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陆映，我盼你不得好死，短折而亡

霍明嫣等人情不自禁地竖起耳朵，想听沈银翎的下场

可陆映只是缓缓道：“所谓巫蛊之术，虽有物证，却终究少了人证沈银翎暂时软禁蓬莱殿，听候问审”

没再多看女人一眼，寒着脸转身离开

登上岛屿的人陆陆续续乘船离开

霍明嫣立在原地，复杂地看着沈银翎

她依旧抱着那个身份卑贱的婢女掉眼泪，仿佛一点儿也不在乎余生的下场

文葵香陪着霍明嫣，忍不住笑道：“都说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皇后娘娘，臣妾瞧着，这金碧辉煌的蓬莱殿，将来怕是要冷清落灰了”

翠翠带着几个陈嬷嬷等人赶过来，把海棠抬进宫殿

沈银翎站起身

她望向文葵香，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人无千日好，终究也有一日是好的花无百日红，好歹也曾红过，总胜过文妃娘娘进宫这么久，连残羹冷炙都捞不着”

文葵香脸色一变：“——”

霍明嫣拉住她：“和一个嫌犯逞嘴皮子功夫算什么本事？咱们走”

到了晚间，海棠的情况终于稳定下来

沈银翎亲自为她擦去额头薄汗，听见翠翠进来禀报：“郡主，陛下来了”

沈银翎过来的时候，陆映坐在正殿

六扇朱漆镂花殿门敞开，空气潮湿，隐约可见远处天际乌云密布，如山峦般厚重的云层低低压在湖面上，浩瀚夜穹没有一颗星子，于是连那千顷湖水也浓黑的像是泼墨

乌云里偶尔乍现闪电白光，隐隐传来轰隆雷鸣

暴雨将至

沈银翎踩着楼梯下来，朝陆映福了一礼

陆映正把玩那只巫蛊娃娃

半晌，把娃娃抛给沈银翎

沈银翎翻看了一遍

莲心很谨慎，使用的物料和银针都是寻常可见的那种，刺绣上去的名字和生辰八字也是用的最粗陋的绣法——莲心知道她不善绣工

她望向陆映：“要审？”

“朕知晓这巫蛊娃娃不是的手笔连神佛都不信，更遑论鬼怪诅咒？”陆映声音沉沉，“蓬莱殿无人踏足，沈家的手伸不到岛上，唯一的解释——”

“唯一的解释，这只巫蛊娃娃，是她们登岛时栽赃陷害的”沈银翎截了的话，“陛下只需审一审莲心和沈云兮身边的宫女，想必就能得到答案了”

陆映看着她

她忙于照顾海棠，依旧是白日里的那副装束

银红色齐胸襦裙层叠垂落，染上了嫣红的血渍，像是大朵大朵的盛开的桃花，缂丝衣料轻薄飘逸，在宫灯和花烛的照耀下犹如浮光跃金，似是散落进水里的花瓣

她的发髻略有些松散凌乱，面上残妆斑驳，秾丽的胭脂与雪白的肌肤交相错映，在夏夜的宫殿里透出一种野性与孤寂的美

低声：“明知朕想要的答案，不是从她们那里可以得到的”

“以为……”沈银翎垂落眼皮，“白日里，已经给了答案”

陆映定定道：“答案是可以修正的”

“若不愿修正呢？”

殿内的宫女们，不知何时全都退了下去

偌大的正殿，只余下沈银翎和陆映

殿外传来夜半的潮水声，伴随着雷鸣，更显孤岛寂寥

沈银翎在一把金丝楠木官帽椅上落座

她凑近旁边的黄铜镀金九枝灯，细细打量那只巫蛊娃娃，评价道：“做工糙了些，不过确实挺符合的绣活水准，莲心还挺了解的嘛”

陆映：“沈银翎”

沈银翎抬眸看

隔着一丈远，陆映一字一顿地问她：“期望朕死？”

沈银翎摩挲着巫蛊娃娃，没说话

陆映眼眶再次泛红

的声音染上了晦涩：“怨朕的父亲害死了的父兄，怨朕当年没有帮”

“当年之事，”沈银翎忽然抬高音量，“陛下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人之常情刚回京时虽怪几分，却也打从心底里知道那不是的错”

“那……”

沈银翎攥紧巫蛊娃娃：“只是，单纯的不喜欢”

陆映哑声：“为何？”

今夜湖水涨潮，潮浪急剧地拍打孤岛

在翻涌的潮水声里，字字悲沉：“沈昭昭，朕不欠什么是朕，把从甘州带回京城的烧了金玉满堂企图谋害皇族，是朕把事情压下去的在江南教唆罗锡白谋反，是朕替遮掩的过往的一桩桩一件件，朕自问对得起沈昭昭，朕究竟欠什么？”

她怎么就，恨不得死呢？

年轻的帝王，在这个夏夜近乎癫狂，企图刨根问底找到答案

沈银翎端坐在官帽椅上

九枝灯的烛光在她面庞上跳跃，那是一张沉默而又清冷的脸

陆映起身，缓步走到她面前

垂眸看她，双手欲要捧住她的脸细细端详，及至靠近，却又不敢触摸她半分

垂下手

半晌，突然跪倒在沈银翎面前

殿外掠过横跨天际的闪电，陡然传来震耳欲聋的雷鸣

狂风刮进来，殿内烛火明明灭灭

陆映仰头看着沈银翎，狭眸脆弱而又渴求：“沈昭昭，看看，看看好不好？”

沈银翎倔强地别过脸

陆映的视线从她脸上慢慢滑落在她的怀里

她依旧抱着那只巫蛊娃娃

而那娃娃身上还写着的名字，还写着的生辰八字

十几根银针扎在娃娃身上，从脑袋到四肢到心脏，密密麻麻，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像是也扎在了的心上

看着绣上去的名字和生辰八字，忽然道：“从未给过过生日”

没有人给过过生日

又望向她的脸，粗粝的指腹缓慢抚上她唇角的残妆：“为海棠忙前忙后，连仪容都顾不得，可从未这般照顾过——”

“就这么喜欢装深情？！”沈银翎倏然转向

殿外突然落起倾盆大雨，铺天盖地地砸在千顷湖面

沈银翎将巫蛊娃娃狠狠投掷在脸上：“对做过什么，当真忘了？！视为玩物，要无名无分跟着一辈子，害死的夫君，要舍弃尊严和别的女人争宠……一桩桩一件件，需要从头开始讲给听吗？！怎么，说了对不起就得原谅？！陆映，以为是谁？！”

巫蛊娃娃的银针狠狠划过陆映的脸颊，带出血痕

沈银翎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面前的陆映

她亦红了眼眶：“既然今夜来找讨个答案，那不妨告诉没错，陆映，就是盼着不得好死，短、折、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