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_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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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氏坐在炕上,正抱着儿子哄着睡觉,姚妈妈轻手轻脚推门进来了
“怎么样？跟胡妈妈碰头了吗？”看到姚妈妈进来，苏氏只抬眼看她一眼,随口这么一问
继而又低下头去，身子轻轻晃着，哄着柏哥儿
姚妈妈站在炕头边上，微弯着些腰,凑在苏氏耳边说：“奴婢见着了,也问了她她说，她没跟大小姐说,一个字都没有透露”
“奴婢不信，就问她，如果没告诉大小姐实情，为什么大小姐会无端给她五十两她说，她也不清楚”姚妈妈一字不落的都告诉了苏氏,“胡妈妈还说了,说大小姐在她跟前根本没提落水的事情叫她去顾家，也真的就是给顾家老太太做饭吃的”
苏氏轻哼一声，满脸不屑：“不知道她是真蠢，还是装蠢”
姚妈妈道：“太太,那晚上您还要不要亲自见她？”
苏氏说：“让跟她说,晚上要亲自再去问她一遍这个话,是说给那丫头身边的人听的若是真去见了胡妈妈,再跟她说之前那丫头落水的事情,保准老爷立即就会出现”苏氏一脸精明算计的样子，那双不算太大的眼睛很亮，闪着光似的，“从当初她坚持要带走胡妈妈，就猜得到，她肯定是晓得些什么了”
“她想玩离间计，便配合她只不过，自己玩砸了，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那就不怪”
苏氏想了想，说：“约了胡妈妈在哪里见面？”
“不敢在宅里，怕有人偷听，约在了外面”姚妈妈道，“但是也不远，东边的那棵银杏树下”
“好”苏氏应着，“那到了时辰，咱们便去那里”
姚妈妈有些没反应过来：“太太真的打算去？”
苏氏笑，斜着睨了姚妈妈一眼：“不去的话，怎么引那丫头上钩？哼，放心吧，她会请着老爷去偷听她想抓的错处，那也得有这个本事才行”
姚妈妈这才笑起来：“奴婢明白了，还是太太您高，这叫引蛇出洞”
“去吧”苏氏给她使了一个眼神
“是”
晚上的筵席散了后，天已经黑了柳宅门前挂着大红灯笼，柳老二一家站在门口，亲自送那些亲戚朋友
堂屋里，柳老太太还没有睡意，便拉着儿媳妇孙媳妇还有孙女们说话柳芽搬了张矮凳，坐在老太太跟前柳家三房，加上奴仆，也得三十好几口人
乌泱泱挤在堂屋里，热闹得很
柳芙趁着众人聊得欢，一时没在意，便悄悄带着金雀儿跟银串儿两个离开了
柳芽见状，也立即跑出去一趟，而后又匆匆跑了回来柳芽再次跑回来后，站到了柳重山身后，附在耳边嘀咕了几句话
柳重山望向侄女儿，面色有些凝重：“真的？”
柳芽说：“真的！”她一脸认真的样子，“是亲眼看见苏姨娘出去的，其实在下午的时候，就觉得她不对劲了咱们一家子聚在一起说话，偏她一个人呆在屋里想，苏姨娘不至于想不开吧？可是，刚刚出门，真的瞧见她往村里那条河的方向去的”
柳重山倒是不以为苏氏会因为这点事情想不开，她不是那种心思重又悲观的人再说，还有柏哥儿呢，她不会舍得丢下柏哥儿的
可这大晚上的，大家坐在一起说话，偏她一个人跑了出去说不担心，也是不可能的
“去看看”柳重山立即站起身子来，跟自己母亲打招呼，“娘您接着说，一会儿就回来”
说罢，柳重山拔腿就大步往外面去
柳芽也没留下来，跟在自己大伯身后，也一溜烟跑了
董绣春脸色难看，也一脸惊慌地站起来
柳老太太忍不住问：“怎么了？”
董绣春哭起来：“刚刚芽儿妹妹说，说娘要投河”
