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身全系女主播

243|第 243 章

卢大人虽说了有些肚子,却也是年方四旬、正当壮盛之人,哪里怕学生半夜打搅?

“晚间挑灯夜战,正是咱们读书人的常态,又有何可怪老夫在京便常看宋三元的讲学讲义,今日正好当面一观,怎能因人多便不去了!”

走吧

撩起衣的摆,迈下台阶

桓凌忙抢上一步,引领往府衙正门走去那些学生见了两位大人下来,远远地便停下施礼卢巡抚不是翰林出身,没带过学生,但出于士子之间天然的前后辈之情,看这些少年学生也都有几分喜爱,点头回礼

一行回礼,一行便含笑问桓御史:“这些学生都是来听宋大人讲学的?”

这些学生中以本地人为主,但也夹着不少高大峻朗的北人,也有白皙秀气的南人,想来都是不远千里为求学而来

不过,能进宋三元的学校读书,甚至得本人指点,便是花再多工夫也是值得的

的目光扫过那些正在行礼的,行礼过后匆匆来去的学生,不知怎地竟从一个学生脸上看出几分眼熟,下意识道:“那人好熟悉……”

桓凌含笑应道:“南郑县衙和学校里几位教官也爱听宋大人的课,早上大人才见过的还有些王府女……”

哦,女官卢大人都不曾见过

也不光那些女官,还有经济学院老师、学生家的姐妹姑侄,甚至就是本地一步普通的好读书的女子,扮作书生模样来蹭课

不过北宋四子中,晦翁重礼教之防,有些考亭学派的士人便不大支持女子读书不大清楚卢大人于对女子读书有什么看法,索性不提此事,便不提这些,令左右府兵护持大人,与自己一道穿过府前街到府衙东侧

两人既是以私人身份过来,不是上官巡察,也没必要令衙门中人开大门出迎,只和学生一般走侧门便了

上官要微服,下属却不能不来迎接两人从侧门进府衙,接到消息的宋知府等便匆匆从后面上来相迎

府衙此时也早散值,诸官早都换了便服,此时也来不及换公服,挤在同样稠衫纱帽、长幼参差的学生当中竟有些认不出人来

幸好宋时来时,那群学生不知怎么认得,如月出云破般向两边分开,避开一线小路,容稳稳地走上前来

只穿着一身天青儒衫,戴一领荷叶巾,神色温和闲雅看着也不比别人多什么,但只往人前一露面,周围雍雍攘攘的人流便都退为身后模糊不清的图画,只有清晰的立在视线当中

卓卓如野鹤立于鸡群

宋时拱手行礼,动作规矩如在堂上,微微垂眸低首,说了声:“属下汉中知府宋时参见卢大人”,又朝挑起一边长眉,眼底映出初秋黄昏天边一片明霞,灼灼生辉:“见过桓大人”

桓凌仿佛被那点细碎霞光晃回神,悄悄吐出了从方才起便闷在胸口的一口气,向扬袖致意:“宋贤弟,卢大人欲来听讲学,晚间或恐要搬到知府院里住,叫人收拾一下吧”

卢大人之前原还有些惦着那个眼熟的学生,见了也将那事放下了,点头道:“今晚却要打扰宋大人一宿了”

宋大人温和地笑笑,应了声“喏”

成啊,反正也不常住这儿,正房、客房差不多干净,收拾起来不费事

转身引卢大人和桓大人到后院,路上抓了个差役,吩咐厨下给大人备下茶水点心众学生自觉地跟在们身后,在们身后围了个小小半圆,拖出一道长尾,安静而有序地进了院子

因天气还算和暖,外头又明亮,宋知府便使人在院里摆下考场用的条桌椅,正堂门口挂了个半人高的黑板,前头支个小圆桌当讲桌学生们都是上熟了课的,安安静静入座,到坐下时男女便自觉分开,依着身材高矮坐了一院

偶尔有几声低语,也都是问些学问、课业上的问题

——都是见过世面的学生,领导视察时可知道怎么表现了

领导来自然又有别的座位,从知府书房里架了条案靠在讲台侧面,人正对着讲桌,具体位置就跟高中老师把某些学生提到眼前差不多

但因坐的人不一样,这位置的意义自然就不同了

这就是为方便领导检视老师讲课,察看学生学习状态而放的!

卢大人端坐位上,看看左右视线都好,也十分满意,含笑点头:“学生已满座,不知宋大人今晚欲讲什么?”

宋时道:“近日自各省而来,向下官学电学的学生渐多,如今下官所讲,便好自电入手今日仍先做一个实验,然后来讲讲近日许多学生私下留帖询问的问题——”

从小圆桌上的木盒出抽出一支粉笔,熟练地在指尖转了一圈,回头在黑板上写下“阴阳”

笔画纤线,转折坚劲,仍是宋氏印刷字的笔法

台下一片低低的呼声,卢大人却眼前一亮,略显兴奋地回头与桓凌说:“今日来得正好!本官临出京时便拜读过三元论电的文章,其中说到电分阴阳,解水后能得阴阳二气……”

桓凌含笑点头:“今日宋大人要讲的阴阳,便是这个阴阳大人且宽坐,帮备些器材,好看着实验讲”

