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放心,昨天的事并没有张扬出去，舅舅和爹爹弹劾的，是在闭门思过的时候擅自违禁外出”往晋阳大长公主府去的路上，罗氏小声对顾惜惜说,“这是板上钉钉的事,那么多人看着,还调动了禁军,圣人就算再护着，也少不得给一个处置”
“娘，”顾惜惜依偎着罗氏,言又止，“其实，其实……”
“怎么了？”罗氏见她神色有些扭捏,
“总觉得,好像跟在梦里面见到的,有些不一样了”顾惜惜说着话,无端有些心虚,就好像自己那点心思马上就被拆穿了似的,急急忙忙地又解释了一句,“娘，没有别的意思，是觉得,好像现在肯听的劝了，并不会一味来,也许，也许也不必得太狠”
罗氏倒没觉察到她的异样，只：“倒也不是咱们人太甚,实在是做事没有章法，全不知下一步会出什么招，防备着总没错”
顾惜惜想起昨天的情形，脸上红着，心里越发不安起来
那时候，把她抱得好紧……
她能听见的心跳，很沉，很快，一下又一下清晰极了，带得她的一颗心，也跟着飞快地跳起来
她能嗅到怀中那股子松叶气息，但不像之前那样总带着一股子凛冽的寒意，让她下意识地抗拒，昨天的，就连气息也暖了很多，意外地让她有种踏实安稳的感觉
顾惜惜觉得，自己肯定是走火入魔了无缘无故竟然想起那些不该想的事，不该想的人，而且，竟还有点维护的意思
她定定神，含糊着说：“之前以后不闯咱们家，也做到了，昨天虽然事出意外，但也没有把怎么样，万一圣人从重处置了，就怕，就怕反而因此生了怨恨”
“婚都退了，想也不可能不怨恨咱们吧”罗氏拍拍她的手，以示安慰，“别想那么多了，舅舅和爹爹都有分寸，这件事咱们是一言不发，那厮还以为咱们怕了呢”
顾惜惜脸上一红
怕？如今她倒是有点怕见，但不是从前那种怕，这种微妙地区别，大约也只有她自己，能品味出一点了
那约法三章，既是约束着，也是约束着她，若是再这么糊里糊涂地与私自见面下去，天知她会不会被弄得越发心软
好容易才退了婚，是最后兜兜转转还是，那就真成了笑话了
“惜惜，”罗氏又，“待会儿跟外祖母好好说说光世的事情，若是外祖母没有叫的话，就当做不知，舅母问什么，也当做不知，免得节外生枝”
们一家三口早就商量好了，罗光世这门亲事做不得，只是还没向晋阳大长公主回话，今天罗氏回娘家，就是专程为了解决这事
顾惜惜忙答应了，看看已经到了大长公主府门前，边扶起罗氏，：“娘，走吧”
车子直接进了垂花门，伍氏在门前候着，一上来就急急地向罗氏问：“姑，那件事情想好了吗？母亲今天早起吃饭的时候，又在跟光世说了，担心得很”
晋阳大长公主自从上次提了顾惜惜和罗光世的婚事之后，紧接着事情就没断过，以至于一直耽误到现在，两家人还不曾正式坐下来商议过，伍氏虽然从罗氏的口风中猜测，罗氏应该不会答应这件事，但只罗氏一天没有正式拒绝，她就一天揪着心，连吃饭睡觉都没法子安稳
昨天魏谦带走顾惜惜之后，罗氏回娘家报信，晋阳大长公主进宫向太后告了状，末后罗澍连夜写了折子，弹劾魏谦，伍氏看在眼里，心里越发焦急，这样闹下去，顾惜惜的名声大大受损，就算想嫁，也挑不出好人家来嫁，那就只剩下罗光世可选了，可若是真的娶了顾惜惜，以后她只怕连觉都不敢睡了，谁知魏谦会什么时候又杀进来！
早起晋阳大长公主在饭桌上，直接问罗光世愿不愿做这门亲事，罗光世是个无可无不可的，只说都听祖母安排，伍氏急得命又不敢打岔，一直忍到罗氏过来，也顾不得顾惜惜还在场，抓住她就问了起来
顾惜惜在边上跟着，一字一句都听得清楚，脸颊上顿时火辣辣起来从小到大，她一直都是众人手心里捧着的宝贝，别说父母亲和外祖母，就连过去的伍氏，就连泰安长公主这些远一点的长辈，也都对她十分爱怜，她是万万没想到，自己竟有一天，会这样招人厌弃
蓦地便想起昨日魏谦说的，只肯，无论让做什么，都答应
是那样珍爱着她
顾惜惜茫然地想到，即便这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厌弃了她，至少父亲母亲和外祖母，至少，是不会的吧
罗氏见女儿神色落寞，心里也有些恼怒，压着火气说：“嫂子放心，不但挂心这事，也一直挂心着，非但觉得这事做不得，也很觉得做不得，待会儿见了母亲，立刻就把话说清楚”
伍氏放下心来，脸上就红了，嗫嚅着说：“姑，不是那个意思”
“放心吧”罗氏淡淡说，“再等一时，就有结果了”
请安之后，罗氏单独留下来跟晋阳大长公主说话，顾惜惜不想与伍氏独处，便带着丫鬟去花园里走动，伍氏很快拿着点心追了出来，殷勤说：“惜丫头，今儿一早新剥的头米，做的第一批芡实糕，尝尝吧”
顾惜惜双手接过碟子，微微一笑，：“谢谢舅妈”