“啊？”柳老太太吓得不轻，“这……这好好的，怎么回事？”
不自觉的，老太太眼睛便瞟向郭氏郭氏抱着蓉姐儿，也是一脸茫然
柳二太太赵氏最是担心，这是在明秀村，若是苏氏真的出了什么意外，她作为东道主，难辞其咎
柳二太太想了想，忙说：“娘，坐着别着急，出去看看”
“也去看看吧”柳老太太坐不住，由柳植媳妇小赵氏跟孙女柳荷一左一右搀扶着，也往外头去
老太太都出门了，堂屋里一屋子的人，也都跟上了
柳重山步伐稳健，走得飞快柳芽身姿灵活，一路小跑着，也是没落下
等到快到河边的时候，柳芽才如实相告道：“大伯，其实苏姨娘不是寻短见，刚刚说谎，是迫不得已的”
柳重山脚下步子猛然停住，扭头问：“怎么回事？”
柳芽撇撇嘴，道：“是堂姐让这么说的，她说，只要大伯出来去河边，就会知道苏姨娘的真面目”
“芙姐儿？这事又跟芙姐儿有什么关系”柳重山语气加重
柳芽吓着了，吐了吐舌头
“堂姐说，前两天她掉进湖里，不是她自己想轻生，也不是意外而是……是人为，是苏姨娘想害死她……”
“胡说八道！”柳重山骤然打断柳芽的话，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柳芽虽然怕自己大伯，但堂姐交代的事情，她也是必须要保证完成的
“大伯就这么相信苏姨娘？您觉得，堂姐是那种会轻易寻死觅活的人吗？”柳芽撇嘴，“堂姐可爱惜着她那条小命呢，她跟二姐夫过得好好的，怎么就突然闹和离又突然投湖自杀了？大伯父您信任苏姨娘，但是难道，姨娘比女儿还要好？”
“既然堂姐说有证据，您怎么就不想去看看？还是说，您的心早偏了，根本不在乎堂姐”
“别说了”柳重山冷冷睇着侄女，“随去，不过，要是回头苏氏没有这样做，们也得好好想想怎么收场”
身后，柳老太太一群人也赶过来了
柳重山朝身后望了眼，又看了眼侄女，这才继续大步朝河边去
柳芽嘻嘻笑，立即跟上
“她指使了胡妈妈动的手脚，后来堂姐故意将胡妈妈带在身边，她就着急了今天麦哥儿满周，是她可以接触胡妈妈的唯一机会，她肯定会质问胡妈妈的”
“下午的时候，姚妈妈先见了胡妈妈，约好了时间地点就是这个时候，您瞧，苏姨娘已经到了，在那边呢”
柳重山放轻脚步，朝河边看去，但是苏氏身边的人却不是胡妈妈，而是姚妈妈
苏氏感觉到人来了，她转身看来
“老爷？您怎么来了？”说着，忙抬手擦了下眼睛，硬是挤出点笑容，然后才朝着柳重山走去
柳重山目光沉沉望了眼苏氏，又看了看站在她身边的姚妈妈，最后目光落在了柳芽脸上
柳芽问：“胡妈妈呢？”
苏氏装作茫然的样子：“什么胡妈妈？”
柳芽说：“白天的时候，让姚妈妈约了胡妈妈在河边见面的，都知道快说吧，把她怎么样了？”
苏氏摇头：“芽姐儿的话，怎么听不明白？”
柳芽咬牙：“那说，大晚上的一个人跑来这里干什么？大家都在屋里陪着奶奶，偷偷跑出来做什么？”
苏氏半垂着脑袋，安静了会儿没说话，不过很快，她便抽噎起来
“老爷，知道这样做不好可是……”她哽咽着，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知道，大家其实都瞧不起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也不想因为自己而让大家心里不痛快所以，就想出来吹吹风”
“吹风？”柳芽开始跳脚，“大冬天的，说跑出来吹冷风？没病吧？”
“放肆！”柳重山终于开口说话
柳重山语气特别凝重，很明显，是被柳芽这个侄女给激怒了
柳芽豁出去了，双手叉腰，指着苏氏说：“别以为不知道啊，堂姐那回掉冰窟窿里，差点死了去，就是干的不是亲手干的，也是派人干的有本事，有本事做，别没本事承认啊就是个不要脸的，是寡妇，却不守妇道，勾引大伯跟了大伯后，竟然想取代大伯母的地位”