卢大人眼前一亮,谑笑道:“宋三元昔日讲‘大气论’,已传得‘京师纸贵’,今再出这‘二气论’,又不知该是怎样的场面”

虽是朝廷正在西北动兵,心里连日积攒了许多忧虑,可看着这些学子、名士一心追寻天理的热切模样,也打起了几分精神,看向前头讲台

从侧面游廊后出来几个小厮,抬着几个四四方方的盒子上前,桓凌熟稔地用带铁夹的棕黄电线将其连在一起,又将两道黄白薄片插到连在最后的一个水箱上,手执铁夹,稳、准、快地夹到了薄片上

这是铜片和倭铅片,以电通于二金片上,水自被电解化为阴阳二气

京里只见过文章,但一路走来汉中,还没亲眼见过电解水的,眼见着原本装满水的玻璃试管里咕噜噜地进气,压下里面的水但那管中之气长短却不一样,一边长似另一边的两倍,汽走到中途,宋时便眼疾手快地拿出试管,从一个微微冒白汽的碗里拿出小块棕黄薄片扣在管上,将之严严实实封了起来

底下的学生又激动起来,小声议论着一会儿要怎么点火

然而宋知府这回又不点火,而是将试管放回架上,取了根细线,在黑版上画了个标准的圆而后又画小圆相切,擦去多余线条,涂色点睛,便是个完美的阴阳鱼

虽没有徒手画圆的功力,但讲课讲多了,技术也是不差的

画完之后,便讲:“易传曰: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以太极之内观之,是阴阳相对,泾渭分明,而以太极之外观之,则阴阳相抱,阴中怀阳、阳中藏阴,不能独生”

正是,电分阴阳,们已自看见了那管里便是阴阳之气

只是这阴阳二气,为何一长一短,一多一少呢?

们买了手摇发电机,以此发电解水,为何水沸而乱,两管气却是一样多少,烧着的火焰亦是外青内红,就不像宋先生那电池解的水一样分明

宋时含笑听着们的问题,一一解释道:“昔者说电分阴阳二级,这电池之电,与手摇线圈得出的电,乃是一动一静静者阴极恒阴、阳极恒阳,而动者阴阳相互转换,阴可为阳、阳亦可为阴”

细细讲了一遍交流电原理,又拿试管与众人看:“然这阴极解水所得之气与阳极解水所得之气却不是阴阳二气”

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又生六十四卦……世间有亿兆之物,皆是阴阳化生,其中阴阳之数不同,岂得如此容易便拆化为纯粹的阴阳二气?

只能说,水受电后,原本含阴电而须与阳电相合的这种气得了阳电而后阴阳圆满,化气而飞含阳电的那股气也是一样而这水中得阳电而生的气两倍于得阴电而生的气,于是可知水是由这两股气以如此比例结合而成

在黑板上写下了个汉化的化学公式,初次将化学合成的概念引入了这个时代

天色渐暗,四壁电线座上安的小电珠的灯光在桓凌指挥下次第亮起电珠外套了羊角灯罩,将光拢向下方光晕是暖融融的黄,比烛火远为稳定,也更明亮,光晕笼着坐在其下读书的学子,勾起们对这引出越来越多新格物之说的“电”更多的向往

阴阳二气化成电,而电中阴阳补足某物阴阳之后又会将其拆成不相干的另外两样东西,其中本质又是什么?

若在当初读书时,们知道“天地合而万物生,阴阳接而变化起”也就够了如今既猜到“阴阳接”如何能使“变化起”,就越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天地合时,万物是如何生的

纯阴纯阳之气,怎样合成物的?

以手摇电机起电时,阴电阳流时时变化,也未见有什么不同电又是阴阳二气爆裂而成,那天地初生时的阴阳二气怎会结成石块的?

用电也能解化石块么?

这个宋老师就不敢保证了倒是知道电解铝和电解硅,只是们的小手摇电机电力不足,暂时只能解水,或者加了料的水

们先从简单的电解水、盐水下手,剩下的就要靠诸学子、先生立志成此,投入数十百年后,们便知道这天下的本来面目了

还有几十上百年……

可也差不多该要几十上百年

年长的只恨自己生得太早,怕将来看不到这世间本源一一破解;年少的听着这时光,也觉着自己不够年轻,只怕将来还要靠儿子“家祭无望告乃翁”

唯有桓凌拿着宋时亲手抄的初、高中教辅,提前知道了原子的概念,正负电荷之说

甚至在卢巡抚感叹天道无穷,如何追寻时,还有心开个玩笑:“这有何难,自经义书中便可看出或以四书中每段开头的圆圈破题,便有人‘圣人未言之先,浑然一太极也’宇宙诞生之先亦一太极,那么万物之本自然也该如一太极,通体浑圆、内抱阴阳之电,却又能因得电、失电改性……”

卢弦摸不清说的是真的还是玩笑,细想之下却分明又觉得这有些道理

不由得往深处想,却听旁边的桓御史含着向往之色缓缓说道:“倒更想看见,数十年后,大郑满天电灯,建着高入云霄的楼台,处处地面平展如冰,路上走的都是绝不颠簸人的大车,无论男女皆可读书做事,百姓人人富庶的模样”

在还不太年迈的时候,让看见宋时出身的那个未来的影子,然后就可以假装自己也到过宋时的世界,还半辈子“现代”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