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君

第136章 番外:错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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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略微怔愣,随即轻笑了笑:“瑟瑟,对于那些事,其实也记得不是很清楚了,都过去了,有什么可提的?”

赶在瑟瑟追问之前,将话题岔开:“傅司棋求了件事,思来想去,这事去办比较好”

瑟瑟一听是傅司棋的事,忙问:“什么?”

沈昭眼明光潋滟,有戏谑笑意层层漾开:“这小子看上了宋灵儿,想去向徐长林提亲,顾忌从前跟有些恩怨冲突,怕被人家回绝,这才求到这儿”

“司棋父母早逝,太傅也走了,家无主事出头的长辈,又因为先前那桩婚事不顺,这才将终生大事耽搁到如今,说起来也不小了,该成个家了”

瑟瑟听得纳罕:“的意思是去向徐长林提亲?”

沈昭轻咳一声,道:“知道,跟徐长林也不太对付,再者说了,要是去求,还不知道要得意成什么样子”

瑟瑟依旧惊讶:“的意思是去向徐长林提亲?”沈昭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沈昭点头,略有些别扭:“好歹是宋灵儿的兄长,就给些脸面司棋自幼追随,对忠心耿耿,不能不管去了就把意思这么一说,徐长林同意便罢,不同意也不用跟废话咱们先礼后兵”

瑟瑟:“兵?”

沈昭一脸的理所应当:“一个南楚降臣,还想怎么着?识相的,乖乖把妹妹嫁出来,不识相,就派人去把宋灵儿抢出来司棋说了,和灵儿是两情相悦,既然两情相悦,那就不叫抢亲”

瑟瑟手抚前额,半晌无言

沈昭黏糊糊地缠上来,箍住她的细腰,嘀咕:“徐长林年岁也不小了,身边又跟着徐鱼骊那么个大美人,说怎么还不成亲……”

自打楚帝降秦,沈昭便将广盛巷的两处官宅空出来,一处给楚帝徐潇单独居住,另一处给徐长林们住

两处官宅皆修葺精致,且相互毗邻,住得应当很舒服

沈昭这样安排,是存了心思在里面的

南楚尊儒重宗法,虽然已经亡国,但仍有不少遗臣旧民不甘心,在南郡频生事端,直到如今,沈襄仍然率军驻守南楚旧都,与那些人周旋

沈昭想着,越是这样,越得尊楚帝为上宾,不然若传出苛待的名声,那些心怀叵测之人更有了作乱的名目且广盛巷是西京的重要街巷,此地驻扎着三个武侯铺,更有北监府军衙门在此,兵力充沛,足以将楚帝和徐长林看管得严实

瑟瑟来见徐长林并未声张,也没有大摆仪仗,只是提前遣了个小黄门来送信,知会驻扎在此的守军,清肃周边街衢,避免闲杂人等靠近凤驾

徐长林守在府门口迎瑟瑟,锦衫素净,狐裘雍贵,乌发玉冠,飘逸清雅,看上去与从前并没有什么差别

从兵败被俘,发生了很多事,但两人从未单独地说过话

徐长林将瑟瑟迎进雅室,宫女们替代了官宅内的侍婢,极伶俐地为两人斟茶

隔着憧憧人影,两人相视一眼,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便各自缄默,一时之间,室内只有瓷瓯磕碰桌面的细微声响

还是瑟瑟先沉不住气:“……本宫来是有件事想跟长林君商议”

徐长林敛袖将茶瓯搁下,清俊的面容上浮着疑惑,认真地看向瑟瑟

要是从前的瑟瑟,真就被这副澄澈面容骗过去了可如今的她心里有数,宋灵儿与傅司棋频频往来,都在的眼皮底下,凭徐长林这么个精明人,会猜不出瑟瑟此来的意图?

这人说白了就是和沈昭一样,都有戏瘾,也不知整天装个什么劲儿

瑟瑟腹诽了一通,面色丝毫未改,提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长林君应该猜到是什么事了吧?”

徐长林默默看了她一阵儿,顷刻之间,脸上疑色骤消,跟画皮似的,瞬间换了张精明面皮,目露黠光,唇角上挑

“皇帝陛下真是用心良苦,臣一点都没想到竟会让娘娘来当说客”

瑟瑟假装没听出话深意,甚是诚恳道:“两人是郎才女貌,甚为般配长林君心疼妹妹,想来也希望她能有个好归宿吧”

徐长林拿起腔调来:“嘉寿二十年,初来长安那年曾与这位傅大人打过交道,人看上去浮躁得很”

瑟瑟笑道:“那时候年轻气盛,行事难免欠妥再说了,司棋出身世家,祖上是关鸿儒,祖父又是太傅,生前位高权重,死后陪祭太庙,门第如此显赫——虽及不上昔日的宋家,但若是灵儿嫁,也不算辱没”

她态度谦和,言语满是体贴,句句说在徐长林的心意上,听着很是顺耳,脸色也好了

“父母早逝,只给留下妹妹这么一个亲人,将她捧在手心里,疼爱有加并不指望她嫁什么高门大户,只希望她能遇上个知冷热,疼她的人……”徐长林喟然叹道,猛地想起什么,道:“那位傅大人怎么不亲自来?莫非怕为难,就连面都不敢露了?”