“一样样的，都被得到了堂姐也嫁人了，得多黑的心肠啊，竟然还想害了堂姐的命？”
“像这样的人，就该千刀万剐，天打雷……”
“住口！”柳重山忍无可忍，抬手打了柳芽一耳光
那件事情，也是心里的一道阴影以为时间久了，就会忘记可事实证明，根本忘不了
本来没人敢提了，现在被侄女当众再挖出来，有些接受不了，所以一时心急，便打了人
打了后，又后悔
柳芽捂着脸说：“大伯打死都没事，只是替堂姐跟大伯母不值”
说完，她就跑了
柳二太太刚刚也什么都听到了，特别尴尬
柳重河道：“这个死丫头，真该好好教训教训她，嘴里说的都是些什么混账话”又冲自己媳妇火，“都是惯的，瞧瞧，都给惯成什么样子了？”
柳二太太知道自己男人这话是说给大伯听的，便不说话
柳植忙过来，朝着柳重山弯腰，替自己妹妹请罪：“大伯，芽姐儿的确是该打等过了这两日，别说是爹娘，就是这个做兄长的，也会好好教训她的您老人家……还希望您别生气”
柳重山呼出一口气来，望着柳植：“她还是个孩子，不怪她”
苏氏却拼命咳嗽起来，柳重山立即走过去，将人搂住了
“外面风大，先回去吧”
“是，老爷”苏氏靠在柳重山怀里，柔柔弱弱的
经过郭氏身边的时候，她下意识看了眼郭氏
柳重山也看到了妻子，脸上有些尴尬抱着苏氏的那双有力的臂膀，渐渐松了些力道
苏氏却难得的弱不禁风，歪着身子朝柳重山怀里靠去柳重山怕她摔着，便又伸手将人接住了
郭氏的心，早已被伤得千疮百孔，也不差这一回
郭氏道：“老爷快带妹妹回去吧，外面冷了许久，回头别病着了才好”
苏氏说：“多谢姐姐关心，没事”
才说完没事，又捂着嘴巴咳嗽起来
郭氏便没再说话
柳重山一边抬手轻轻拍着苏氏后背，一边严肃道：“芙姐儿呢？今天这件事情，跟她脱不了干系”
郭氏有些怕，帮着女儿求情：“芙姐儿虽然已经嫁人，但好歹也是老爷宠着长大的今天的事情，不管怎么样，其实谁都没有受到伤害回头，老爷骂芙儿一顿也就罢了”
苏氏也说：“姐姐说得对，老爷，别怪大小姐”
“亏到现在还帮着她说话，她是个什么样的性子，清楚”柳重山宠女儿，但是也好面子
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丢了脸，自然会生气些
正聊到柳芙，柳芙便出现了她身后，还跟着金雀儿和银串儿，两个丫鬟中间，站着浑身湿漉漉正冻得瑟瑟抖的胡妈妈
“爹爹是在找吗？”柳芙冲破众人，走到柳重山跟前，“可巧了，也刚好有话找爹说”
“胡妈妈，自己来说吧”
胡妈妈忙跪在柳重山跟前，磕头道：“老爷饶命，奴婢不是有心害大小姐的是苏太太，苏太太让奴婢那样做的”
看到柳芙，金雀儿忙跳下床来：“小姐，您怎么这一早就起来了？还穿得这么少，可冻着了？”
“没事，就是过来坐坐”柳芙想着之前三嫂宋氏对她说过的话，笑说，“们这一早起来是做早饭的吧？都做些什么？学一学”
金雀儿道：“小姐，您回屋歇着吧要是让老爷知道了，会骂死奴婢的”
胡妈妈已经穿好了衣裳，拴上裤腰带，打了个结，道：“大小姐，您回屋再睡会儿吧时辰还早，您着急下乡去见二老爷们，也不急在这一时”
今天是腊月十六，麦哥儿满周
柳芙不是为这个，只老实道：“俗话说，嫁鸡随鸡，既然嫁到顾家来了，就得跟着顾家的习惯过日子二婶跟三嫂都干活，没道理只一个享清福”
“小姐，您跟她们不一样的”金雀儿死活不肯，“您是千金之躯，从小娇养着长大，从来没吃半点苦再说，有奴婢在呢，不怕姑爷们说什么”
柳芙却在想，顾家的老夫人、二夫人，还有三奶奶，哪个不是娇惯着长大的啊？
尤其是老夫人，她可是今上的亲姑母，丽阳大长公主
