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番外：前尘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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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之上一片死寂

夕阳西斜,日光从茜纱窗纸渗进来，漫过矮几，照在地砖上,映出那浮雕清晰的祥云纹络

一日迟暮，晚霞斑斓,看上去很是温暖,可这殿却总是又冷又安静的,安静到万籁俱寂，冷到令人心如死灰

沈昭靠在龙椅上，双目空洞，愣怔了良久,蓦地轻缓一笑：“现在也只有敢来说这样的话了”

苏合道：“臣永远追随陛下，永远对陛下至真至诚”

沈昭看向,唇角噙着一点温暖的弧度：“不怕朕吗？所有人都是表面三呼万岁,心里觉得朕是个狠厉暴君，生怕哪句话说不好就招来杀身之祸”

苏合道：“若陛下想杀臣,尽管杀,臣毫无怨言，也不惧一死”

沈昭摇摇头，呢喃：“朕不会杀，朕失去的已经够多了……”低头静默了一会儿，再抬起头时，眼迷离已散尽,只剩下清透如冰的精明神采

“刚才说让朕罢免淳于康”沈昭盯着,神情严肃道：“如今暂代侍一职,是朝重臣,若要罢免需有名目,若觉得有罪，便堂堂正正给朕上折子，满朝武皆寂寂，都怕的酷刑，朕想，不怕吧？”

苏合正襟揖礼，言辞铮铮：“臣不怕”

“好，那就去拟道折子呈上来”

目送着苏合离去的背影，宗玄突得生出些感慨

弹劾淳于康的奏折呈上之后，若查有实据，罪名属实，沈昭再趁势定其的罪，那苏合就是朝拨乱反正第一人，只要不出大纰漏，这一世的尊荣富贵是定下了，就算沈昭不在了，日后不管皇位上的人是哪一个，都不会轻易动

而钟毓远在南郡，更是和这一场动乱无关，归来后尽可以置身事外

这位天子看上去冷血无情，但在无声无息间对追随的心腹朝臣都做了妥帖的安排

让们即使在沈昭不在了的情况下，也能活得很好

残杀过手足，身上人命债无数，可……会不会也曾有可能成为一个仁慈良善、令天下归心的君王，是秉性恶毒？还是世事把逼到了这个地步？

若是重来一遍，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宗玄猛地自冥想清醒过来，紧紧抱住手的竹简

比任何人都清楚，玄机阵……那不过是百年来毫无事实依据的一个传说，它以只言片语的形式散在各种志怪传奇话本，正统典籍从未有过对它的记载

它更像是身在疾苦的凡人做的一个美梦，在梦，可以令时光回转，弥补遗憾，消除苦痛

经苏合这么一折腾，宗玄对沈昭生出了几分同情，也像是生出了一些良心仰头看向沈昭，道：“陛下，要不……到此为止吧”

沈昭本在出神，忽听这样说，不禁一愣：“什么意思？”

宗玄犹豫了少顷，喟叹道：“传说终归是传说，当不得真”

话音地，沈昭似笑非笑地看向，戏谑：“这是怎么了？不想给沈晞报仇了？”

宗玄瞠目看……一直都清楚自己的企图？一直都清楚……

沈昭像是疲乏至极，软软地靠在椅背上，任织锦袖角流泻在地

“去准备吧，等朕将朝事安排妥当，就入阵”

话说到这份儿上，宗玄反倒不忍心下手了，提醒：“这阵法不一定会成功，但朝野上下一定会大乱，陛下这是将辛苦得来的尊荣权柄拱手予人”

“无妨”声音若轻尘，自御座飘下来

宗玄以为没听清，拔高了声调再一次提醒：“不一定成功……几乎没可能成功！”

沈昭低眸看，浅淡的笑纹自唇间漾开，温和道：“朕说了，无妨”

宗玄看着那张俊秀绝尘的面容，像是突然领悟到什么，安静下来了慢吞吞地端袖揖礼，退了出去

没有人能骗，谁都骗不了，能骗的只有自己

该是何等了无生趣，才会有那样的表情，那样的笑

不是寄希望于这个荒诞的阵法，想要复活温瑟瑟，是想和温瑟瑟一起死

月色皎洁，白影淡淡，模糊在沉酽的夜色里

沈昭在灯烛下看了半宿奏折，揉了揉额角，将宗玄白天给的竹简拿了出来

上面用篆书写了些晦涩难懂的字

刚展开想细细研读一下，便有种微妙的感觉生出来，一抬头，果然见瑟瑟坐在了的对面，暗淡烛光映照下，可见其面色不善

沈昭一阵心虚，忙将竹简合上，扔到一边

真是好笑，她都成一团烟雾了，还会让一反常态如此慌张，就算给她看又怎么了？她自小一看书就哈欠连天，这么艰深的字连沈昭都得仔细研读，她能看懂才怪

想明白这一层，沈昭不禁浅笑，凝着瑟瑟，道：“今天真是个好日子，本来算着时辰想大概不会再出现了，没想到晚上又出来了，既然来了，可不可以多待一会儿，别走……”

瑟瑟看着若无其事的模样，秀面上浮起怒意，猛地抬起胳膊，朝着案桌狠狠拍下去

自然，拍不出任何声音，她只是一团烟雾，触不到任何实物，只能看见她那双青烟拢聚的小手穿过桌面，又无声地穿出来

大概也是意识到根本拍不出任何声响，瑟瑟气恨地盯着沈昭看了一会儿，蓦地站起身，紧攥拳头，往灯烛上扑

那上面燃着细细的火苗，光焰攒动，映在墙上疏疏淡淡的影子

一刹那，沈昭猛地想起民间流传的一种说法，游散的魂魄畏火，触之会令魂散电光石火间，来不及细想，忙伸手去捏蜡烛上的火苗，赶在瑟瑟扑上来之前，把火捏灭

瑟瑟的身体穿过被灭了火的蜡烛，安然无恙，一愣，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忙要去看沈昭的手，可她伸出去的手穿过沈昭的手背，触了空

沈昭把手缩回袖，负到身后不给瑟瑟看

现在的瑟瑟根本不能奈如何，不让她看，她便不能看，只是刚才匆匆一瞥，依稀见到的手指被烧得发黑，如今挨得近点，还能闻到皮肉炙烤的味道

她想……一定伤得不轻

可沈昭似乎感受不到皮肉的疼痛，只是看着突然发了疯的瑟瑟，剑眉微凛，目蕴着精光，问：“听见在正殿和宗玄说的话了？如今可以离开寝殿，到别的地方去了吗？”

瑟瑟缄默不语

沈昭看着她，眉宇皱起：“的身影又变淡了不该到处乱跑”

瑟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神色淡然，朝着沈昭轻轻地摇了摇头

沈昭道：“的意思是，迟早都是要离开的，不值得为再做什么”

瑟瑟点头

沈昭凝睇着她许久，明知道她如今只是一团虚幻的光影，根本触碰不到什么，还是依照着旧时的习惯，抬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微微笑开：“怎么会？在心里，值得所有过去是太无用，把弄丢了，就算什么都不能为做了，至少可以去陪，让不至于孤单……不，不是为了不孤单，而是为了自己，到如今才知道，没有了的尘世，就不再剩下什么值得去留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