瑟瑟笑道:“倒真是怕,想得有些多,觉得挺好的一桩事,怕贸然前来再闹出些不体面来如此瞻前顾后,也是因为看重灵儿,不想让她为难”

徐长林轻哼了一声:“这畏首畏尾的劲儿,看着真别扭”

瑟瑟正色道:“长林君,心里清楚,要不是灵儿的兄长,司棋是不会怕的如今再多的畏惧与顾忌,皆是因为太在乎灵儿了若这边松了口,怕是一刻都等不及便要备厚礼登门提亲”

徐长林还端着架子,倨傲且冷淡,不接瑟瑟的话

瑟瑟低头想了想,道:“灵儿年岁也不小了,就算再疼爱她,总不能打算把她留在身边一辈子吧?依看,这桩婚事对灵儿再好不过司棋是天子近臣,们的来历身世、和阿昭的关系一清二楚,将来绝不敢怠慢灵儿就算敢,阿昭也不会轻饶了”

“灵儿跟们不一样,她是个姑娘家,她需要个好归宿,需要找个靠谱的好男人照顾她刚才跟说了那么多,其实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灵儿喜欢司棋,这世间的姻缘最妙就是两情相悦四个字,不是吗?”

她一席话,却将徐长林说愣了,不是兀自呆愣,而是盯着瑟瑟发愣愣得久了,那双明亮的眸子慢慢黯然,透出几许怅然失

瑟瑟没料到会这样,搁在矮几上的手不由得蜷起来,神色自然地问:“长林君意下如何?”

徐长林恍然回神,忙将视线从瑟瑟的脸上移开,缄默良久,忽而展颜笑开边笑边摇头:“其实并不反对这门婚事,只是想着不能答应得太痛快,让们看轻了灵儿”

一派坦然磊:“皇帝陛下虽然讨厌,但是个眼里揉不进沙子的人,能跟在身边这么多年,人品肯定没问题”

听这样说,瑟瑟悄悄松了口气

“不过……”徐长林话锋一转,道:“心里明白人是好的,可当知道要做妹夫时,就忍不住要用苛刻的眼光去看总觉得这里不妥,那里不妙,配不上自己妹妹”

见瑟瑟笑了,心情也畅快起来,笑道:“本来以为皇帝陛下会亲自来,这些为难的话是给准备的可见来的人是,本不想绕这么大圈子,但又一想,若是见了来就痛快答应了,只怕会给陛下添心事”

徐长林这个人虽然刁钻古怪得让人头疼,但偶尔坦诚起来还真有几分可爱,是什么话都敢说呀

瑟瑟笑了一阵儿,想起身边还有随侍的宫女,怕是这话瞒不过沈昭,笑容微敛,看向徐长林

见一副漫然悠闲的姿态,眉眼上挑,隐有挑衅之意,像是这话是故意想说给沈昭听的

瑟瑟无奈地摇摇头她想趁着气氛还算融洽把事情定下来,便好声好气地问:“那……长林君算是应下了?”

徐长林道:“现下还不能应”

瑟瑟倏然提起心,却听道:“到如今都还没见着想求娶自家妹妹的人,谈什么应不应?”

瑟瑟会意,笑道:“好,立刻让司棋备厚礼来提亲”

两个又寒暄了一会儿,瑟瑟起身回宫,徐长林亲自将她送出去,看着她上了车舆,站在府门前,目送着她离去

一直等到车驾消失在街巷尽头,还是站在那里,久未回神

吴临从身后探出个脑袋,道:“君侯,您还在看什么啊?”

徐长林默了片刻,叹道:“见不到时,总觉得她是身畔的雾,是墙上的影,虽然伸手抓不到,可活在心里,离自己并不远”

吴临挠挠头,问:“那见到了呢?”

徐长林摇摇头:“见到了就突然反应过来,她其实一直都离很远,她属于另外一个人,与喜忧相系,为奔波劳碌”

一怔,突然有所彻悟,似笑非笑地呢喃自语:“沈昭啊沈昭,可别成了精怪”

快要成精怪的皇帝陛下一天都心神不宁,眼睛时不时就要看向殿外,像是在盼着什么人快些回来

钟毓和高颖看出心不在焉,也不久留,说完要事就告退了

唯留下傅司棋一人

傅司棋道:“陛下,您要实在不放心,又何必让娘娘去?这人前装大方,人后就得受罪”

沈昭斜眼睨:“现如今又开始说风凉话了?这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

傅司棋叹道:“正因为皇恩浩荡,臣心里才愈加不安”

沈昭翻了个白眼:“也先别忙着自作多情,不全是为了那人执念太深,得下剂狠药治一治,而且……”

傅司棋问:“而且什么?”

沈昭没好气道:“得快点传宗接代,宋家就剩这么个独苗,要是在这一辈断了根,将来九泉之下,朕有何颜面见母亲?”

傅司棋深以为然,不住点头

说话间,魏如海来禀,说皇后回来了,凤驾已到顺贞门,用不了一炷香就能来见陛下了

沈昭这才脸色稍霁,冲傅司棋道:“等待会儿问瑟瑟,徐长林要是不答应们的婚事,朕就派人去揍一顿,给点厉害瞧瞧”

傅司棋想着那好歹是大舅子,是不是有点不太客气……又试探着问:“那要是答应了呢?”

沈昭冷声道:“答应了就更得揍一见瑟瑟就答应,长了什么花花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