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人散
燕王的案子闹得颇大,尤其是在官家病重的时期尤为敏感
如同廖敏所猜测的那般,林家父女求到了曲清江面前,请她帮忙解救岳揺纺曲清江没答应,但是托赵长夏打点,得以进入大理寺狱见了岳揺纺一面
幸而太子下令严禁屈打成招,所以岳揺纺没吃什么苦头,只是被关在牢中数日,她有些狼狈
看见曲清江的那一刻,她也不管什么面子了,欣喜又谄媚地道:“乐娘,来了?!”
曲清江问她:“舅舅没来看过堂姨吗?”
岳揺纺愣了下,道:“不曾”
曲清江想到岳炎方现在也是一身骚,确实没空管岳揺纺,自然就没有跟岳揺纺谈过那场火灾的事情
曲清江道:“过来,只是想知道一个真相,当年那场令娘失去一根手指的火灾,到底是人为的还是意外?亦或是人为的意外?”
岳揺纺的眼神闪烁,她不知道曲清江到底发现了什么,强装镇定地道:“自然是意外”
曲清江道:“与岳炎杰的谈话被廖敏听了去,她将一切都告知了”
岳揺纺瞪大了眼睛,这才有些慌了神,她道:“那个死丫头说谎!那火不是放的,她冤枉!”
曲清江道:“与她之间的恩怨不管,过去的真相如何其实于而言也不重要了,毕竟娘已经去世,她生前都不曾追究的事情,在她去世时候才执着追寻也是无用之功反正已经身陷囹圄,就算那些秘密被带到墓里去,到了黄泉,遇到娘,她也会自行处置,用不着插手”
她这话半是真心话半是吓唬岳揺纺的,岳揺纺准备了一堆为自己辩解的腹稿都没有用武之地,她道:“是堂姨,是被冤枉的,不能见死不救”
“堂姨还知道自己是的堂姨,为何要让落英偷的针线呢?堂姨觉得为何要放她离开?那是因为她将堂姨所做的一切都告诉了没有向堂姨发难,不代表原谅了堂姨的所作所为,更不愿意让家官人为了救而将让自己也陷于困境”
岳揺纺哑然,向来习惯先声夺人,以气势打击和压垮小辈,好让自己占据主导地位现在身陷囹圄,又有求于曲清江,从而使自己矮了对方一头,先前的手段放在这儿便没有用了,以至于曲清江摆出这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后,她再难维持镇静
岳揺纺神情哀戚:“是错了,不该觊觎的针线,可以将它们还给,求看在是堂姨的份上,救救!”
曲清江没说话,径直离开了岳揺纺追悔莫及,只盼着岳炎方能来看她,然后帮忙说服曲清江
然而如曲清江所猜想的那般,岳炎方确实受到了牵连,被御史弹劾罢官在家,现在正忙得焦头烂额
林家父女找了许多旧识才疏通关系得以进去探望岳揺纺,告知岳家也被牵连,现在自顾不暇中如今这案子是太子主审,唯一能帮她的只有在太子跟前说得上话的赵长夏
所以岳揺纺求来求去,最终还是得求到曲清江的头上来
她像是想通了,然后老老实实将当年的火灾详情告知了曲清江:
岳揺纺也不是一开始就嫉妒比自己优秀的人,尤其是岳机杼出名的时候,她还只是一个孩童,对岳机杼那叫一个孺慕
在她的心目中,岳机杼就是她学习的榜样与偶像,自己也想像她一样绣出美轮美奂的刺绣但苦于她是二房的子女,并没有获得岳家传承的资格,所以她常常偷看岳机杼刺绣,偶尔会溜进储藏刺绣的库房临摹别人的绣作
岳揺纺十二岁那年发现岳机杼在潜心绣一幅画,因为篇幅太大,搬动麻烦,所以岳机杼一直是在库房里刺绣的因房里禁止明火,所以岳机杼一般只在白天进入库房刺绣
岳揺纺便看准了这个时机,在岳机杼离开后,悄悄潜进去学习由于天色已经昏暗,她不得不点着灯进去
过了很久都没有发生过什么意外,岳揺纺渐渐地就松懈了,然后在岳机杼的绣画快要完成之际,她因为听到外头的动静,吓得赶紧逃跑,结果不小心踢倒了在地上的灯盏,火苗烧到了一旁的绢布,使得火势迅速蔓延开来
她因为害怕被责怪,所以压根就不敢声张,逃回了房中她侥幸地想,当时外头有动静,想必很快就会有人发现走水了,从而赶来灭火,不会有事的
等到第二天,大火扑灭了,里面的绣作也付之一炬,更重要的是岳机杼受伤了!