曾经的钟鸣鼎食之家，一朝获罪，再尊贵的人，也得抛开从前的一切，过苦日子其实柳芙倒是不怕吃苦的，要说苦，她一个女孩子家在男人堆里摸爬滚打，岂不是更苦？
吃苦受累她不怕的，她只做自己觉得对的事情
既然决定留在顾家，就应该跟顾家一起同甘共苦
“好了，别废话了同样的话，可不说第二遍”柳芙冷下脸来，她严肃起来的样子，倒也有些威慑力
金雀儿虽然还是不大情愿，却也只能听主子的安排
那边胡妈妈也说：“既然大小姐想尽这个孝心，奴婢自然是成全的今天早上，教大小姐做两样糕点吧这些日子呆下来，现老太太喜欢吃甜食但是，老人家也不能吃得太甜了”
胡妈妈絮絮叨叨的，倒是掏心掏肺对柳芙说了好些知心话，将顾老夫人的口味跟饮食习惯都说了
胡妈妈教柳芙做酒酿圆子，柳芙心里一一记下每一个步骤
金雀儿在灶下烧火，柳芙跟着胡妈妈在灶台上忙碌
外面天儿一点点亮起来，渐渐的，整天街都有了生气
宋氏进厨房来，瞧见柳芙也在，她吓了一跳
“什么时候起来的？”宋氏先是一惊，而后大喜，快步走过去问，“在做什么？”
柳芙说：“胡妈妈在教做酒酿丸子呢，咱们老太太喜欢吃”
宋氏吸了吸鼻子，嗅着那甜香的味儿，好不羡慕地说：“胡妈妈什么时候也教教？夫君常常熬夜看书，也打算夜里弄点热乎的宵夜给吃”
胡妈妈倒是一点不藏私：“三奶奶什么时候得空，只管吩咐奴婢就好”
宋氏说：“辛苦们了，们来，倒是闲了不少”
胡妈妈忙说：“辛苦啥？这些都是跟金雀儿应该做的三奶奶，大小姐，早饭做好还有会儿，厨房里烟气大，们先出去吧”
柳芙挽着宋氏手：“那们去祖母屋里请安吧”
携手往外面走，宋氏悄悄问：“小叔回来了？”
“嗯，回来了”一同跨过一道门槛，“一早上回来的，现在应该在休息”
宋氏又问：“们昨晚又吵架了啊？”
又吵架？没吵架啊不过，也算是闹别扭吧
“三嫂放心，们没事的反正，以后不会再跟吵吵闹闹了”
“这样才好呢”宋氏捂着嘴笑了一下，悄悄说，“跟小叔很是般配，而且啊，祖母说得对，只有这样的才能压得住小叔那种性子”
柳芙不敢这样自夸，她哪里压得住就顾晏那种性子的人，得天仙下凡才压得住吧
不过，柳芙倒也不拆自己的台，只配合道：“祖母说压得住，那肯定能，托她老人家的福呢”
“真可爱”宋氏挺开心的，两人有说有笑的，便去了顾老夫人房里
老夫人的房里，顾二夫人已经候着了
老夫人也穿戴整齐了，看到两个孙媳妇，她一手拉了一个
“澄之在睡觉？”老夫人一夜没睡好，都在担心孙子，后来听瑛婆说回来了，她方才小小憩了会儿
“嗯”柳芙搀扶着老人家，“一早才回来，也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没问？”老夫人自己坐下来后，也让儿媳妇孙媳妇都坐
柳芙道：“不敢问”
顾二夫人觉得好玩儿：“澄之媳妇这回回来，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人好似温柔了不少，连说话都细声细气的了”
“二婶取笑”柳芙假嗔
顾二夫人说：“可冤枉了，这话不是说的，是咱们老太太说的”
“祖母！”柳芙跺脚，有些撒娇的意味
顾老夫人笑得银乱颤：“这话是说的，可还说过，澄之看着一张臭脸冷得吓人对媳妇，好似也不上心可最终，不还是将人接回来了吗？小两口之间，哪里还没个嘴拌的所谓床头吵架床尾合，到底是一家人，拜过堂喝过交杯酒的”
“母亲说得对”顾二夫人也答，“要是再能添个大胖小子，跟允哥儿皎姐儿做伴，就更好了”
老夫人更是乐得合不拢嘴来，觉得顾二夫人说得太对了
“这事得抓紧”恰好外面顾晟顾晏兄弟俩带着允哥儿皎姐儿也来了，老夫人忙说，“澄之来得正好，刚刚还说呢们两个，抓紧给生一个大胖重孙，让再乐呵乐呵”
顾晟顾晏俩兄弟，规规矩矩给老夫人行了礼