“别客气，”伍氏平素就不怎么爱说话，到这种尴尬的时候，越发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老半天才，“想吃什么，想玩什么，跟说就行，在这里跟在家里是一样的”
“知”顾惜惜笑着说
伍氏看着她一派安详雍容的气度，心里终究是有些愧疚，低下了头
若顾惜惜只是她的外甥女儿，她会真心疼爱她，盼着她找到一门好亲事，可若是给了罗光世，若是给她做儿媳妇，那是真的不行
且不说她招惹了魏谦那个煞神，为着儿子的性命前程，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她过门，单说罗家人都向着她，甚至连儿子从小到大在她面前也都只有听话的份儿，真是娶了她，必定夫纲不振，像顾和一样被拿捏得死死的，将来万一生不出儿子，罗家就绝后了
况且顾惜惜那样得晋阳大长公主的心，罗澍对她也极好，在她面前，她这个正经做婆婆的倒退出一箭之地，这样的儿媳妇，伍氏自忖降服不住，不敢
顾惜惜见伍氏脸上的神色变来变去，多少也猜到些她在想什么，心里越发没意思起来，正告退时，罗光世急匆匆走了过来，笑着说：“惜妹妹，既然来了，怎么也不去找？”
当着伍氏的面，顾惜惜跟也没什好说的，只：“怕打扰表哥温书，所以没过去”
“温书没什么，也不差这一会儿”罗光世一向是个没什么心眼的，想起近来同窗之间传说的新鲜事，忍不住说，“惜妹妹，那个张韶近来是不是老往家里跑？”
顾惜惜没想到竟然在这里听说张韶，皱了眉头问：“统共只去过两次，一次是爹爹有事跟说，一次是想请娘的大夫，怎么就传成老往家里跑了？”
“只去过两次？”罗光世挠挠头，也有些纳闷，“外面说的有鼻子有眼的，都说天天往家跑，怕是想入赘，连们书院都在传，还说什么第一美人配第一美男子……”
“光世！”伍氏止住了，“妹妹是女儿家，这些浑话别跟她说！”
罗光世私下里对着顾惜惜一向无话不说，所以并不曾想起避讳，这时候被母亲止住了，也没当回事，只笑着说：“估着是连们书院都传扬起来了，只怕别的地方也在传，早晚都能听见”
顾惜惜心中一动书院里没成婚的男子一大把，私下里说些有的没的也是正常，但是张韶只去过侯府两次，并不是多么扎眼的事情，何至于传扬成这样？难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可是，为什么呢？
“惜妹妹，新得了一套好湖笔，”罗光世很快就忘了张韶的事，兴高采烈说，“还有一锭古墨，上好的松烟墨，异香怪气的，不？的话这就包起来给带走”
“不，留着玩吧”顾惜惜心里还想着张韶的事，随口答
“还有一匣子琉璃棋子，烧得特别好，拿来给看看”罗光世又
罗光世的聪明都用在读书上，其事情一向都漫不经心的，况且罗家的家境，也不需操什么心，仍旧保持着小时候的习惯，有什么好东西都先拿给顾惜惜看，往日里倒也罢了，但顾惜惜此时全没心思敷衍这些，只：“懒得看，都是小孩子玩的东西，有什么稀罕的”
“那想玩什么？给找”罗光世笑着问
伍氏心里便有些不是滋味儿子性子软善，从小一起玩耍时，儿子虽然大她一岁，事事却都听她的指挥，如今长大了，居然还被她吃的死死的，比起顾和那种怕老婆更加让人不放心，这门亲事，拼着撕破脸，也万万不能做！
耳边传来罗氏的声音：“惜惜，嫂子”
伍氏连忙望过去，就见罗氏慢慢走过来，向她点点头，：“母亲叫嫂子过去呢”
伍氏眼巴巴地看着她，问：“姑，母亲怎么说？”
“放心吧，”罗氏淡淡一笑，“如嫂子所愿”
伍氏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晋阳大长公主独自坐在房中，看见伍氏走进来时，皱眉问：“惜丫头她爹娘怕魏谦再来闹腾光世，没有答应”
伍氏一颗心彻底放回了腔子里，连忙：“惜丫头是万里挑一的人才，光世配不上”
“除了咱们家，也没人敢扛魏谦，”晋阳大长公主，“得了闲让光世爹再跟姑爷说说吧，惜丫头这样子，不放心”
伍氏吓了一跳，脱口说：“娘，姑爷们怕是已经挑好人了，外头都在传，连光世都知了呢！”
作者有话说：魏谦：媳妇好像动心了
魏谦：曙光，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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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了老命的加更，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