郎中一大早赶来为她治疗,却说那手指被压断了,而且没有及时得到救助,只怕是废了若是不早些切掉它,伤势会蔓延至全身,届时就是要命的了
岳家的希望都压在岳机杼的身上,而她害的岳机杼的手指被废,这要是被别人知道,她肯定得被生吞活剥了
恐惧之下,她更加不可能说出实情
因找不到线索,这件事最终被定性为岳机杼留下明火,然后也没有关窗,最后风把灯盏吹倒,才引发了火灾
在这之后,岳机杼就被岳家放弃了,岳家人转而培养她
岳揺纺在经过了忐忑不安、彷徨愧疚之后,慢慢地便随着岳机杼出嫁、她得到岳家的传承,被寄予了深厚的希望而逃避过去的一切,暗示自己,那场火跟她没关系,她也无需对岳机杼心存愧疚
她压抑得很厉害,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得到了很多,因此更加害怕会失去这一切在压抑中,内心逐渐扭曲,她怕别人超越她,于是开始嫉妒比自己有天赋的绣娘,而为了达到目的也会不择手段……
岳家的保驾护航,以及来到汴京后左右逢源,她迷失得越发厉害得知自己的弟子廖敏新创了一些针法,她生怕对方会超越自己,走得比自己更远,所以才动了将其占为己有的念头
包括得知曲清江的天赋,以及她初次高兴地告知异色绣的事情,岳揺纺十分恐惧她会超越自己,因此才下意识打击她实际上她也曾后悔,奈何她又拉不下脸去道歉,才使得她们的关系恶劣至此
曲清江闻言,并未说什么,但却觉得岳揺纺的事是一种警示
人的贪婪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而是在无数个“侥幸”里,渐渐迷失的往后她跟赵长夏之行事也切不可抱着这种侥幸的心理才对
——
在太子的审理下,这件案子很快就水落石出,燕王私底下咒骂官家的事情确实存在,也怕官家对自己下手,所以打算利用不祥之兆等舆论手段来吓唬官家但最终这事被的幕官发现,并被制止,所以这事才没有传出去
至于岳揺纺绣的刺绣,也被下令销毁,但负责这件事的“赞读”却偷偷将证据保留了下来
后来燕王待这赞读不好,又贬黜了,心怀怨愤,决心报复于是在丁相的指使下,出面揭发这件事
这事还牵扯到宰相,太子无法决断,因而请示病中的官家官家主要处置了这桩事的那些罪魁祸首,比如燕王贬为江陵郡公,削减食邑;丁相的手伸得太长,搬弄是非,又曾抢占别人的功劳,因此罢相,被贬出汴京,外任知州
其余人等的处置,都由太子处决
等太子处置岳揺纺时,问赵长夏:“卿觉得本宫应如何处置这绣娘?”
“依照法度惩处就行”
“可听闻她与令妻是亲戚”
“若臣为其求情,难道不是希望殿下徇私枉法吗?臣蒙殿下看重,委以重任,若仗着殿下的这份赏识,以权谋私,岂不辜负了殿下的知遇之恩?”
赵长夏在官场浸淫了许久,也学会不动声色地拍马屁了
太子果然十分高兴,于是判岳揺纺徒三年,罚铜七十斤,然后逐出文绣院,永世不得再入文绣院
至于岳炎方,只是罢官,并未有别的惩罚
然而罢官对岳炎方而言便是最重的惩罚了,多年的苦心经营,都毁于这么多年来的私心,也可谓是自作自受了
既然没了官职,岳炎方一家子在汴京也待不下去了,便决定回乡
岳家临行前,曲清江与赵长夏也去为们送行
岳炎方并未责怪赵长夏没有为求情,似乎是想开了,也知道自己在文绣院丞这个位置上一待就是那么多年,并未一点前进的机会,就知道的仕途也就这样了,无法再进一步,那仅仅是被罢官,似乎已经很是幸运了
曲清江道:“等们回乡,再前去岳家探望舅舅”
岳炎方一怔,因为曲清江这句话透露出来的信息太大了,一时无言,十分不解赵长夏的打算,又遗憾她的打算,还有些自嘲地想,要是有赵长夏半分觉悟,不贪慕权势,也不至于沦落至此
辞别了曲清江、赵长夏,岳家一大家子便踏上了回乡之路
曲清江这才来到洛春鸠的家里,见她门前似乎有不少绣娘出入,曲清江便多等了会儿,直到洛春鸠出来将她请进去
“祖师婆婆让人引入内就行,何须亲自出来迎接?”曲清江道
“如今有诰命在身,可不能乱了规矩”洛春鸠笑道
曲清江没说话,过了会儿,看到了从面前经过的廖敏,才道:“祖师婆婆家里热闹”
洛春鸠叹气:“希望不要怪”
她这话无疑是承认了,指使廖敏来向她状告岳揺纺的人就是她自己
曲清江的心情复杂,道:“不管您是出于私心,或是义举,总要谢谢祖师婆婆始终没有忘了娘,您为她正名了,她在泉下有知,想必也能解脱了”
洛春鸠惭愧,她不全是出于为岳机杼报仇的心思,之所以这么做,也是因为岳揺纺陷害她,害她被逐出文绣院
“您接下来有何打算?您若想回文绣院,可请官人帮忙说情”曲清江问
虽然已经弄清楚了当初那幅绣作是岳揺纺搞的鬼,但不代表洛春鸠还能回到文绣院去
洛春鸠道:“不必了,已经老眼昏花,哪怕这次的刺绣是岳揺纺搞的鬼,可难保下次就不会是自己出的错所以已经打定主意,不日便回乡去汴京始终是一个是非之地,当初没有听的,进文绣院也是极为正确的……”
曲清江也没有劝阻洛春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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