人都不如
叶云亭心中的疑团越滚越大,一双乌黑的眼睛藏在帘子后头,一眨不眨地看着李凤岐似要透过冷清的皮囊,看到最内里的本真去
然而李凤岐身上一丝一毫的破绽也没有
盯了半天,气馁地放下了帘子
没有注意到,在帘子放下去的瞬间,一直看着前方的李凤岐侧脸看了晃动的轿帘一眼,平直的唇角微不可查地弯了弯
……
两拨人先后回了王府
王府的朱漆正门敞开,两个内侍一左一右候在正门边,口称“恭迎王爷王妃回府”
叶云亭下了轿,从大门瞧见里头灯火通明下人往来的热闹景象,眉眼动了动,去看李凤岐
李凤岐八风不动,与叶云亭一起进了府
永安王府极大,本是五进五出的宅院但因为常年疏于打理,精细的廊柱漆面都斑驳了,加上先前下人都被遣散,府中没了人气,便显得十分冷清过了傍晚后,甚至还有种阴沉沉的森然
但眼下天色已昏,王府却一扫平日阴森冷清,变得热闹嘈杂起来
檐下挂上了精巧的八角灯笼,肆意生长的花草明显精心打理过,地面上堆积的枯黄落叶早就清理一空,穿红戴绿的窈窕侍女打着灯笼从游廊穿行而过,瞧见归府的二人,便远远停下来福身行礼
果然是今时不同往日
叶云亭心中感慨,推着李凤岐穿过抄手游廊,绕过了影壁,便到了正厅
正厅门前,崔僖带着几个内侍候着,瞧见们来了,便笑眯眯地迎上来“王爷王妃安好,老王妃已经先一步在厅中了”说罢就侧身迎们进去
叶云亭推着李凤岐进门,眼尾的余光打量了一眼,心想今日的崔常侍也与前些日子大不相同
总而言之,永安王的排场又回来了
两人进了厅,老王妃已在主位上坐着,眼生的侍女正在给她斟茶,见两人进来,又机灵地给斟了两杯热茶奉上来
李凤岐冷淡瞥了一眼,没接
那侍女怯生生看一眼,神似有些无措“王爷?”
“今日刚来,还不知王爷不爱喝叶茶”叶云亭自托盘中端起一杯,杯盖轻轻掠过茶沫,随口扯了个理由“撤下去吧”
那侍女下意识瞥了侧后方的崔僖一眼,屈了屈膝,退了下去
崔僖见状笑道“陛下得知老王妃回京,恐府中下人太少,伺候的不周全,特地叫自宫里挑了得用的内侍宫女来伺候王爷若是不喜欢方才那个,回宫后再挑几个做事伶俐的送来”
“不必”李凤岐似笑非笑地看一眼“这永安王府可不养闲人”
崔僖笑容不变“这都是陛下的一片心意”
李凤岐嗤了一声,不愿再与打机锋,摆了摆手道“人留下,帮带句话,就说改日再进宫……谢、恩”
“谢恩”两字念得极重
“王爷的话臣会转达陛下”崔僖躬了躬身,狐狸般的眼睛微微眯起“那臣这就先回宫复命了”
崔僖带着人离开
厅中除了伺候的下人,便只剩三人
气氛一时静默,老王妃在主位正襟危坐,垂眸盯着手中茶盏,似在出神
李凤岐长眉微蹙,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伺候的下人侍立一旁,俱都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声都放得极轻,怕惊扰了主子
叶云亭见状轻咳了一下,出声打破了怪异气氛“母亲……一路舟车劳顿,可曾用了晚膳?若是没有,命下人去准备”
老王妃是李凤岐的母亲,而是李凤岐名义上的王妃,于情于理都该唤一声母亲
老王妃这才注意到,凝了一眼,道“就是给含章冲喜之人?”她似回忆了一下“是齐国公的大公子?”
听她说“含章”,叶云亭愣了一下,心想这应该是李凤岐的字或者乳名之类的,方才道“是,儿臣名唤云亭”
“这些日子辛苦照顾含章了”老王妃微微颔首,看了身侧的年轻妇人一眼,唤了一声“倚秋”
倚秋闻声捧出一个巴掌大的木匣,递到叶云亭面前,言笑晏晏道“这是老王妃特意给王妃备下的,还在佛祖前开了光,王妃瞧瞧喜不喜欢”
长者赐不敢辞
叶云亭没有推脱,笑着接了过来,将木匣打开,就见红色绸布上,躺着块水头十足的翡翠莲花玉佩
作者有话要说77再看,再看就把吃掉
亭亭???(地铁老人看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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